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04年,荥阳一带战火未歇。楚军营帐里,老谋士范增拄着拐杖,看着远处营火,沉声对身边人说:“此人不去,楚必有后患。”他口中的“此人”,正是被围困在城中的刘邦。帐中一阵沉默,项羽却只是皱眉,说了一句:“他不过一亭长,何足惧?”这一念之差,后来被不少史家视为楚汉争霸的分水岭。
从那以后,战场上出现了一个有意思的局面:项羽屡屡在正面交锋中压着刘邦打,而刘邦却在谋士与将领之间周旋,东拉西扯,硬是靠“人”的组合,把这场看似没有悬念的战争,拖成了另一种结果。话题回到那道常被提起的疑问:韩信不在时,张良与陈平辅佐刘邦,为什么总是打不过项羽?
要弄清这件事,离不开三个层面:项羽与范增的裂痕,刘邦自身的短板与用人思路,还有韩信介入战局前后,汉军战法与结构的变化。
一、项羽缺“谋”的那块短板,是怎么暴露出来的
提到楚汉之争,多数人印象里的项羽,是那个“力能扛鼎”、冲阵在前的猛将。按照《史记·项羽本纪》的说法,他从起兵到巨鹿之战,几乎一路硬打硬拼,很少有人能在正面战场挡得住他。可战场不是只看谁刀快,背后还得靠脑子。
鸿门宴前后,就是一个典型节点。公元前206年,秦亡之后,刘邦率先入关,占领咸阳,按约本应“先入关者王之”。项羽却被身边人一顿鼓动,觉得刘邦是个威胁。范增当时的判断非常直接——不杀,将来必为大祸。于是有了鸿门设宴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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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宴席上,范增三次给项庄使眼色,示意动手。偏偏项羽迟疑,不愿在众人面前“失礼”,加上项伯与张良暗中周旋,刘邦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席,仓皇逃离。这一段,既让人看到范增的老辣,也暴露了项羽的性格:重情、好面子,却对政治权谋那一套并不敏感。
到了公元前204年的荥阳围困,风向已经开始变化。刘邦被项羽围在城里,粮草紧缺,局面异常危险。范增还是那句话:趁其穷困,一鼓灭之。可是这时候,楚军内部已经起了别的声音。有的将领抱怨,“汉王屡败,何必如此紧逼?”项羽对范增也开始不那么信任,尤其是陈平的“离间计”悄然展开以后。
陈平的办法,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他向刘邦建议:用金钱和礼物,去挑拨楚军高层之间的关系。于是,楚军营中开始流传各种流言:说范增与汉军有私下来往,说某些将领私藏战利品,说谁谁谁另有打算。项羽本就没有稳定的政治制度作为支撑,全凭个人威望压住全军,一旦心中生疑,就很难再完全信任任何人。
有一次,范增忍不住苦笑:“大王疑我,吾岂可久留!”他拂袖离营,途中病发,不久去世。范增一走,楚军等于失去了主心骨。有人曾这样概括:项羽少了范增,就好像锋利的宝剑缺了刃,还是那把剑,但杀人的效率已经不在一个层面。
值得一提的是,范增并不是简单的“谋士”角色。他在楚军中,有点类似监军又类似政治顾问,专门负责把握大战略。离开范增后,项羽更多依靠自己的直觉与勇气做决定,这在短期战斗中可能无碍,但持续的国力消耗战里,缺点就暴露得很明显。
楚汉战争后期,项羽仍然能在正面战场多次打溃刘邦军队,却越来越难把优势转化为“终局胜利”。原因之一,就是政治与谋略层面的短板,已经难以弥补。相较之下,刘邦那边,虽然主帅本人没什么耀眼的军事天赋,却在谋士与将领的组合上,越走越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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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刘邦打仗不行,却很清楚自己不行
刘邦早年不过一亭长,靠着混江湖的人脉,拉了一帮人起兵。公元前209年,他举兵反秦时,看不出多少高超的军事素养。反倒是在秦亡之后,才算真正显露出与众不同的一面:知道自己“不会打”,愿意把关键环节交给更懂的人。
