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打我8耳光丈夫说是规矩,我卖房离开 8天前婆婆哭着:20口住哪
我叫何念,今年三十二岁,嫁给赵铭七年了。
七年前我嫁进赵家的时候,娘家人都说我命好,找了个城里人,家里还有两套房子。我爸走得早,我妈一个人在老家种地供我读书,好不容易把我供到大学毕业,就盼着我能在城里站稳脚跟。认识赵铭那会儿,他在一家建材公司做销售,嘴甜会来事,追我的时候天天往我单位送饭,我加班他就等在楼下,风雨无阻。
那时候我觉得,这辈子就是他了。
结婚的时候,我妈把攒了大半辈子的八万块钱拿出来给我当嫁妆,还跟亲戚借了三万,凑了个整。赵铭他妈——就是我婆婆刘桂兰,当时拉着我的手说:“念念啊,以后你就是我们家的人了,妈肯定把你当亲闺女疼。”
我信了。
婚后的日子一开始还算太平。赵铭家在城中村有一栋三层自建房,一楼租出去做了仓库,二楼三楼住人。我们结婚后住在三楼,公婆住二楼。婆婆刘桂兰是个精明能干的女人,公公赵德柱话不多,在工地上给人看材料,一个月挣个三四千块钱。
我在一家会计事务所上班,月薪六千出头,赵铭那会儿业绩好的时候能拿七八千,差的时候就三四千。家里的开销基本都是我在出,买菜买米交水电费,婆婆说她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让我多担待些。我想着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也就没计较。
可人心这东西,从来都不是你付出多少就能换回多少的。
结婚第二年,我怀过一次孕,两个月的时候见红,去医院检查说是胎停了。那天我从手术室出来,麻药劲儿还没过,迷迷糊糊听见婆婆在走廊里跟赵铭说话:“流了也好,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等她养好身子再生。”
赵铭说:“妈,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你看她那个样子,瘦得跟竹竿似的,能生出啥好孩子?我跟你说,你表嫂认识一个老中医,回头我抓几副药给她调理调理,保证下一胎是个儿子。”
我当时躺在病床上,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后来我才知道,婆婆带我去看的那个所谓的老中医,其实是她远房亲戚,开的那些苦得要命的汤药,喝了一年多也没见什么效果。倒是我的胃被折腾坏了,三天两头犯胃疼。
第三年我又怀孕了,这次全家都很高兴,婆婆对我态度也好了不少,天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我心里头感激,觉得她到底还是在乎我的。可到了四个多月去做产检的时候,医生告诉我,肚子里的是个女孩。
那天回家的路上,赵铭一直没说话。晚上吃饭的时候,婆婆问了一句男孩女孩,赵铭闷声说了句女孩,婆婆手里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女孩?我让你去找那个老中医再号号脉,你不去,非要上医院查,这下好了吧?”
我说:“妈,女孩也挺好的……”
“好什么好?”婆婆瞪了我一眼,“赵家三代单传,到你这就断了香火,你对得起谁?”
那天晚上我哭了一整夜,赵铭翻了个身背对着我,说了一句:“别哭了,我妈就那样,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一个星期后,我流产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情太差,还是身体本来就虚,上厕所的时候突然见了红,送到医院已经保不住了。婆婆在医院走廊里骂我没用,骂我是扫把星,骂我把他们赵家的根给断了。赵铭站在旁边一声不吭,最后还是护士看不过去,把她劝走了。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发呆,心想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之后两年,我再也没怀上过。婆婆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逢人就说是我不中用,娶了个不下蛋的母鸡回家。家里的亲戚朋友聚会,她从来不让我上桌,让我在厨房忙活,等她们吃完了我再吃剩菜。赵铭的大姑小姑来了,婆婆就当着我的面说:“你们看看,这就是我儿媳妇,进门这么多年了,连个屁都没蹦出来一个。”
大姑笑着说:“嫂子你也别急,现在的年轻人压力大,说不定过两年就有了。”
“过两年?我都六十了,再过两年我还能抱得动孙子吗?”婆婆的声音尖利刺耳,像一把钝刀子在我心上拉。
我不敢顶嘴,也不敢反驳。我妈从小就教我,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在婆家要懂得忍让,家和万事兴。我忍着,想着总有一天会好起来的。
可我错了。
有些人的心是石头做的,你捂一辈子也捂不热。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上周三。
那天下午我请了半天假,想去医院复查一下身体,顺便问问医生能不能做试管婴儿。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听见屋里传来婆婆和赵铭说话的声音。
“你到底打算怎么办?她都三十多了,再不生就真的生不出来了。”婆婆的声音透着不耐烦。
“妈,我能怎么办?总不能离婚吧。”赵铭的声音听起来很烦躁。
“怎么就不能离?我跟你说,你表姐单位有个姑娘,今年二十六,长得白白净净的,人家也不嫌弃你结过婚。你要是跟她离了,把那套房子卖了,重新买一套,日子不照样过?”
“那房子是何念的名字……”
“名字怎么了?她是你们赵家的人,房子就该归赵家!我打听过了,那是婚前财产又怎么样?只要你让她自己愿意卖,钱到手了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我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那套房子是我妈给我的。我妈怕我在婆家受委屈,把老家的房子卖了,加上她一辈子的积蓄,在城南给我买了套小两居,写的我一个人的名字。我妈说:“念念啊,这套房子是你的退路,万一哪天在婆家过不下去了,你还有个地方去。”
我当时还笑我妈想太多,现在想想,真是应了她那句话。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客厅里,婆婆和赵铭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婆婆笑着说:“念念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早?”
