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铁十一局：为铁道兵老战士树碑立传（4）

原创:王晓丽

编者梅梓祥导读

中铁十一局志愿者影像摄制团队打造的两则老兵口述纪实，自成鲜明创作特色：全篇立足铁道兵建设工程，摒弃程式化口号与高大全英雄叙事，专注马才农、王红彦两位普通老兵的亲身经历往事，以细碎生活化的细节还原兵旅生涯，文字朴实、人物性情达观，搭配当年入伍留影、连队集体合影、工作纪实老照片，影像与口述文稿互为印证、图文相辅，具象留存铁道兵个体人生。

两篇口述各有完整内容脉络：75岁老兵马才农1969年波折入伍，机缘成为铁道兵7591部队后勤仓库战士，辗转参与成昆、襄渝、兖石三条干线铁路修建，细致记述七天七夜闷罐车从军路、全人力徒手装卸建材、省衣接济家中、无实物模拟反坦克训练、连队饭前拉歌等日常；71岁老兵王红彦1975年凭笔墨特长破格入伍，隶属原援越归来的0247部队，亲历襄渝铁路尾期修缮作业，后调入连队电影组担任放映员，详述新春就地简易包饺子、翻山跨点巡回露天放映、军民同看露天影片、退休后夫妻投身铁道兵银龄公益帮扶等往事。

此举重要意义：跳出宏大史料只记工程建设的局限，以平凡老兵个体口述补全铁道兵史料的民间细节缺口，文字与老照片联手留存一线战士人生样本，打捞即将湮没的基层铁道兵生活史，让铁道兵历史落地于烟火日常，实现红色兵史的民间抢救与永续传播。

他叫马才农，今年75岁，铁道兵。部队代号是7591。

参建过成昆、襄渝、兖石三条铁路大动脉。当过副班长、班长、管理员、助理员、业务股长。两次被评为“五好战士”。

那年征兵，他目测已经通过，却被一个同学“反映”身体有病，名额被取消了。换作旁人，也许就此认命。可他不服——年轻人那股子气性上来了，自己跑去和武装部长理论。

他说：“人吃五谷杂粮，哪能不生病？谁又能说自己从来没得过病？病好了，就是健康的青年。”他让武装部长去查——去找贫协主席，去找民兵连长，看看他挣的工分。部长还真派人去了。一了解，这小伙子表现不错。于是同意他去体检。

结果一查，身体素质极好，够得上海军标准。唯独鼻中隔有点小问题，海军当不成了。他怕陆军也落空，又追去问部长。人家告诉他：这是铁道兵，技术兵，很辛苦的。他说：“只要是兵就行。”

1969年2月，他和一群同乡从河北登上闷罐车。七天七夜，一路向南，抵达昆明。他被分在师部后勤部仓库。

六十吨的闷罐车厢里挤着几十个人。铺一张草席就是床。带兵的班长就在摇晃的车厢里教他们打背包，讲军事常识。娱乐活动，两个新兵攥住一根铁锹把的两头，两脚相抵，比谁的劲大。他后来笑着说，第一次坐那么久的火车，下了车去小便，站不稳，只转圈，尿不出来。

物资管理虽是后勤兵，但一点也不轻松。修建襄渝线的时候，“大干快上”没有礼拜天，一个月顶多休一天。装火车、卸火车、装汽车，全是战士自己上。那会儿没有吊车，全靠人力。一个班分一个车皮，两个小时必须拿下。水泥、钢轨、枕木，没有防护，干完活一个个都成了“泥猴”。

战士们穿的军装是布的，不经磨。春秋发两套，冬装发一套。可为了省下一套寄回家里——家里穷啊——衣服上的补丁打了又打。肩膀上、膝盖上、屁股上，各有两个大大的圆补丁。穿着打补丁的军装战士们就这样上街。

除了施工，也要军事训练。平时练正步走、拼刺刀。1969年珍宝岛事件发生后，训练任务临时改成“打”坦克。可他们谁也没见过真坦克。就用道具炸药包绑在棍子上，掩护着往前冲——人装坦克，就这么练。

吃饭前要唱歌。《下定决心不怕牺牲》《大海航行靠舵手》，吼得山响。开大会或者看电影之前，连队之间要“拉歌”，比谁的嗓门大，谁唱得齐。他回忆起来，眼神里全是光。

他没上过战场，也没立过战功，历史上也不会找到他的名字。可他和战友修的铁路，到今天还在跑火车。

他叫王红彦，71岁，铁道兵。75年河北兵。他是高中毕业，会办墙报，写墙报的时候被招兵的指导员看到了。那年招兵招了300多名。他们城关本来只有1个名额的，指导员硬为他加了一个名额。还让他在县里作为新兵代表发言，他自己写的发言稿。刚到新兵团，他们住在六里坪。锻炼了一个月后分在了二团19连。二团当时代号不是58开头是0247。因为是刚从越南回来的，是去越南的时候武汉军区给的番号。那时襄渝线已经收尾了。他们刚下连队的时候每天的工作是去沿线修补隧道上面的滴水或者平整道砟。4点钟就起来要天窗点施工。不施工的时候他们还打猪草，因为炊事班养的猪，是为了改善战士们的伙食，大家都有义务去养。因为平常吃米，只有春节的时候，发一点面粉让大伙包顿饺子。没擀面杖就在山坡上折根树棍，没有案板找张报纸一铺，没有刀就用手揪面团。大多数战士在家里都没干过这些家务活，都煮碎了。他能写会画，普通话相对标准，又把他分在了电影组当放映员。开会的会场布置、道路两旁的宣传口号、幻灯片的仿宋黑体字，部队表彰文件、材料、感谢信等播读，拍摄冲洗照片、放电影都要会干，当时有一句话叫他们文艺轻骑兵。当时武汉军区一个月给四部影片，连队施工点分别驻扎不同的地方，他们要开车连轴跑。这个工点放完赶到下个工点，依旧顾不过来。

每次出行3人一组，要搬运片盒箱，扩音喇叭，幻灯机、幕布、发电机和两个主机一装就是半大卡车。一说晚上放电影战士们高兴的不得了，早早的等在路口夹道欢迎，帮他们卸车搬运。放映其实很紧张，要把前面放过的影片摇到最后，检查有没有问题。两个人各放一个片盒，片中链接要准确，恰到好处，一点都不能分神。最怕放的时候突然没声音了、胶片断了，或者突然燃烧起来。有时候放着放着下雨了，赶紧收机器。有时候跑到仓库放，有时候一晚上能倒腾二三次。当时部队放的电影比电影院要早，当地的村民也来看电影。他是铁兵银龄互助队骨干之一。他的妻子也是互助队成员。妻子义务理发20多年。

来源:梅梓祥书屋公众号

编发:铁兵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