有一次,他在麾下众人面前谈起对各自的评价,大意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不如子房;镇守关中,供给军需,不绝粮道,不如萧何;统帅三军,战无不胜,不如韩信。”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至于我,会的是‘能用其人’。”
从结果看,这种自知,确实为他赢得了一个格局。可在楚汉战争前期,这样的分工配合,还远未成熟。韩信尚未完全被重用,张良、陈平虽然在出主意,却主要承担的是谋略与阴谋层面,真正掌兵打仗的人,多半还是刘邦本人或其他将领。
彭城之战,就是典型例子。公元前205年,刘邦趁项羽不在,率诸侯联军突入彭城,一度得手。可这支联军纪律涣散,战线拉得过长,后勤组织薄弱,军中还出现不少抢掠现象。项羽回军之后,抓住机会一击而溃,将汉军打得支离破碎。史家统计,逃亡与伤亡人数极大,刘邦甚至连家属都被俘虏。
战后,有汉军旧部私下议论:“汉王打仗,过于冒进,既无稳固防守,又缺乏长久算计。”张良也看在眼里。有一次,他在军中对刘邦说:“现在形势不利,若再只图一时痛快,很难有后来。”刘邦沉默了很久,说:“那该如何?”张良给的建议,是收缩战线,稳住关中,慢慢消耗楚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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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萧何的作用开始凸显。他留守关中,负责征粮、修路、整顿吏治,把后方逐渐打理成一个可以持续供给的基地。没有这一层,哪怕韩信再会打,前线也难以长期作战。这种“兵在外、粮在内”的分工,在当时算是非常现代化的安排。
不过,在韩信真正成为大将之前,汉军的战法整体偏粗糙。刘邦本人习惯以勇气和人情去带兵,对大兵团协同作战的理解并不深。他能破秦,靠的是秦末百姓对暴政的反弹,以及各地义军的呼应;打楚,却需要在另一个层面较量:谁的组织能力更强,谁的战场布局更精细。
有意思的是,正因为刘邦承认自己的不足,张良和陈平在出计时,更多是围绕“如何为主帅减压”,而不是教他亲自上阵冲杀。例如,张良常常从整体大势出发,给出路线调整的建议;陈平则专注于“削弱对手”的阴谋策划,比如离间楚军高层,把项羽从内部拖垮。这两条线,补的是“脑子”,却暂时补不了“刀”。
三、张良与陈平:一个管“正计”,一个管“歪计”
要说刘邦阵营里,谁最像军师,多数人会提张良。张良出身韩国旧贵族,早年就策划过刺杀秦始皇的行动,后来跟随刘邦,几乎成了“国师”级人物。他看重的,不是某一场战斗怎么赢,而是整个格局怎么摆。
刘邦攻入咸阳后,面对秦宫的金银与美人,一度有些动心。张良劝他说:“秦所以失天下,就在于此。现在若耽于享乐,关外诸侯必生疑心。”刘邦听完,沉吟片刻,下令撤军至霸上,把秦宫守住而不大肆掠夺。这一步,让他保住了“义军领袖”的形象,也避免了与各路诸侯短时间内翻脸。
但在具体军阵操作上,张良并非专业统帅。他的长处,是对形势的研判,对人心的揣摩。项羽这样的对手,勇猛却不擅长政治布局,恰好让张良有用武之地。可是正面战场上,汉军仍旧缺少一个能统筹多路兵马的大将,这也是陈平后来主导“阴谋战”的一个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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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出身寒微,却极善权谋。他投奔刘邦后,很快被重用。在荥阳被围的危急时刻,他提出“离间楚”的方案时,对刘邦说过一句话:“兵不厌诈,既然正面打不过,就从别处下手。”刘邦问:“这么做,会不会让诸侯说我们不光明?”陈平笑着回答:“只要能活下去,将来由谁来写史书,还不一定呢。”