“有点不舒服,回来休息一下。”我换了鞋往里走,余光瞥见茶几上摊着一张房产中介的宣传单。
“那你赶紧歇着,晚上我给你炖个鸡汤补补。”婆婆难得殷勤地说。
我看着她的笑脸,心里头一阵发冷。这个笑面虎一样的女人,刚才还在盘算着怎么把我的房子弄到手,转头就能对我嘘寒问暖。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反正我这辈子都学不会这种本事。
晚上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赵铭在旁边打着呼噜,睡得跟死猪一样。我侧过头看着他,这张脸我看了七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可现在我却觉得陌生得可怕。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起来做饭。婆婆在客厅看电视,突然叫住我:“念念,你过来一下。”
我擦了擦手上的水走过去,发现茶几上摆着一排照片,全是陌生女孩子的照片。
“你看看这几个,哪个好看?”婆婆笑眯眯地问。
“妈,这是什么意思?”我愣住了。
“哦,我一个老姐妹的女儿,想找个对象,让我帮忙参谋参谋。”婆婆说得云淡风轻,可那双眼睛里分明带着试探和得意。
我没有戳穿她,只是说了句“都挺好看的”,然后转身回了厨房。身后的笑声像针一样扎在我的背上。
接下来几天,事情越来越过分了。
婆婆开始当着我的面打电话,声音故意放得很大:“是啊,我家赵铭条件不错,有房有车,工作也稳定……对,离异也行,主要是人要好,能生孩子就行……”
邻居们看我的眼神都变了。楼下的王婶碰见我,欲言又止地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我像个透明人一样活在赵家,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要赶我走,只有我自己还傻乎乎地赖着不走。
直到那一天。
那天是周六,赵铭在家休息,我也没上班。上午十点多,我正在阳台上晾衣服,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吵闹声。我探头一看,是婆婆的几个牌友来了,一群人坐在客厅里嗑瓜子聊天。
我晾完衣服下楼倒水,听见一个胖阿姨说:“桂兰,你家儿媳妇咋样啊?听说还不能生?”
婆婆哼了一声:“可不是嘛,就是个废物,白吃白喝养在家里,一点用都没有。”
“那你还留着干啥?趁早让你儿子离了算了。”
“我也想啊,可她不走啊,脸皮厚着呢。”婆婆的声音里满是鄙夷,“你们是不知道,她天天装模作样的,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我看她就是赖着不走,想分我们家财产呢。”
我的手紧紧攥着杯子,指甲陷进掌心,疼得钻心。
“哎哟,那可不行,你得想个办法把她赶走。”另一个阿姨附和道。
“放心吧,我有的是办法。”婆婆得意洋洋地说,“今天就让你们看看我怎么收拾她。”
我端着水杯走出厨房,婆婆看见我,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念念啊,正好你下来了,去给阿姨们切点水果。”
我低着头嗯了一声,转身去冰箱拿水果。刚拿出几个苹果,就听见婆婆又说:“对了,昨天你洗的衣服我看了,你那条内裤是怎么回事?上面那么多污渍,脏兮兮的就往洗衣机里扔,恶不恶心?”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我的脸腾地红了,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那条内裤上的污渍是因为我最近内分泌失调,医生开了药在调理,可这种事情怎么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
“妈,我……”我刚想解释,婆婆就打断了我。
“我什么我?说你两句还不服气了?你看看你自己,要长相没长相,要身材没身材,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还好意思在我们家白吃白住?”
“桂兰,少说两句。”胖阿姨假惺惺地劝了一句。
“我说她怎么了?我说的都是实话!”婆婆越说越来劲,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手指几乎戳到我脸上,“何念,我今天就把话挑明了,你配不上我儿子,识相的就自己滚蛋,别逼我动手!”
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我死死咬着嘴唇,不让它掉下来。我看向赵铭,他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头都没抬一下。
“赵铭,你就没什么要说的吗?”我问他。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嘴里嘟囔了一句:“我妈就那样,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这句话我听了七年,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就在这时候,婆婆突然伸手抢过我手里的水果刀,啪的一声拍在茶几上,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你不是不走吗?好,今天我就替赵家做个主!”婆婆的眼睛里闪着疯狂的光,“你给我跪下认错,发誓以后好好伺候我们一家人,再也不提生孩子的事,我就饶了你这一回。不然的话——”
她拿起那把水果刀,在手里掂了掂,嘴角挂着冷笑。
客厅里的人全都愣住了,大气都不敢出。胖阿姨拉着婆婆的胳膊:“桂兰,你这是干啥?快把刀放下!”
“你们都别管!”婆婆甩开她的手,瞪着我说,“何念,你跪不跪?”
我的腿在发抖,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我看向赵铭,希望他能站出来说句话,哪怕一句也好。
可他只是皱着眉头看了我一眼,然后说了两个字:“跪下。”
那一刻,我心里的什么东西碎了。
不是害怕,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彻骨的绝望。七年了,我用七年的时间证明了一个事实——在这个家里,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件工具,一件可以随意使唤、随意践踏的工具。
我没有跪。
我转身就走。
婆婆在后面喊:“你站住!你今天要是敢出这个门,就别想再回来!”
我没有停步。
“反了你了!”婆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响亮的耳光就扇在了我的脸上。
啪!
我整个人被打得趔趄了一下,半边脸火辣辣的疼。还没等我站稳,第二个耳光又来了,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我让你走!让你走!”婆婆一边打一边骂,像疯了一样。
我数不清她打了多少个耳光,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恍惚间我看见赵铭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我以为他终于要来阻止了,可他只是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够了!”我终于喊了出来,用尽全身力气推开婆婆。
她被推得后退了两步,站稳之后冷笑道:“怎么?你还敢打我不成?”
“我不会打你。”我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但你也别想再打我。”
“好啊,翅膀硬了是吧?”婆婆转头看向赵铭,“儿子,你看看你媳妇,她居然敢推我!”
赵铭终于走了过来,我以为他会安慰我,或者至少问问我疼不疼。可他却说了一句让我永生难忘的话。
“何念,这是我们赵家的规矩。我妈打你,你就得受着。这是规矩,懂吗?”
