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维基百科卢今锡词条、腾讯新闻《1983年,朝鲜上尉飞行员驾驶米格19叛逃韩国》、知乎《电影照进现实·狩猎》、360doc《1983年朝鲜飞行员李雄平叛逃韩国》、网易历史频道相关报道。
1983年2月,朝鲜平安北道某空军基地,清晨五点刚过。
跑道边的警戒灯在夜色将尽时还亮着,值班地勤踩着碎石小道逐架检查停机坪上的战机,油桶推车的轱辘压过石子,声音在空荡荡的机场里滚了很远。
朝鲜空军这天的例行任务,和过去几个月没有任何区别——在美韩联合军演期间巡逻边境线,每天一轮,例行报告,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飞行员们穿好制服,领了当日任务单,按编队顺序鱼贯走向各自的座机。
其中一个人走向停在外侧位置的那架米格-19,爬上去,系好安全带,完成了起飞前所有规定程序。动作一气呵成,表情和往常一样平静,旁边的人没有察觉任何异常。
地勤完成最后确认,退到跑道外侧,战机开始滑行,加速,腾空。
这个人叫李正范。二十八岁,身高一米八,平壤空军学院高材生,在朝鲜人民军空军服役近六年,是本部队公认的顶尖飞行员,飞行时数领先同期,年年考核名列第一,上级档案里写着四个字:"绝对可靠"。
他的父亲李万奎,他的母亲朴春玉,还有他的兄弟、嫂子、侄子以及另外两名亲属,此刻都还在平壤附近的家中,过着那个年代朝鲜普通家庭的寻常清晨,完全不知道这一天将是他们余生的分界线。
编队按既定路线在朝鲜领空内飞行了一段时间。
然后,李正范驾驶的那架米格-19悄悄压低了飞行高度,从一百米降到五十米,再降到贴近海面的超低空,随即机头猛然调转,向正南方向急速飞去。
他没有发出任何无线电信号,没有向任何人报告,地面塔台连续呼叫,无人应答。
在整个朝鲜空军发现异常、启动紧急程序之前,这架战机已经越过了军事分界线,进入了韩国领空。
这一飞,没有回头。
而他驾机离去的那一刻,留在地面上的七个人,已经开始迎接即将到来的一切。那场风暴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预警,也没有任何出路。
他的老母亲朴春玉,以及这个家庭里另外六名成员,在此后的日子里被带走,被审查,被押送到一个所有朝鲜人都知道意味着什么的地方。
那个地方,是机场跑道。所有人都要来看,没有人可以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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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李正范出生在平壤郊区一个普通工人家庭。
父亲李万奎在国营机械厂做了二十多年钳工,母亲朴春玉在街道合作社做会计,家里四个孩子,李正范排行老二。
这种家庭在五十年代的朝鲜极为普通,住的是砖瓦平房,院子里种着白菜,冬天烧煤饼,夏天拉布帘遮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也没有什么值得多说的背景。
唯一不普通的,是李正范从小就有一双异于常人的眼睛。
不是外貌,是视力。他的视力从小学体检开始就一直是满分,无论是辨别远处黑板上的字,还是在昏暗光线下读图纸,都比同龄人快上一截。体育课跑步,他不是最快的,但协调性极好,平衡感稳,换方向时身体几乎不需要多余的调整。
小学班主任在家访时对朴春玉说了一句话。
"这孩子将来适合做精密工作。"
朴春玉当时只是笑笑,没有往深处想。那个年代,能进工厂拿铁饭碗就是好出路,精密不精密,先说能不能吃饱饭。
但李正范十五岁那年,区里来了一批招募军事院校预备生的人员,在学校操场上做完视力、反应速度和空间判断的测试之后,当场点了三个名字,李正范是其中之一。
招募人员拿着一份表格,找到李万奎。
"你儿子各项指标都达到了空军预备学院的录取标准,组织上希望他去参加进一步的考核。"
李万奎拿着那张表格翻来覆去看了很久,最后抬头问了一句:"能回来探亲吗?"