陈平的离间计,集中在几个方向:一是挑拨项羽与范增的关系;二是制造楚军内部将领之间的猜忌;三是通过送礼、散布谣言,让楚军怀疑各自的忠诚度。结果非常明显——范增愤然离去,其他将领也多有顾虑。楚军从一个相对统一的集体,变成了一个内部信任被侵蚀的队伍。
不过,必须强调一点:这些计谋,更多是“削弱项羽”,而不是直接“加强刘邦”。换句话说,张良、陈平能让对手乱,却难以立刻让己方强。正因如此,当韩信尚未挑起大梁时,刘邦在正面战场上仍旧处于劣势。项羽的军队纪律严明,作战经验丰富,一旦与汉军交锋,很容易打出优势。
有一段对话流传甚广。某次会盟后,有人私下问张良:“你与陈平如此多计策,为何汉王在战场上仍常常落于下风?”张良答:“谋者为术,兵者为力,术能减敌之力,却不能代力。”这话说得有点玄,意思却很直白:谋略再高,终究要落到兵力和指挥上才能变成胜势。
在当时,汉军主帅仍是刘邦,而非一个全权大将。刘邦既要亲自带兵,又要协调诸侯,分身乏术。张良与陈平只能在“看得见的局部”出计,对那些需要长期训练、系统布局的大兵团作战,却帮不上太多忙。
四、韩信亮相之前,汉军缺的是“主心骨式”的统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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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军事角度看,韩信真正登上楚汉舞台,是在荥阳困局之后。萧何“月下追韩信”的故事,广为流传。故事背后隐藏的是一个现实:刘邦手头的指挥人才,已经无法支撑长期战争,需要一个懂兵法、懂大局、又愿意承担责任的大将。
萧何向刘邦推荐韩信时,用了极高的评价。他说:“韩信国士无双,不得此人,汉业难成。”刘邦起初并不太信,甚至试探性地问韩信:“你能统几何兵?”韩信答:“多多益善。”这种略显狂妄的回答,如果放在项羽那边,很可能被当成夜郎自大。但刘邦身边的人,包括张良和萧何,反而觉得这正是他所缺的那块拼图。
从韩信被任命为大将以后,汉军的作战方式有了明显变化。他不再满足于简单的正面冲突,而是开始使用复杂的调动与迂回。比如袭取魏地、破赵之战,韩信擅长利用敌军心理,采用“背水一战”等极具冒险性的战法,让士兵在绝境中爆发最大战斗力。这些战术,既不是刘邦本人能想出来的,也不是张良、陈平这些谋士所擅长的。
有一次战后,刘邦与韩信在军中闲谈。刘邦问:“你带兵与我带兵,有何不同?”韩信略一思索,说:“大王善于使人,以人代己;我所善者,不过布阵行军,熟悉兵势。”刘邦笑了笑:“那便各司其职。”从这段对话可以看出,在刘邦看来,自己要做的是“统揽全局”,而韩信则负责“具体打仗”。
问题在于,在韩信彻底成名之前,刘邦一直没有这样一位能够独立开辟战场的大将。他不少战役,都是亲自坐镇,或者由经验不足的将领临时顶上,导致战术与战略之间频频脱节。这也是为什么,韩信一旦掌权,汉军战况就明显好转的原因:一种专业化的指挥体系,终于被嵌入到原本偏粗放的军队结构里。
有人曾评价,韩信之于汉军,就像是从“民兵”到“正规军”的转折点。他不仅在战术层面提升了战斗力,更在组织层面,给汉军带来了新的训练、整编与调度方式。此时再看项羽,虽然仍旧勇猛,却已经被对手在系统性方面逐渐拉开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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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韩信在战场上的成功,并不意味着他可以不受政治制衡。公元前203年,韩信在平定齐地后,一度提出要被封为齐王。刘邦听说后大怒,对身边人说:“一个将军,敢自封为王?”张良与陈平却劝他:“大王现在尚需韩信之力,不如顺势而为,许之以名而制之以实。”刘邦权衡再三,最终同意封韩信为齐王,但在实际权力分配上,仍旧留有余地。
这件事说明,韩信虽是军事关键,但在刘邦心中,始终只是“可用之人”,而非“不可替代之主”。在此之前,刘邦也曾多次因为缺乏真正的大将,而不得不亲自上阵;在韩信出现之后,战局才逐渐走向对汉军有利的方向。
五、为什么“没有韩信时,张良和陈平辅佐刘邦打不过项羽”?