规矩。
他说这是规矩。
我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愧疚或者心疼,可是什么都没有。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仿佛刚才挨打的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一个跟他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赵铭,你再说一遍。”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我说,这是规矩。”他一字一顿地说,“你既然嫁进了赵家,就得守我们赵家的规矩。我妈是你长辈,她打你是教育你,你不能还手,也不能躲。”
我笑了。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笑,可能是太痛了,痛到神经都麻木了,只剩下一种荒唐的本能反应。我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混着嘴角的血,咸涩的味道灌进喉咙里。
“好,好规矩。”我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儿?”赵铭在身后问。
“去守你们赵家的规矩。”我头也不回地说。
我出了门,下了楼,走在街上。周围的人都看着我,我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头发散乱,脸颊红肿,嘴角还渗着血。可我已经不在乎了。
我掏出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妈妈的声音带着困意:“念念啊,这么早打电话干啥?”
我这才想起来,妈妈在老家,现在才早上六点多。
“妈,没事,就是想你了。”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你这孩子,吓我一跳。”妈妈笑了,“想妈了就回来看看,妈给你包饺子吃。”
“好,我过两天就回去。”
挂了电话,我在路边蹲了很久,直到双腿都麻了才站起来。我打了辆车,去了一个地方——房产中介。
那套房子是我最后的退路,也是我唯一的筹码。既然赵家人想要它,那我就亲手把它毁了。
接下来的三天,我办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把房子挂出去卖掉。中介说那地段不错,挂一百二十万应该很快就能出手。我说行,越快越好,价格低一点也可以。
第二件事,是找了个律师咨询离婚的事情。律师跟我说,那套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离婚的时候赵铭分不走。但是如果能证明赵铭和他母亲存在家庭暴力行为,我可以主张精神损害赔偿。
我把脸上的伤拍了照片,又去医院做了伤情鉴定。医生说右耳膜轻微充血,需要观察一段时间。我把所有的病历和鉴定报告都复印了一份,交给律师保管。
第四天,房子卖出去了。买家是全款,一百一十万,当天就签了合同,约好一个星期之内过户。
第五天,我给赵铭发了条消息:“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带上户口本和身份证。”
他回了一条:“什么意思?”
“离婚。”
消息发出去之后,手机就再也没响过。我不知道他是没看到,还是不想回,但我不在乎了。
第六天,也就是今天早上,我回了一趟赵家,收拾我的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值钱的东西早就被我妈给的嫁妆花完了,剩下的都是一些旧衣服和日用品。我找了个编织袋,把衣服塞进去,又把梳妆台上的护肤品化妆品一股脑倒进袋子里。
收拾到一半的时候,婆婆推门进来了。
“哟,这是要走啊?”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脸上挂着得意的笑。
“对,走。”我头也不抬地说。
“房子卖了?”
我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你以为你那点小九九瞒得过谁?”婆婆嗤笑一声,“我儿子早就告诉我了。卖了好,卖了省心,反正那房子迟早也是我们赵家的。”
我盯着她看了几秒钟,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们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让我走,对不对?”我说,“你们就是想逼我把房子卖了,把钱拿到手,然后再把我一脚踢开。”
婆婆没有否认,反而笑得更大声了:“你现在才明白?何念啊何念,你真是蠢到家了。你以为我儿子是真的喜欢你?要不是看你有一套房子,谁会娶你这种乡下丫头?”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疼得我浑身发抖。
“行了,东西收拾完了就赶紧滚吧,别在这儿碍眼。”婆婆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我拎起编织袋,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七年的房间。墙上还贴着我们的结婚照,照片里的我笑得那么开心,像个傻子一样。
我转身下楼。
经过客厅的时候,赵铭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真的要离?”他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嗯。”
“你想清楚了?离了婚你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赵铭,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这七年,你有没有真心喜欢过我?”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彻底死心的话:“喜欢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
我笑了,这一次是真心的笑。
“祝你幸福。”我说完这两个字,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赵家的大门。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我眯着眼睛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有汽车尾气的味道,有路边早餐摊的油烟味,可我觉得这是我这辈子闻过的最清新的空气。
我自由了。
可我不知道的是,八天之后,那个曾经恨不得把我踩进泥里的人,会跪在我面前哭着求我回去。
离婚手续办得很顺利。
赵铭全程面无表情,签字的时候手都不带抖的。工作人员问我们是否协商一致,我说是,他也说是。问有没有财产纠纷,我说没有,他也说没有。
就这样,七年的婚姻在十分钟之内结束了。
走出民政局大门的时候,赵铭叫住了我:“何念。”
我回头看着他。
“那套房子你真的卖了?”他问。
“卖了。”
“钱呢?”
“跟你没关系。”
他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我:“这是两万块钱,算是我给你的补偿。”
我看着那个信封,突然觉得很可笑。七年的青春,七年的忍辱负重,到头来就值两万块钱。
“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吧。”我说完转身就走。
“何念!”他又叫了一声。
我没有回头。
坐上出租车的那一刻,我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说:“姑娘,想哭就哭吧,哭完了就好了。”
我哭了整整一路。
到了酒店,我开了一间房,把自己关在里面,不吃不喝躺了一整天。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大部分是我妈的,还有几个是同事的。我一个都没接。
晚上十点多,我妈又打过来了,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念念,你怎么回事?打了一天电话都不接!”妈妈的声音里带着焦急。
“妈,我没事,就是手机静音了。”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你骗不了我,你是不是哭了?”
