当美国劳工统计局在周四公布6月就业报告时,4.2%这个数字率先跳入眼帘——失业率降至一年来新低,似乎交出了一份不错的成绩单。但仅仅几分钟后,翻阅报告的投资者和分析师就发现了令人困惑的漏洞:就业人数非但没有增加,反而掉头向下;而失业率的改善,靠的不是更多人找到工作,而是数十万人悄然离开了求职市场。
安联集团北美高级经济学家丹·诺斯直言:“真正让我在意的不是失业率本身。重要的是参与率,一个月内如此大幅的下滑,过去一年也是大幅的下滑。我认为这是更重要的数字。”他所指的,正是衡量劳动力市场健康程度的核心指标——劳动参与率6月陡然跌至61.5%。
61.5%意味着什么?全美处于工作年龄的人口中,每100人里只有61.5人处在就业状态,或者正在积极寻找工作。这一读数不仅创下2021年3月以来的最低点,在排除了疫情扭曲阶段后,劳动参与率上一次如此低迷,正好是50年前。换句话说,表面利好的失业率数据,掩盖了一场几乎看不见的劳动者出走。
加拿大皇家银行美国经济研究主管迈克·里德将劳动力规模的收缩形容为一场“大规模出走”,而且驱动因素并不单一。他在数据解读报告中写道:“失业率降至4.2%,因为失业人数和劳动力规模均有所回落。这或许是退休引发的,但也可能是此前还在求职的人选择退出了劳动力市场。”
解开这场出走的关键,藏在两份互为镜像的调查里。企业调查统计雇主的雇佣情况,6月非农就业岗位增加了5.7万个,虽然不算亮眼,但至少指向扩张。而家庭调查描绘的图景截然相反——它直接统计有多少人实际处于工作状态,结果当月就业人数骤减50.7万。同一个月,两个方向的指针背道而驰,令市场一时难以消化。
劳动力水平的单月塌陷更加触目惊心。6月一个月内,被定义为要么有工作、要么没工作却在找工作的劳动力人口,一口气萎缩了72万人。与此同时,被划入“不在劳动力人口”的群体暴增83.2万。这些人不再被计为失业者,不再出现在失业率统计的分母与分子中,因此失业率反而被动撬低了。失业率下降的背后,并非就业回暖,而是一大批劳动者停止了追寻。
把视线拉长到过去十二个月,劳动力市场的退潮痕迹更加清晰。劳动力规模同比减少了略超100万人,就业人口同步下降106万,而失业人口仅小幅增加4万。结果,就业人口比滑落至59%,同样触及2021年10月以来的最低位。整个过程中,失业率仅上升了0.1个百分点,稳定在4.2%的狭窄区间。数据面上的平静,盖住了水面下持续抽走的水量。
究竟是什么人在离开?曾经的主流解释指向退休潮和移民缩减。婴儿潮一代和X世代加速退场,叠加跨境劳动力流入放缓,似乎足以解释参与率的趋势性下行。然而6月份的数据狠狠摇了摇这个叙事框架。
拆开分年龄段参与率,降幅最陡的不是临近退休的老年群体,而是25到54岁的壮年劳动力。这一“核心年龄”群体的参与率当月直降0.6个百分点,落到83.3%,创下2023年12月以来的新低。如果衰退的源头是白发退休,那么壮年人群应当保持稳定甚至回升才对,现实恰恰相反。
诺斯重新审视了退休与移民的解释后,态度变得更加谨慎。“看看现在的统计数据,那种说法就不太站得住脚了,”他说,“我不想用‘令人担忧’这个词。”他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承认,眼前一连串的数字确实值得警惕。
当壮年劳动者悄然抽身,留给就业市场的就不再是单纯的周期性波动。这群本应处于职业黄金期的群体,一旦长时间退出,技能折旧、再匹配成本与士气损耗,都会让未来的“归队”变得异常艰难。劳动力池的持续萎缩,也可能在经济增长还未充分降温时,就先给企业的用人成本带来新的压力。
诺斯和里德的观点其实构成了一组耐人寻味的双重猜测:里德认为出走可能混合着退休因素,也可能是因为前期求职受挫的人彻底放弃;诺斯则用核心年龄数据击退了退休叙事,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主动撤退的求职者。无论哪种情景占据上风,劳动力供给的收紧都意味着,单靠一个4.2%的失业率数字,已经无法为美国就业市场体检合格背书。
家庭调查中还有个容易被忽视的信号:丧失信心的求职者正在批量消失。他们不再被统计为失业人口,而是彻底滑入“非劳动力”池,从数据上抹去了自己的求职身份。正是这种静默的蒸发,粉饰了失业率的表面好转,也让劳动参与率沉入半世纪冰点。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