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进老房子的第三天,江城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
屋里的暖气不太热,我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坐在窗前整理最后的工作交接。
电脑屏幕上,是一封来自海外总部的人事邮件。
“顾总监,您的调任申请已获批。产假结束后,随时欢迎您来纽约履职。”
我敲下“确认回复”,合上电脑。
肚子传来一阵隐隐的坠痛。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没有出声。
医生说过,假性宫缩是正常的,只要不规律就没事。
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
是陆时钦的助理打来的。
“太太,陆总今晚在洲际酒店办公司年会。”
“他喝多了,您能来接他一下吗?”
我本想拒绝。
但转念一想,那份离婚协议今天刚寄到。
正好当面交给他。
“好,我马上到。”
换上平底鞋,我把装有离婚协议的文件袋塞进包里。
洲际酒店离老房子不远,我打车十分钟就到了。
推开宴会厅沉重的大门,里面的喧闹声扑面而来。
我站在门口,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央的陆时钦。
他坐在主桌上,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脸颊泛着酒后的微红。
而姜音,正坐在他旁边。
她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男士黑色大衣。
那是陆时钦最喜欢的一件外套。
姜音正端着一杯酒,眼眶通红地跟同桌的高管敬酒。
“各位总监,这次项目的数据失误是我的责任。”
“我自罚三杯,希望大家别怪陆总。”
她说完,仰头就要喝。
陆时钦一把按住她的手腕。
“行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点小失误而已,公司还赔得起。”
“你胃不好,别喝了。”
周围的高管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说话。
我站在几步开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原来他不是不懂得心疼人。
他只是把所有的耐心和偏袒,都给了姜音。
我走上前。
“陆时钦。”
喧闹的酒桌瞬间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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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隆起的肚子上,神色各异。
陆时钦看到我,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
他站起身,下意识想把外套脱给我。
手伸到一半,才发现外套正披在姜音身上。
他的动作僵住了。
姜音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站起来,手忙脚乱地要脱大衣。
“南枝姐,对不起,我刚才太冷了,陆总才借给我的……”
“不用脱了。你穿着吧,我不冷。”
我看向陆时钦。
“助理说你喝多了,让我来接你。”
陆时钦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转头狠狠瞪了助理一眼,然后对我说。
“我没喝多。你大着肚子乱跑什么?”
“姜音今天受了点委屈,情绪不太好。我得先把她送回去。”
“你让司机送你回家。”
他甚至没有问我一句,这么大的雪,我一个人挺着肚子是怎么来的。
他满心满眼,只有那个受了委屈的实习生。
肚子里的坠痛感突然加剧。
我咬着牙,强忍着没有弯下腰。
“陆时钦。”
我从包里抽出那个文件袋,递到他面前。
“这是我要给你的东西。”
“看完之后,签个字。”
陆时钦没有接。
他盯着那个文件袋,眼神里透出极度的厌烦。
“顾南枝,你到底有完没完?”
“大庭广众之下,你非要让我下不来台吗?”
“我都说了姜音需要人照顾,你能不能懂点事?”
懂点事。
这三个字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在我的神经上。
我收回手,把文件袋重新放回包里。
“好。”
我看着他,扯出一个苍白的笑。
“我懂事。”
“你去照顾她吧。”
我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每走一步,肚子的痛楚就加重一分。
走到大厅门口时,我听见姜音怯生生的声音。
“陆总,南枝姐是不是生气了?你快去追她吧,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陆时钦冷哼了一声。
“不用管她。”
“她就是孕期激素不稳定,仗着怀孕拿捏我。”
“晾她几天就好了。”
我推开酒店的大门,刺骨的寒风夹着雪花扑面而来。
那一刻,我连最后一点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我拿出手机,把陆时钦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然后拨通了120。
“你好,我在洲际酒店门口。”
“我羊水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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