我的眼泪又掉下来了,怎么都止不住。
“妈,我离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我以为信号断了。
“离了就离了吧,”妈妈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疼,“回来吧,妈在家等你。”
“妈,我对不起你,你把房子卖了给我买的房子,我也卖了……”
“傻孩子,房子没了可以再挣,人好好的就行。”妈妈顿了顿,又说,“你爸走得早,我就你这么一个闺女,只要你好好的,妈什么都不要。”
那天晚上,我和妈妈打了三个小时的电话。我把这些年受的委屈全都说了出来,说到最后嗓子都哑了。妈妈一直在听,偶尔说几句安慰的话,更多的时候是在叹气。
挂了电话之后,我一个人坐在酒店的窗边,看着外面万家灯火,心里空落落的。
离婚后的第三天,我回了老家。
妈妈在村口等我,远远看见我就快步迎了上来。她比我上次回来的时候又老了一些,头上的白发多了,脸上的皱纹也深了。她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瘦了。”
“妈,我挺好的。”
“好什么好,你看你这脸色,蜡黄蜡黄的。”妈妈擦了擦眼角,“走,回家,妈给你炖了排骨汤。”
回到家的感觉很奇怪,既熟悉又陌生。这个我从小长大的院子,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屋檐下挂着的玉米棒子,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可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
妈妈忙前忙后地给我张罗吃的,我坐在灶台前帮她烧火,火光映在脸上,暖烘烘的。
“念念,以后有什么打算?”妈妈一边搅锅里的汤一边问。
“我想先休息一段时间,然后在市里找个工作。”
“不回城里了?”
“不回了。”我说,“城里的房子卖了,回去也没地方住。”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在家多住些日子,反正妈一个人也孤单,你陪陪妈。”
“好。”
在家住了五天,我的状态慢慢恢复了一些。白天帮妈妈干点农活,晚上两个人坐在院子里乘凉聊天。村里的婶子大娘们知道我回来了,都来看我,有的安慰我,有的骂赵铭不是东西,还有的偷偷给我介绍对象。
我都一一笑着应付过去,心里却清楚得很,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第六天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请问是何念女士吗?”
“是我,您是?”
“我是XX律师事务所的张律师,您之前委托我处理的离婚案,有件事情需要跟您确认一下。”
“什么事?”
“是这样的,您的房屋买卖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买方已经付清了全款,目前正在办理过户手续。按照合同约定,尾款会在过户完成后三个工作日内打到您的账户上。”
“好的,我知道了。”
“另外还有一个情况,我觉得有必要跟您说一下。”张律师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今天上午有人打电话到我们律所,自称是您的婆婆,说要找您商量一件事情。”
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说什么了?”
“她说家里出了点状况,希望您能回去一趟,具体什么事情她没说,只说很紧急。”
我冷笑了一声:“不用理她,我跟她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好的,那我这边就按您的要求处理。如果后续还有什么问题,我会及时跟您联系。”
挂了电话,我坐在院子里发了半天呆。婆婆找我干什么?难道是想通了,要跟我道歉?不可能,她那种人怎么可能低头认错。
那会是什么事?
我想不出来,索性就不想了。反正我跟赵家已经没有半点关系,他们的事跟我无关。
可有些事情,不是你不想管就能不管的。
第七天的晚上,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是本地的,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是何念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听着有些耳熟。
“是我,您是?”
“我是你表姐夫,王军。”
王军?我想起来了,是婆婆那边的亲戚,在县里开了一家五金店,平时跟我们来往不多。
“表姐夫,有事吗?”
“那个……你婆婆住院了,你知道吗?”
我的心咯噔一下:“不知道,怎么回事?”
“唉,说来话长。你走了之后,家里就乱了套了。你婆婆前两天摔了一跤,把腿摔断了,现在在县医院躺着呢。”
“那赵铭呢?他没照顾他妈?”
“赵铭……唉,那小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你走了之后,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把工作辞了,天天在外面喝酒,家里的事一概不管。你婆婆住院这几天,就我去看过两次,他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表姐夫,我已经跟赵铭离婚了,赵家的事跟我没关系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是来麻烦你的。”王军的语气有些尴尬,“就是……你婆婆一直在念叨你,说想见你一面。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但她毕竟年纪大了,腿又断了,怪可怜的……”
“对不起,我不能去。”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沿上,心里乱糟糟的。婆婆摔断了腿?赵铭辞职了?这才几天功夫,赵家怎么就乱成这样了?
可转念一想,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被他们欺负了七年,被打被骂被羞辱,现在他们有难了,凭什么要我回去?
我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件事,洗了澡就上床睡觉了。
第八天,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
那天中午,我正在院子里帮妈妈剥玉米,突然听见村口传来一阵嘈杂声。我抬头一看,一辆面包车停在村口的路上,车门打开,一个女人被人搀扶着下了车。
那个女人拄着拐杖,一条腿打着石膏,走一步晃三晃,看起来随时都会摔倒。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脸上又是汗又是泪,狼狈得不成样子。
我愣了好几秒才认出来——那是刘桂兰,我曾经的婆婆。
那个七天前还趾高气扬地让我滚蛋的女人,此刻正像丧家之犬一样出现在我面前。
“何念!”她一看见我,就像看见了救星一样,拖着断腿就往我这边挪,“何念,你救救我们家吧!”
村里的人都被惊动了,纷纷从家里探出头来看热闹。我妈也从屋里跑出来,看见刘桂兰的样子,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你来干什么?”我妈挡在我前面,警惕地看着刘桂兰。
“亲家母,我……我是来找何念的。”刘桂兰满脸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何念,妈知道你受委屈了,妈今天是来给你道歉的。”
道歉?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曾经在我面前颐指气使、不可一世的女人,居然会说出“道歉”两个字?
“你不用道歉。”我冷冷地说,“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有关系有关系,怎么没关系?”刘桂兰急了,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你虽然跟赵铭离婚了,但你毕竟在我们家住了七年,我们之间有感情的对不对?”
感情?
我差点笑出声来。她居然跟我谈感情?她打我的时候怎么不谈感情?她骂我是废物的时候怎么不谈感情?她联合赵铭算计我房子的时候怎么不谈感情?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不想跟她废话,直接问道。
刘桂兰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哗哗地往下掉:“何念,妈求你一件事,你帮帮我们好不好?”
“什么事?”
“你……你能不能把那套房子买回来?”
我愣住了:“什么?”
“就是你在城南的那套房子,你不是卖了吗?你能不能想办法把它买回来?加价也行,多少钱我们都出!”