招募人员点头:"服役期间按规定安排探亲假。"
李万奎把表格放下,朝里屋喊了一声:"春玉,你出来一下。"
朴春玉从厨房出来,围裙还没解,手上带着面粉。她接过表格看了看,没有说话,走到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回来。
"让他去吧。"
就这样,李正范在当年秋天进入了平壤空军预备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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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平壤空军预备学院的淘汰率在朝鲜各类军事院校里属于最高之列。
第一年以基础体能和纪律训练为主,第二年引入飞行理论和模拟舱操作,第三年开始真机实训。每个阶段结束都有考核,过不了的直接转岗,没有补考,没有例外。
李正范在第一年体能训练期间并不突出。他的短跑成绩只在中游,力量项目也一般,同期有几个从运动队出来的学员,各项数据都压他一头。
但飞行理论课开始之后,情况不一样了。
教官叫崔东赫,四十出头,曾经在朝鲜空军第一战斗机联队服役,上过真实任务,腿上有一道旧伤,走路略有些不稳。他讲课不用讲义,全凭脑子,黑板上画出来的飞行轨迹和气流示意图,每次都比教材里印的更清楚。
有一次,崔东赫在课上出了一道情境题:战机在低能见度条件下遭遇侧风,目视地标失效,仪表出现轻微误差,如何判断当前位置并修正航线?
学员一共三十二人,有人直接说放弃,有人给出了标准答案——按照手册程序执行。
李正范举手,说了一个不在手册里的方案,把侧风速度、仪表误差和最后一个可视地标的方位角做了一个简单的交叉推算,给出了一个估算坐标。
崔东赫在黑板上把这个方案写出来,对着全班看了半分钟,没有说对还是不对,只说了一句:"这个方向可以继续想。"
课后,崔东赫叫住了李正范。
"你以前学过导航?"
"没有。"
"那这个方法从哪儿来的?"
李正范想了一下:"我在图书馆看过一本民用航运的旧杂志,里面有一篇文章,讲近海渔船在仪器故障时怎么估算位置。我就用那个思路试了一下。"
崔东赫盯着他看了几秒钟,转身走了。
没有再说什么,但从那以后,每次遇到超出手册范围的情境题,崔东赫点名回答的第一个,总是李正范。
第三年真机实训开始的第一天,李正范第一次坐进米格-15教练机的驾驶舱。
舱盖扣下来的瞬间,外面的声音全部变远了。仪表盘上密密麻麻的表盘和指针,油量表、高度表、航速表、罗盘,每一块他都在模拟舱里对着图纸背过,但真机坐进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操纵杆比模拟舱的重,踏板的行程比想象中短,座椅的位置比图纸标注的低了将近两厘米,视线角度和他练了将近一年的模拟姿势有细微偏差。
对讲机里传来崔东赫的声音:"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现在开始滑行,按我的指令操作,不要自作主张。"
"明白。"
战机开始在跑道上缓慢滑行,李正范双手放在操纵杆上,力道很轻,跟着指令做每一个动作。滑行、加速、拉杆、腾空。离地的那一刻,地面的声音彻底消失,只剩发动机的轰鸣和对讲机里崔东赫平稳的声音。
第一次飞行只有二十分钟,全程跟着指令,没有任何自主操作。
落地之后,李正范从驾驶舱爬出来,站在停机坪上,腿有一点抖,不是因为害怕,是肌肉在持续紧绷之后的自然松动。
崔东赫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没有立刻说话,先点了根烟。
"你在第三个转弯的时候,右手加了力。"
"对,我感觉到了偏转。"
"偏转在误差范围内,不需要修正。"崔东赫吐了口烟,"记住,不确定的时候,先忍住,不要动。多余的动作比不动更危险。"
李正范点头。
崔东赫没有再说别的,转身走了。但那句"先忍住,不要动",李正范记了很久。
三年学院期间,李正范的理论成绩从中游一路进入前三,真机实训阶段的飞行评分连续两个学期拿第一,毕业时被分配进入朝鲜人民军空军第三联队,飞米格-19战斗机。
分配通知下来那天,同宿舍的学员凑在一起吃了顿饭,有人带了一瓶高粱酒。
一个叫郑光日的学员给李正范倒了一杯,说:"第三联队,好地方,离平壤近,以后探亲方便。"
李正范接过杯子,没说话,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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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朝鲜人民军空军第三联队驻扎在平安北道,距平壤约一百二十公里。
基地建在一片被低山环绕的平地上,跑道南北向,两侧各有一排机库,停着从苏联引进的米格-17和米格-19,数量不多,但维护频率极高,地勤每天都要做例行检查。
李正范报到的时候,联队长姓韩,四十五岁,短头发,说话声音很低,习惯把手背在身后站着听人说话。
"档案我看过了。"韩联队长当时站在办公室窗边,没有转身,"学院成绩不错,但那是学院。这里不是学院。"
"明白。"
"新来的飞行员,头三个月只能做僚机,不能单独执行任务。跟着老飞行员飞,看,记,问。出了问题,你的僚机长负主要责任,但记录在你名下。"
"明白。"
韩联队长这才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有问题吗?"