回到文章的标题,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拆开来看并不复杂。大体可以从三个角度理解。
其一,战场上讲究分工。张良擅长的是宏观谋划——该走哪条路、该与谁结盟、什么时候退守、什么时候假意示弱。陈平擅长的是破坏对手——通过计谋与阴谋,削弱楚军内部的稳定性。两个人加在一起,相当于提供了一个“削敌”的上层架构,却不能直接在战场上指挥大兵团决战。
其二,项羽在正面冲锋上有天然优势。楚军长期在高强度的战争中磨练出来,战斗经验充足,军纪也较为严明。项羽本人中前期对将士较为慷慨,常常亲自冲锋在前,激励了士气。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专业统帅的汉军,一旦陷入正面的大规模交锋,很难不处于下风。张良和陈平的谋略,多数是为这些交锋“铺垫”或“收尾”,却很难在直接冲锋中起决定作用。
其三,刘邦自身军事指挥能力有限。以彭城之战为例,刘邦在兵力上曾一度占据上风,却由于进退失据、轻敌冒进,被项羽趁机击溃。这样的案例,并非孤例。某些时候,他对战场上瞬息万变的局势缺乏敏感,也不具备那种可以像韩信一样调动多路兵马的能力。用一个稍带主观色彩的评价,就是:他更像一个能团结众人的首领,而不是一位天生的军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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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想一下,如果把韩信从整个楚汉战局中移除,那么汉军的战争形态,大概率会一直停留在“凭勇气与运气”的阶段。张良和陈平再有本事,也只能尽量减少败得太惨,却难以在战略上彻底扭转战局。项羽虽然在政治上存在明显缺陷,但只要战场还在他擅长的“硬拼”模式下,他就很难被彻底击败。
从另一个角度说,韩信的作用,并不仅仅是“多了一个会打仗的人”。他把张良、陈平的谋略,变成了可以落实到战场上的具体操作。例如,张良定下一个“先北后东”的总方向,韩信就负责如何在北地调动敌军、如何利用河流地形、如何安排奇兵与正兵的配合。没有韩信,这些计划顶多停留在纸面上;有了韩信,它们才成为一场场胜仗。
当然,也不能忽视一个现实:韩信再重要,刘邦也从未把自己对权力的控制完全交给他。韩信封王之事引发的隐忧,在汉朝建立后延续发酵,直到公元前196年左右,韩信被以谋反罪名诛杀。这个结局,在某种意义上说明了一个残酷事实:在那样的时代里,军功与政治,从来不是一条简单的直线。
如果把楚汉争霸看作一盘大棋,项羽是那个擅长当“前线棋子”的人,冲杀迅猛,却不太在意整体布局;刘邦则更像坐在棋盘前,愿意把最锋利的棋子交给别人去动,而自己负责决定棋子的去向。张良、陈平,是他用来改变局势、破坏对手的“笔”;韩信,则是他手中那支最锋利的“矛”。
韩信不在时,张良与陈平辅佐刘邦,在谋略上可以稍稍抵消项羽的优势,却难以彻底翻盘。等到韩信出场,楚汉之间的力量对比,才真正出现了质的变化。这种变化,不在某一场战斗,而在于系统:从用人、谋略,到军队组织,从单兵勇猛,转向多线协同。
项羽失范增,刘邦得韩信,各自阵营的命运,很大程度上已经写在这两件事里。至于张良与陈平,他们扮演的是另一个角色:让这场战争,不只是刀光剑影的较量,而是一次关于人心、权谋与用人之道的复杂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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