我看着她,脑子里飞速转动。她想买回那套房子?为什么?那可是她当初千方百计想让我卖掉的东西。
“那套房子已经过户了,买不回来了。”我说。
“能能的,我打听过了,只要买方同意,可以解除合同的!”刘桂兰急切地说,“你帮我们说说情好不好?多给点钱也行,只要能把房子要回来……”
“等等,”我打断她,“你先告诉我,为什么要买回那套房子?”
刘桂兰的表情僵住了,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旁边扶着她的人开口了:“何念姐,还是我来说吧。”
我这才注意到扶着刘桂兰的人是谁——是赵铭的表妹,周晓雯。
周晓雯叹了口气,把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原来,我走了之后,赵家的灾难就开始了。
先是赵铭,他自从离婚之后就彻底颓废了,班也不上了,天天泡在酒吧里喝酒。喝了几天酒之后,不知道从哪里认识了一帮狐朋狗友,被人忽悠着去赌博。刚开始赢了一点钱,尝到了甜头,就越赌越大,最后把家里的积蓄全输光了。
刘桂兰知道之后气得心脏病发作,当场就晕了过去,从楼梯上摔下来,把腿摔断了。
这还不算完。赵铭输了钱不甘心,又去借了高利贷,想着翻本。结果可想而知,钱又输光了,高利贷的人找上门来,限他三天之内还清,不然就要他的命。
赵铭吓得躲了起来,连他妈住院都不管了。
高利贷的人找不到赵铭,就把矛头对准了刘桂兰。他们冲到赵家,把家里值钱的东西全搬走了,还放出话说,如果三天之内拿不出十五万,就把房子收了抵债。
刘桂兰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到处借钱。可亲戚朋友们都知道赵家的情况,谁也不肯借。最后她实在没办法了,就想到了我那套房子。
“何念姐,姨妈也是走投无路了才来找你的。”周晓雯说,“她知道对不起你,可她实在是没办法了。”
我听完之后,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按理说,我应该幸灾乐祸才对。刘桂兰和赵铭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完全是咎由自取,跟我有什么关系?他们当初是怎么对我的,现在报应来了,我凭什么要帮他们?
可看着刘桂兰那张苍老憔悴的脸,看着她断了的腿,看着她眼睛里那哀求的神色,我心里又有些不忍。
“何念,”刘桂兰哭着说,“妈知道以前对你不好,妈该死,妈不是人!可那房子是我们家最后的希望了,你要是不帮我们,我们就真的完了!”
“你们完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冷冷地说,“当初你打我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有今天?”
“妈错了,妈真的错了!”刘桂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我的腿嚎啕大哭,“何念,你大人有大量,原谅妈这一回好不好?只要你帮我们把房子要回来,让妈给你磕头都行!”
村里的人围了一圈,都在看热闹。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摇头叹气,还有人拿出手机拍视频。
我妈拉了拉我的衣角,小声说:“念念,要不……”
“妈,你别管。”我打断她,然后低头看着刘桂兰,“你起来吧,别在这儿丢人了。”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刘桂兰死死抱着我的腿,鼻涕眼泪糊了我一裤子。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一字一顿地说:“那套房子已经卖了,买不回来了。就算能买回来,我也不会帮你。你跟赵铭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跟我没关系。”
说完我用力挣脱她的手,转身往屋里走。
“何念!”刘桂兰在后面撕心裂肺地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我们好歹也是一家人啊!”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她:“一家人?刘桂兰,你摸着良心说,这七年你有没有把我当过一家人?你打我的时候,骂我的时候,算计我房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是一家人?”
刘桂兰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走吧,以后别再来了。”我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进了屋。
身后传来刘桂兰凄厉的哭声,还有村民们的议论声。我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我妈跟进来,看着我欲言又止。
“妈,我做得对吗?”我问她。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走过来轻轻抱住我:“念念,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妈都支持你。”
我把脸埋在她肩膀上,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我不是铁石心肠的人,看到刘桂兰那个样子,我心里也不好受。可是一想到她对我做过的事,一想到赵铭那冷漠的眼神,我就告诉自己不能心软。
有些人,不值得你同情。
那天晚上,刘桂兰在村口坐了很久,直到天黑才被人接走。我躲在窗户后面看着她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五味杂陈。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可事实证明,我太天真了。
第二天一早,我还在睡梦中就被一阵喧闹声吵醒了。
“何念!你给我出来!”
“你这个狠心的女人,把我们赵家害成这样还想跑?”
“赔钱!今天不赔钱就别想走!”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心跳如擂鼓。跑到窗户边一看,院子里黑压压地站了十几个人,男女老少都有,一个个义愤填膺的样子,像是在讨伐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一看就不是善茬。他身后站着几个年轻小伙子,个个膀大腰圆,凶神恶煞的样子。
我妈已经被惊动了,披着外套站在门口,脸色煞白:“你们是什么人?来我家干什么?”
“老太太,我们是来找你闺女的。”花衬衫男叼着烟,吊儿郎当地说,“你闺女把我们赵家害惨了,今天我们得来讨个说法。”
“胡说八道!我闺女什么时候害你们了?”
“哟呵,还装糊涂?”花衬衫男冷笑一声,“你闺女嫁到我们赵家七年,一分钱没挣回来,还把家里的积蓄全卷跑了,这不是害人是什么?”
“你……”我妈气得浑身发抖,“你血口喷人!”
“妈,别跟他们吵。”我穿上衣服走出来,挡在我妈前面,“你们是赵铭派来的?”
“赵铭?”花衬衫男嗤笑一声,“那怂包早就跑得没影了。我们是赵家的亲戚,今天是来替赵家讨公道的。”
“讨什么公道?”
“讨什么公道?”花衬衫男把手里的烟头狠狠往地上一摔,“你离婚的时候,把赵家的房子卖了,钱全揣自己兜里了,这事怎么说?”
“那房子是我婚前财产,跟赵家没关系。”
“婚前财产?你说婚前财产就婚前财产?你有什么证据?”
“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购房合同、付款凭证我都有,要不要我拿给你们看?”
花衬衫男的脸色变了变,但嘴上依然不依不饶:“就算是你的又怎么样?你在赵家住了七年,吃赵家的喝赵家的,那房子就当是补偿了!”
