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从我身边走过,大衣的衣角擦过我的手背,带着他身上那种冷冽的香水味。
他从公文袋里抽出一张东西,放在茶几上。
大红色,烫金字体的请柬。
新郎宋庭封&新娘唐悦。
“婚礼在半个月后。”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你要想来,我不拦你。”
我走过去,拿起请柬。
纸质很好,烫金字体摸上去有微微的凸起。
他的名字和另一个女人的名字并排印在一起,就像曾经的我们。
我知道,他不是真的想请我去,他只是想知道我会不会难过。
他只是想看我像以前一样,把请柬撕碎砸在他脸上。
然后他就可以说“你看,你还是放不下我”,然后心满意足地离开。
我看了两秒,就说了一句:“不用了。”
三个字,我的声音没有抖。
宋庭封的目光像两根钉子,又冷又硬地落在我身上。
沉默了很久,他突然低低嗤笑了一声。
“这次倒装得挺像。”
我没回答。
他走了,摔门的声音很响,整间公寓都在震。
我站在客厅中央,听着他的脚步声从走廊远去,慢慢从包里拿出《归途》。
我靠在沙发上,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很累,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抽走我的精神力和生命力。
窗外的天色不知道的什么暗下来了。
从公寓出来后的第三天,宋庭封打来了电话。
凌晨两点,我醒着。
这些天我睡得越来越少,不是失眠,是睡不着,是想把快点把那本书读完。
我接了,对面的声音带着酒意,含混又低哑。
“念念发烧了。”他说,“三十九度,阿姨不在,唐悦不会照顾。你过来。”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念念,四岁的孩子,高烧三十九度。
我掀开被子,光脚踩在地板上,开始找衣服。
“地址发我。”我说,声音比我预想的要稳。
等我套上一件毛衣,地址也发过来了,我抓起玄关的钥匙出了门。
电梯下行的时候,我对着电梯里的镜子看了一眼自己。
头发随便扎在脑后,脸上没有妆,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黑。嘴唇干得起皮。
难看就难看吧。
下楼到门口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完地址,我才想起来——那个地址是宋庭封婚前的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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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一下,觉得好笑,放着别墅不住,是觉得公寓更温馨吗?
出租车在凌晨空旷的马路上开得很快,十五分钟就到了。
公寓在十七楼,我按响了门铃。
门开了,宋庭封站在门口,衬衫领口敞开着,头发乱着,浑身酒气。
他靠在门框上,眯着眼睛看我,像刚睡醒又像根本没睡。
我越过他的肩膀看向屋里。玄关灯亮着,客厅里没有开灯,一片漆黑。
“念念呢?”我问,“在哪个房间?”
我要往里走,宋庭封却伸手挡住了我的去路:“念念没发烧。”
五个字将我定在原地:“你说什么?”
“我说念念没发烧。”他的声音很平,酒意还在,但字咬得很清楚,“我就是想看看,你半夜接到我的电话,是不是还会召之即来。”
走廊里很冷,我只穿了一件薄毛衣,冷风从楼道窗户灌进来,钻进我的领口和袖口。
我看着他那张脸,忽然觉得不认识他了。
不,我一直认识他,他就是这样的人。
他永远在试探,在验证,在用各种方式确认我还在不在。
不是因为他爱我,是因为他不能接受有人不爱他。
“我来了。”我说,“然后呢?”
他歪着头看了我两秒,嘴角慢慢勾起来,露出一个让我熟悉的、带着笃定的笑。
“然后你可以走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门在我面前关上了。
我站在走廊里,声控灯灭了。
黑暗里,我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用钝器敲我的胸口。
好半晌,我麻木转身回了公寓。
我推开门时,一阵风顺着进去,我放在床头的书哗啦啦翻页。
前面,我看过的那些章节已经变得空白。
我借着月亮的微光翻开折角的那一页,继续往下读。
直到窗外的天光大亮时,手机又响了。
还是宋庭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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