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
1968年3月的一个清晨，北京人民大会堂外风还带着料峭的寒意。一位身着空军呢大衣的年轻军官提着文件包，被门口警卫礼貌挡住。“同志，我有入场证。”他压低声音。警卫翻了翻名单，无奈摇头：“名单里找不到你的名字。”这位二十七岁的少校，是毛泽民烈士的儿子——毛远新。
纳闷与失落写在他脸上。几天前，沈阳军区政治部才通知他去列席全国政协会议，连车票都是军区办公室亲手递来的。可就在进入会场前的一刻，一道粗重的铅笔痕把他的资格抹去。动笔的人，正是他敬重的伯父毛泽东。
彼时许多干部小声议论：主席为何对侄儿如此严苛？一句“越是自己人越要从严”在中南海里传开，却鲜有人知这句话背后的故事。要读懂这道“划痕”，还得把时钟拨回二十多年前。
1940年5月，迪化的婚礼格外朴素，新郎毛泽民年近半百，新娘朱旦华温婉坚毅。一年后，独子呱呱坠地，被取名“远新”——意为“走得远，迎新生”。谁也想不到，孩子襁褓未干，父亲就牺牲在新疆监狱，鲜血染透戈壁。
母子俩在冰冷牢房里捱到1946年夏天，终被党组织营救抵达延安。看见圆眼睛的小侄子，毛泽东弯腰将他抱在怀里。男孩抬头问：“大伯，您怎么也叫毛泽东？”屋内响起爽朗的笑声，悲怆氛围稍稍淡去。
不久，小远新进了保育院。朱旦华带他南下北上，读书换了多座城市。1951年，他跟母亲来京开会，被康克清“顺手拐”到中南海。失聪的岸英噩耗刚传，院子里一片沉沉，几个孩子的嘻闹声让老人在书房露出久违笑容。从此，黄昏散步、灯下谈天，侄儿成了毛泽东生活的一部分。
外界以为在领袖膝下长大必是锦衣玉食，其实规矩严得很。读北京101中学时，老师给了他保送资格，毛主席一句“凭考不是更光彩”，硬生生把绿色通道堵死。高考，毛远新咬牙冲进清华，却又因个人兴趣申请转读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毛主席只说：“找到陈赓自己谈。”结果院长拍板收下，头顶“红色后代”光环的少年第一次感到，机会仍需自己去争。
1965年毕业，他被空军司令部看中，原拟分配参谋。毛主席得讯，却示意：“先下连队，好好当兵。”于是，这位大学高材生扛起行李进了高炮营，摸爬滚打，一干就是两年多。
部队锻炼让他长了见识，业务也出类拔萃。1968年，沈阳军区拟将其推荐为政协委员，名单报到北京。毛主席在深夜批阅时，笔尖停顿片刻，继而在“毛远新”三字上猛地划线。同行人惊讶，他却淡淡地说：“还早，他当不起。”
不服气的毛远新只得退回军区，硬是咬牙把工作做到极致。1971年，凭借整顿连队、推动后勤保障的好口碑，他再次进入提名名单。文件送呈钓鱼台，毛主席沉思后，又一次划掉侄子的名号。熟悉主席脾气的周围同志不敢多言，毛远新也默默扛下，“多干几年，伯伯说得对，底子还薄。”
这一次，他主动申请到辽东一个偏远雷达站挂职。山风凛冽、盐碱地贫瘠，他带领官兵修路、架线、种菜，“试试用科技把望不到头的荒滩变成良田”。三年过去，营房整洁，装备完好，周边乡亲也能喝上甜水。
1973年夏，十大筹备。组织部门第三回把他的名字写进中央委员候选名单。文件递到毛主席手边，老人家眉头依旧紧锁，似又要动笔。就在此时，周恩来轻声提醒：“这孩子已挺过两茬考验，不能再压了。”沉默良久，毛主席放下铅笔，最终没动那三字。就这样，毛远新踏进北京，成为最年轻的候补委员。
功成名就？不见得。时代风云突转，他后来深受牵连，沉寂多年。1990年盛夏，他获准偕妻女回京省亲，首次步入毛主席纪念堂。水晶棺前，他久久凝视，泪水顺着面颊滑落。只有近身人知道，那并非单纯的哀思，更像一场迟到的越洋谈心。
之后，他遵组织安排赴上海汽车工业质量检测研究所报到，化名“李实”——这是毛主席当年给他取的字，“做人要实在”。在总工程师办公室，他从最基层做起，复印资料、编写流程，一年后就成为骨干，再两年便负责全所质量体系。每天蹬着旧自行车穿梭厂房，熬夜查数据，双膝旧伤时常作痛，他也只是笑笑。
1997年春，一家杂志无意揭露“李实即毛远新”的消息，厂里的同事们这才恍然。但他们很快又像往常那样与他同行、吃饭、讨论指标，没人刻意奉承。
2001年退休时，他每月工资一千多元，和同事无异。春节前夕，居委会送来“光荣之家”红条幅，他把它挂在自家小阳台，简单而郑重。回想当年三度被划名的经历，或许正是那一次次“按下暂停键”，让他学会了与普通人并肩，也活成了伯父期待的样子——脚跟嵌进泥土，心里装着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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