“补偿?”我简直要被气笑了,“你们赵家有什么值得我补偿的?我被你们欺负了七年,被打被骂被羞辱,你们不但不觉得亏欠我,还好意思来找我要补偿?”
“少废话!”花衬衫男一挥手,身后几个小伙子立刻围了上来,“今天你要么拿钱出来,要么就别想出这个门!”
“你们想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还敢抢劫不成?”我妈急得大喊,“来人啊!救命啊!”
村里的人听到动静,纷纷跑了过来。不一会儿功夫,院子里就挤满了人,有拿着锄头的,有拿着扁担的,把我们母女俩护在中间。
“干什么干什么?欺负我们村没人是不是?”村长李大爷拄着拐杖走出来,中气十足地喝道,“你们是哪来的?敢到我们村撒野?”
花衬衫男一看这阵势,也有些怂了,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我们是来讨债的,跟你们没关系!”
“讨债?讨什么债?我闺女欠你们钱了?”李大爷问。
“她……她把我们赵家的房子卖了!”
“放屁!”李大爷拐杖往地上一杵,“我早就听说了,那房子是何念她妈卖老宅给她买的,跟你们赵家有个屁的关系!你们赵家欺负人家闺女,现在还有脸来要钱,要不要脸?”
“就是!要不要脸?”村民们纷纷附和。
花衬衫男被骂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指着我说:“何念,你有种!不过你别得意,这事没完!”
说完灰溜溜地带着人走了。
我松了一口气,连忙向乡亲们道谢。李大爷拍拍我的肩膀说:“念念啊,别怕,有我们在,谁也别想欺负你。”
我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可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
当天下午,我接到了赵铭的电话。
“何念,你到底想怎么样?”他的声音沙哑疲惫,像是好几天没睡觉了。
“我想怎么样?应该是你想怎么样吧?”我冷冷地说,“你派那么多人来我家闹事,是什么意思?”
“我没派人,是我那些亲戚自己去的。”赵铭顿了顿,语气软了几分,“何念,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我妈现在躺在医院里,家里也被人砸了,我真的没办法了。”
“所以呢?你想让我怎么做?”
“你能不能借我点钱?十五万就行,等我缓过来了就还你。”
我沉默了几秒钟,说:“赵铭,我们已经离婚了,你的死活跟我没关系。”
“何念!”他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你就这么狠心吗?我们好歹夫妻一场,你就眼睁睁看着我死?”
“你死不死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你……”他咬牙切齿地说,“好,何念,你够狠!你给我等着!”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我知道赵铭这个人,他虽然窝囊,但骨子里有一股狠劲,逼急了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收到了银行的短信通知——我名下的银行卡被冻结了。
我赶紧打电话去银行问,客服说是因为有人举报我涉嫌诈骗,公安机关暂时冻结了我的账户进行调查。
诈骗?
我气得浑身发抖。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赵铭搞的鬼。
我马上联系了张律师,把情况跟他说了。张律师说这种情况比较常见,通常是因为对方提供了虚假的报案材料,导致公安机关采取了保全措施。他让我不要着急,他会帮我处理。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第一次感到深深的无力感。
我以为离了婚就能摆脱赵家,可现在看来,我太天真了。赵家就像一个巨大的泥潭,我陷进去了七年,好不容易爬出来,身上还沾满了污泥,他们还要把我拉回去。
接下来的几天,赵家的人轮番上阵,有打电话骂我的,有发短信威胁我的,还有直接跑到我家门口堵我的。我每天出门都要小心翼翼的,生怕碰到他们。
我妈看我这样,心疼得不得了,劝我说:“念念,要不咱们搬家吧,换个地方住,眼不见心不烦。”
“妈,凭什么我们要搬家?我们又没做亏心事。”
“可他们这样闹下去,咱们的日子还怎么过?”
我无言以对。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那天傍晚,我正在院子里收衣服,听见有人敲门。我以为是赵家的人又来闹事了,拿起门边的扫帚,小心翼翼地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四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装,手里拎着一个果篮。她看见我,微微笑了笑:“你是何念吧?”
“我是,您是?”
“我叫赵丽华,是赵铭的姑姑。”
赵铭的姑姑?我印象中确实有这么一个人,好像是赵铭父亲的妹妹,嫁到了外地,很少回来。我跟她没见过几次面,谈不上熟悉。
“您好,请进。”我虽然心里戒备,但还是礼貌地把她让进了屋。
赵丽华在客厅坐下,四处打量了一下,说:“这房子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很温馨。”
“谢谢。”我倒了一杯茶放在她面前,“您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赵丽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沉吟了片刻才开口:“何念,我今天是来向你道歉的。”
我愣了一下:“道歉?”
“对,替我哥和我嫂子,也替赵铭。”赵丽华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我,“我知道你这些年受了很多委屈,我也知道我们家对不起你。”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沉默。
“说实话,我一直不赞成我嫂子对你的做法,可我是个外人,不好多说什么。”赵丽华叹了口气,“我这次回来,本来是参加一个亲戚的婚礼,结果听说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去医院看了我嫂子,也找了赵铭谈了谈。”
“他们都怎么说?”