"没有。"
"行,去找金副队长报到,他安排你的宿舍和训练表。"
李正范的僚机长叫崔永吉,三十八岁,飞龄十五年,是联队里飞行时数最长的老飞行员。他这个人话不多,但做事极为细致,飞行前检查从不省略任何一个步骤,哪怕是已经检查过三遍的仪表,也要再摸一遍才放心。
第一次一起飞行结束落地之后,崔永吉在停机坪上问了李正范一个问题。
"你在高度八百米做第二个转弯的时候,提前了两秒,为什么?"
李正范想了想:"侧风。当时右侧有风,如果按标准时间转弯,出弯之后航迹会偏左,需要再修正一次。提前两秒可以抵消这个偏差,直接进入正常航线。"
崔永吉沉默了几秒,说:"你提前用眼睛扫过了地面参照物。"
"对。"
崔永吉不再说话了,走向机库。但第二天训练结束后,他把李正范叫过去,拿出一张手绘的图,上面密密麻麻标着这片区域常见的风向和季节性气流规律,每一条都是他自己多年积累下来的。
"你先看,有不懂的来问我。"
李正范接过那张图,展开来看了看,没有说谢,只是点了个头。
崔永吉也没有等他说什么,转身进了机库。
后来有一次,两人在飞行间隙坐在机库旁边的矮墙上,崔永吉拿着一个军用水壶,喝了口水,忽然开口说了一件事。
"我头一年飞任务,有一回在低云层里丢失了地标,仪表也出了问题,飞了将近十五分钟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李正范看了他一眼,没有插话。
"最后怎么出来的?靠海岸线的形状。云层低,但离海面有空间,我就压低高度,贴着海面飞,靠着海岸线的轮廓判断位置,最后找回来了。"崔永吉把水壶盖拧上,"那次没有写进报告,因为写进去就是事故。"
李正范没有问他为什么告诉自己这件事。
崔永吉也没有解释。
两个人就那样在矮墙上坐了一会儿,各自看着跑道方向,没有再说话。
这种沉默在联队里很常见。飞行员之间的关系不靠言语维持,靠的是每一次并肩起飞落地积累下来的那种默契。说多了反而多余。
就这样,李正范在第三联队站稳了脚跟。
头三个月僚机训练结束,他的评估报告里有一句话被韩联队长用红笔圈了出来:情境判断反应快,超低空飞行稳定性优秀。
之后的几年,李正范的飞行记录稳步增长,任务执行从无事故,年终考核连续排名第一。
1980年前后,他被任命为本联队的飞行教官,负责带新一批学员的实训科目。
第一次站在停机坪上指导新飞行员做起飞前检查,对方是个刚从学院分配过来的年轻人,姓吴,动作生疏,检查起落架的时候蹲下去的姿势不对,手放的位置也有偏差。
李正范走过去,没有开口,直接蹲下来,把正确的检查位置和手势做了一遍。
"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
"再做一遍。"
小吴重新蹲下来,这次位置对了,但手还是有点抖。
李正范站在旁边等他做完,说了一句:"抖没关系,做完就行。"
这句话和崔永吉当年从没说过的某种东西非常相似,只是换了一个形式。
联队里有人私下叫他"李教官",不是官职,就是一种口头上的习惯。他每次听到也不纠正,只是点个头,继续手边的事。
【四】
1983年进入冬季,朝鲜半岛的局势比往年绷得更紧一些。
美韩联合军演的规模比前几年有所扩大,演习区域一度延伸到靠近军事分界线的位置,朝鲜方面随之加强了边境线的空中巡逻频次,第三联队的飞行任务量在入冬之后明显上升。
飞行员们的状态普遍比较紧绷,值班室里说话声音都轻了一些,玩扑克的人少了,抽烟的人多了。
一月下旬的一天,任务布置会结束后,大多数人陆续离开。
政委姓林,比李正范大三岁,在联队做了七年思想工作,熟悉每一个飞行员的家庭情况,逢年过节都要组织活动,是个话多但办事靠谱的人。林政委把椅子拖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上个月给家里打电话了没有?"
