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棠推开卧室门的时候,我正把最后一件衬衫叠进行李箱。
她愣住了。手里攥着一张化验单,指尖捏得发白,像握着一把刀。
她大概没想到会看见这一幕——我,沈渡,结婚三年的丈夫,正在以一种过分平静的姿态收拾自己的东西。
你要去哪儿?
出差。我说。
你出差从来不用行李箱。她敏锐得像一把手术刀,你只用那个黑色的登机箱,三天以内的衣服,衬衫用卷的,不是叠的。
我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结婚三年,她第一次注意到我收拾行李的方式。
林晚棠,我直起身,看向她,我们离婚吧。
空气凝固了。
她站在门口,逆着走廊的光,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一种我无法解读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更像是一个CEO突然收到了一份意料之外的辞呈——措手不及,但绝不允许自己失态。
沈渡,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很清楚。
因为我晚回来了两个小时?
因为你去了医院。
她的瞳孔骤缩。
你跟踪我?
你身上有碘伏的味道。你只有去医院才会用碘伏。你嫌弃它颜色难看,家里连创可贴都是肉色的。而且——我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化验单,你已经把结果写在脸上了。
她没有否认。
沉默了很久。走廊尽头的钟滴答滴答地走,像某种倒计时。
沈渡,她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需要做一件事。
你说。
顾淮安……他不行了。白血病,骨髓移植后排异反应很严重,医生说……她的声音断了一下,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终于裂开了一道缝,医生说可能只剩不到一年。他最后的心愿,是想要一个孩子。
顾淮安。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了我三年来假装不存在的旧伤口上。
顾淮安,林晚棠的大学初恋,她的白月光,她这辈子唯一没有算清的一笔账。他们在一起七年,分手是因为顾淮安家里反对——他出身医学世家,父母看不上商贾之女。据说他抗争过,跪了一夜。但最后,他还是娶了父母安排的女孩。
而林晚棠转身回了国,接手林氏,用三年时间把家族企业市值翻了三倍。
又过了两年,她嫁给了我。
沈渡,普通家庭出身,凭自己的本事考上顶尖法学院,毕业后做了企业法务,在一次并购案中作为对方律师与她交锋。她欣赏我的冷静和逻辑,我……我爱上了她。
婚礼上她说:沈渡,我不确定我能给你爱情,但我会给你忠诚和尊重。
我说:够了。
我以为够了。
我以为时间可以填补一切空白,以为日复一日的陪伴能让她心里的那个影子慢慢淡去。三年了,我做饭,她加班。我等门,她应酬。我记住她所有过敏原,她在结婚纪念日发给我一份季度财报。
我以为这就是婚姻。
直到三个月前,我在她书房找文件时,不小心碰落了一本《百年孤独》。书页间飘出一张照片,背面朝上。我捡起来,翻过来。
是顾淮安。
穿着白大褂,站在某个医院的走廊里,逆着光,笑容温和得像一杯温水。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是林晚棠的笔迹——
淮安,2019年春。希望你永远不知道这张照片的存在。
2019年。那是我们结婚前一年。
她把他的照片藏在马尔克斯的书里,藏在百年孤独的隐喻之间。而我,她的丈夫,睡在她身边,呼吸着她头发上的香味,却从来不知道她在梦里喊过谁的名字。
她没喊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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