“我嫂子到现在还觉得自己没错,赵铭更是浑浑噩噩的,一点担当都没有。”赵丽华摇了摇头,“何念,我知道你没有义务帮我们,但我还是想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去见一见赵铭?有些话,我这个当姑姑的说再多也没用,也许你能让他清醒过来。”
我犹豫了。
说实话,我一点都不想再见到赵铭。每次想起他那张脸,我就会想起那七个耳光,想起他那句“这是规矩”,想起我这七年所受的所有屈辱。
可赵丽华的态度很诚恳,而且她跟赵家的其他人不一样,她至少愿意承认赵家对不起我。
“好,我去见他。”我说,“但我不能保证什么。”
“谢谢你,何念。”赵丽华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第二天下午,我按照赵丽华给的地址,来到了一家茶馆。
赵铭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的茶一口没喝。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胡子拉碴的,眼窝深陷,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跟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样子判若两人。
看见我走进来,他站起身,表情复杂地看着我。
“坐吧。”我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地说,“你姑姑让我来见你,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赵铭坐下来,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何念,对不起。”
我愣了一下。这是我认识他七年以来,第一次听他亲口对我说这三个字。
“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不起你吗?”我问。
“我不该让我妈打你,我不该说那些话,我不该……”
“不,”我打断他,“你不知道。你之所以道歉,不是因为你觉得对不起我,而是因为你走投无路了,需要我帮忙。”
赵铭的脸色一僵。
“赵铭,我们在一起七年,我太了解你了。”我靠在椅背上,平静地看着他,“你从来没有真正把我当成你的妻子,在你心里,我只是一个工具,一个可以帮你做家务、赚钱、生孩子的工具。当这个工具不再有用的时候,你就可以毫不犹豫地扔掉。”
“不是这样的……”
“不是吗?那你告诉我,你妈打我的时候,你为什么拦都不拦一下?”
赵铭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说那是规矩,对吧?”我继续说,“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女儿嫁人了,她的婆婆也这样打她,你会不会也觉得那是规矩?”
赵铭的脸色更难看了。
“赵铭,我今天来见你,不是为了听你道歉,也不是为了帮你解决问题。”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你已经三十四岁了,不是小孩子了。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不是任何人的。如果你继续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下去,没有人能救得了你。”
说完我转身就走。
“何念!”赵铭在身后叫我。
我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说得对,我就是个废物。”他的声音带着哽咽,“从小到大,我妈什么都替我做主,我从来没想过自己想要什么。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你对我好是理所当然的,从来没想过要珍惜。直到你走了,我才发现,原来我什么都没有。”
我没有说话。
“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原谅,我也不奢望你能原谅我。但是何念,你能不能告诉我,如果……如果我改,我还有机会吗?”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赵铭,有些伤害一旦造成了,就永远无法弥补。”我说,“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不会有任何机会了。但我希望你以后能过得更好,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
说完这句话,我大步走出了茶馆。
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终于放下了。
那些恨,那些怨,那些不甘,在这一刻统统烟消云散。
我掏出手机,给赵丽华发了一条消息:“谢谢您,我已经跟赵铭谈完了。不管结果如何,都到此为止吧。”
赵丽华很快回复了:“谢谢你,何念。你是个好姑娘,是我们赵家没福气。祝你以后幸福。”
我笑了笑,收起手机,朝公交站走去。
回到家的时候,我妈正在厨房做饭,看见我回来,连忙问:“怎么样了?”
“没事了,都解决了。”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妈,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了?”
“我想重新开始。我想回城里找工作,好好生活。”
妈妈转过身,看着我,眼眶有些泛红:“念念,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我用力点了点头,“过去的七年就当是一场噩梦,梦醒了,我还活着,还能重新来过。”
妈妈摸了摸我的脸,笑着说:“好,妈支持你。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妈在家等你。”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何念姐,我是周晓雯。有件事我想告诉你,你一定要小心赵铭,他不是真的悔改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意思?
我正要回复,第二条短信又来了:“他跟我表哥商量好了,假装跟你道歉取得你的信任,然后想办法让你把卖房子的钱拿出来。你不要相信他!”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原来如此。
原来那场声泪俱下的道歉,那番感人肺腑的忏悔,全都是演出来的。赵铭根本没有变,他还是那个为了钱可以不择手段的人。
我苦笑了一声,把短信删掉,关了手机。
无所谓了。
反正我已经决定了要重新开始,赵家的一切都跟我无关了。不管他们是真心还是假意,都影响不到我了。
可我不知道的是,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等着我。
一个星期后,我回到了城里。
我租了一间单身公寓,不大,但胜在干净整洁。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人很好,听说我刚离婚,还特意少收了我半个月房租。
安顿好之后,我开始投简历找工作。我有注册会计师证,又有七年的工作经验,找工作倒是不难。面试了几家公司之后,我选了一家离家近的事务所,工资不算高,但胜在稳定。
新公司的同事们都挺好相处的,知道我新来,都很照顾我。部门主管姓孙,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做事雷厉风行,但对下属很和气。她第一天就跟我说:“小何,好好干,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大家。”
我点点头,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努力工作,重新开始。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淡但充实。我每天按时上下班,周末去超市采购,偶尔跟同事吃个饭逛个街,生活渐渐走上了正轨。
我以为赵家的事情就此翻篇了,可事实证明,我还是太天真了。
那天是周五,下班之后我正准备回家,突然接到一个电话。号码显示是本地座机,我接起来一听,对面是一个陌生的男声。
“请问是何念女士吗?”
“是我,您是?”
“我是XX派出所的民警,我姓王。有件事想跟您核实一下,您方便来一趟派出所吗?”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什么事?”
“电话里不方便说,您来了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忐忑不安地打车去了派出所。一路上我脑子里闪过各种可能性,最坏的结果就是赵铭又搞了什么幺蛾子。
到了派出所,一个穿着警服的年轻民警接待了我。他把我带到一间谈话室,开门见
我跟着王警官走进谈话室,心里七上八下的。谈话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为人民服务”的标语,白炽灯管发出嗡嗡的声响,让整个空间显得格外压抑。
“何女士,请坐。”王警官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也坐下来,翻开面前的文件夹,“今天请您过来,是想跟您核实一些情况。”
“什么事?”我紧张地握着手,指甲掐进掌心里。
“是这样,我们接到报案,说您涉嫌一起经济纠纷案件。”王警官抬起头看着我,“报案人是赵铭,他说您在他们家居住期间,私自转移了属于赵家的共同财产,涉及金额大约八十万元。”
我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胡说!”我猛地站起来,声音因为愤怒而发抖,“那是我自己的钱!是我妈卖房子给我的嫁妆,跟他赵家没有任何关系!”