"打了。"
"你妈身体怎么样?"
"还行,说最近腿有点不舒服,她自己说没事。"
林政委点了点头:"让她去街道卫生站查一下,别拖着。"
"嗯。"
"你弟弟那边呢,工作分配下来了?"
"在工厂,刚定下来。"
林政委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来走了。
李正范在那把椅子上没动,又待了将近十分钟。
值班室的墙上贴着一张飞行区域图,图纸边缘已经泛黄,是去年年底换上来的,但上面用铅笔标注的航线和任务记录已经密密麻麻叠了好几层,新的压着旧的,有几处地方橡皮擦了又写,纸面都起了毛。
李正范起身,走到那张图前面,站了一会儿。
他用手指沿着其中一条航线描了一遍,从北到南,在分界线附近停住,然后收回手。
这时有个地勤进来取文件,看见他站在那里,打了个招呼:"李教官,这么晚还没走?"
"取个东西。"
地勤拿了文件出去了。
李正范在图前又站了几秒,然后离开值班室,走进了夜里。
这天之后,联队的任务节奏没有任何变化。
二月中旬,联队接到新的任务安排,按照轮换表,本周由第二编队负责边境巡逻,李正范是这次任务的带队飞行员。
任务布置会上,韩联队长把这周的气象数据和航线说明过了一遍,没有特殊要求,按既定程序执行。
散会之后,李正范去机库里做了飞行前的提前检查,绕着分配给他的那架米格-19走了一圈,蹲下来看了看起落架,又检查了机翼前缘的状态。
地勤组长老吴在旁边看着,说:"李教官,这架昨天刚做完例行维护,没问题的。"
"我知道,习惯。"
老吴笑了笑,去忙别的了。
任务前一天晚上,飞行员们照例早睡。宿舍楼的走廊在九点钟以后就没什么人走动了,只有厕所方向偶尔传来水声。
窗外有风,吹着基地围墙外那片白杨树,叶子在二月里早就落光了,只剩光秃秃的树枝在风里晃动,发出一种细碎的、断断续续的声音。
第二天清晨五点,宿舍里的起床铃准时响起。
飞行员们陆续起床,洗漱,穿制服,去食堂吃早饭。
食堂门口,几个飞行员站着说话,有人拿着任务单在看气象数据。
"今天上午西边有低云,不厚,应该不影响。"
"几点能散?"
"气象那边说八点以后。我们起飞是七点半,问题不大。"
另一个人扭头问李正范:"李教官,今天编队顺序有没有变?"
"没变,按昨天布置的来。"
"好。"
几个人进了食堂,排队打饭。早饭是玉米粥和咸菜。李正范打了一碗,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吃完,把碗放回窗口,出了食堂。
地勤组在六点之前完成了所有战机的例行检查,老吴在交接单上签了字,让人送到值班室。
任务单在六点半下发,李正范拿到之后看了一遍,装进口袋。
编队五架米格-19,按顺序在停机坪上排开。飞行员们走向各自的战机,做最后的起飞前确认。
老吴给李正范那架做最后一项确认,退到跑道边侧,竖起大拇指。
战机开始滑行。
五架米格-19依次加速,腾空,在朝鲜领空内按任务航线向西北方向爬升。
地面塔台里,雷达操作员盯着荧光屏上的五个光点,一切正常。
编队在朝鲜领空内飞行了大约四十分钟之后,雷达屏幕上的第一个光点开始出现偏差。
那架战机的飞行高度在缓慢下降,速度没有明显变化,方向开始向南偏转。
塔台呼叫:"一号,确认你的航线。"
无线电里没有回应。
"一号,请报告你的位置。"
还是没有回应。
雷达屏幕上,那个光点继续向南,高度已经降到了海面超低空区域,随后信号变得模糊,最终消失在荧光屏的南侧边缘。
塔台里的值班指挥员摘下耳机,拨了一个内线电话。
电话接通的时候,他只说了一句话:"韩联队长,一号机失联了。"
韩联队长赶到塔台的时候,雷达屏幕上只剩下四个光点,整整齐齐,还在按任务航线飞行,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站在雷达屏幕前面,盯着空出来的那个位置,一句话都没有说。
消失的光点叫李正范。
二十八岁,中尉,朝鲜人民军空军第三联队带队飞行员,年年考核第一,上级档案里写着"绝对可靠"。
那架米格-19,此刻已经越过了军事分界线,进入了韩国领空。
韩国方面的雷达在大约同一时间捕捉到了这个信号。
一架来自朝鲜方向的米格-19,以超低空姿态越过分界线,随后拉升高度,打开了无线电,用的不是朝鲜频道,是韩国空军的应急联络频道。
接线员愣了几秒,拿起电话逐级上报。
首尔,韩国中央情报部的一间办公室里,一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接到消息,放下手里的文件,拿起电话。
"把他带到我这里来。"
李正范降落在韩国西部的一处空军基地,战机被立刻引导进入封闭机库,七八个穿军装的人围了上来,有人持枪,有人拿对讲机,还有两个人只是站在外围,什么都没拿,只是看着他。
他从驾驶舱里爬出来,站在停机坪上。
机库的灯很亮,比外面的日光还刺眼。
有人用朝鲜语问他:"你是自愿来的?"
"是。"
"你知道你在哪儿吗?"
"知道。"
对方在对讲机里说了什么,随后有人过来,示意他跟着走。
他被带进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面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是水泥的,灯是白炽灯,亮度比机库里低,但也足够清楚。桌上放着一杯水,没有人告诉他能不能喝。
他在椅子上坐下,等着。
等了将近三个小时。
期间有人进来过一次,放了一个搪瓷碗,里面是米饭和几片咸菜,和朝鲜军队食堂的伙食差不多。那人放下碗,没有说话,出去了。
李正范把那碗饭吃完,把碗推到桌子边缘,继续等。
那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在下午晚些时候出现在房间门口。他大约五十岁,头发梳得很整齐,没有佩戴任何标志,进来之后把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动作不紧不慢。
"你好,李中尉。"他说的是朝鲜语,口音很标准,"我姓朴。"
李正范没有说话。
"你驾驶的那架米格-19,技术状态完好,这一点我们已经确认。"审讯官翻开文件夹,"你个人情况,学院成绩、服役记录,我们掌握了基本信息。"
李正范看着那个文件夹,没有表情。
"我现在需要你回答我几个问题。"审讯官把笔拿起来,"第一个问题:这是你一个人的决定,还是有人安排你来的?"
"一个人的决定。"
"没有任何组织或个人在背后协助你?"
"没有。"
审讯官在文件夹上写了几个字,抬起头,顿了顿,说:"第二个问题。关于那笔钱。"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审讯官没有催他,把笔放下,等着。
就在这时,审讯官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桌子中央。
照片是黑白的,画质粗粝,拍摄角度很低。跑道是跑道,人是人,细节已经不重要了。
李正范没有动。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对面的人以为他不打算开口了。
房间里没有别的声音。窗外的汉城还在运转,车声、人声,一切正常。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拍的。"审讯官没有问句,是陈述。
李正范抬起头,第一次直视对方的眼睛。
他知道。
他也知道另一件事——一件从决定起飞那天起,就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事。
那笔10万美金的真实来源,那个藏在叛逃行动背后从未曝光的秘密,以及他的母亲和那六个人,究竟是怎么走上那条跑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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