“何女士您别激动,先坐下。”王警官抬手示意我冷静,“我们现在只是在调查阶段,还没有做出任何结论。您能详细说说这笔钱的来源吗?”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我妈妈卖老宅给我买房,到我在赵家遭受的种种待遇,再到离婚时的财产分割,每一个细节都说得很清楚。
王警官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等我说完之后,他合上本子,沉吟了片刻说:“何女士,根据您提供的信息,这笔钱确实是您的婚前个人财产,原则上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范畴。但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但是赵铭那边提交了一份证据,说您在婚姻存续期间,曾经口头承诺要把这套房子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如果您确实说过这样的话,情况就会比较复杂。”
“我没有!”我斩钉截铁地说,“我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承诺!”
“您确定吗?赵铭说他有人证。”
“什么人证?”
“您的前婆婆,刘桂兰。”
我愣住了,随即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刘桂兰?她要给我作伪证?
“王警官,刘桂兰是赵铭的母亲,她肯定会向着自己儿子说话。她的话不能信!”
“这个我们知道,所以我们还需要进一步核实。”王警官说,“今天请您来,主要是想听听您的说法。我们会综合双方提供的证据来判断。在没有得出结论之前,您的账户暂时会被限制使用,希望您能理解。”
“要多久?”
“正常情况下,十五个工作日左右。如果有特殊情况,可能会延长。”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派出所,站在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我以为离了婚就能解脱,可赵铭就像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死死黏在我身上,非要把我拖进深渊才甘心。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得浑浑噩噩。账户被冻结了,我手头的现金不多,只能省吃俭用。工作上也开始出现纰漏,孙主管找我谈了一次话,问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我摇摇头说没事,但我知道她不信。
第八天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请问是何念女士吗?”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听着很客气。
“是我,您是?”
“我是XX银行信贷部的经理,我姓吴。是这样的,我们收到一份申请,说您要办理一笔贷款业务,我们需要跟您本人核实一下。”
“贷款?我没有申请贷款啊。”
“是吗?那可能是信息有误。不过申请人提供的身份信息确实是您的,包括身份证号码、家庭住址、工作单位,都对得上。”
我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什么人申请的?”
“是一位姓赵的先生,他说是您的丈夫。”
赵铭!
他竟然冒充我去申请贷款!
“吴经理,那个人不是我丈夫,我们已经离婚了。他这是在冒用我的身份信息,请你们千万不要批准!”
“这样啊,好的,我们会注意的。感谢您的提醒,我们会加强审核。”
挂了电话,我气得浑身发抖。赵铭这是要干什么?他到底想把我逼到什么地步?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赵铭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边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喂?”
“赵铭,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哟,这不是何念吗?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讽。
“你冒充我去银行贷款,你以为我不知道?”
“贷款?什么贷款?我不知道啊。”他装傻充愣地说,“你可别冤枉好人。”
“赵铭,你别装了!银行都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赵铭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得意:“何念啊何念,你以为离了婚就没事了?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你把我害成这样,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我害你?是你自己赌博输了钱,跟我有什么关系?”
“要不是你非要离婚,我会去赌博吗?要不是你把房子卖了,我会走投无路吗?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我简直要被他的逻辑气笑了:“赵铭,你讲不讲道理?”
“道理?在这个世界上,有钱就是道理。”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何念,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把卖房子的钱分我一半,咱们两清。不然的话,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在城里待不下去。”
“你做梦!”
“那就走着瞧。”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突然觉得特别无助。这座城市这么大,却没有我的容身之地。赵铭就像一个幽灵,无处不在,随时准备扑上来咬我一口。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关了灯,黑暗中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我抱着膝盖缩在沙发上,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命运要这样对我。我努力做一个好妻子,好儿媳,可换来的却是背叛和伤害。我想要重新开始,可过去却像影子一样追着我不放。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我妈发来的消息:“念念,今天过得怎么样?吃饭了吗?”
我擦了擦眼泪,回复道:“吃了,妈你别担心,我挺好的。”
发完这条消息,我把手机扔在一边,把头埋进膝盖里,无声地哭了起来。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我吓了一跳,擦了擦眼泪,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门外站着一个男人,穿着一件黑色夹克,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样子,面容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谁?”我警惕地问。
“何念,是我,李昊。”
李昊?
我愣了一下,这个名字很熟悉,但又想不起来是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门外的男人冲我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
我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记忆突然涌了上来——李昊,我的大学同学,当年在学校的时候我们关系还不错,毕业后就失去了联系。
“李昊?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听说你离婚了,就托人打听了一下你的住址。”他说得很坦然,“不请我进去坐坐?”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身让他进了门。
李昊在客厅里环顾了一圈,在沙发上坐下。我去给他倒了杯水,在他对面坐下,有些局促地问:“你怎么知道我离婚了?”
“世界很小,我有个朋友跟你前夫认识,听说了你们的事。”李昊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关切,“你看起来不太好。”
我苦笑了一声:“是不太好。”
“能跟我说说吗?”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太久没有倾诉了,也许是李昊的眼神太过真诚,我竟然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全都告诉了他。从赵家对我的虐待,到离婚后的纠缠,再到今天的银行电话,事无巨细,全都说了出来。
说完之后,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压在胸口的一块大石头终于松动了。
李昊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何念,你受苦了。”
就这四个字,我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对不起,我失态了。”我连忙擦眼泪。
“没关系,想哭就哭吧。”李昊递了一张纸巾给我,“不过哭完之后,你得振作起来。你不能一直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我知道,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首先,你得找律师,把账户解冻的事情处理好。其次,你要收集赵铭骚扰你的证据,包括电话录音、短信截图,必要的时候可以报警。最后——”他顿了顿,认真地看着我,“你得学会保护自己,不要再对他们心软了。”
我点了点头,心里升起一丝希望:“谢谢你,李昊。”
“客气什么,老同学嘛。”他笑了笑,“对了,你现在在哪儿上班?”
我告诉了他公司的名字,他说:“那家公司不错,我以前跟他们合作过。你好好干,别让这些破事影响了工作。”
那天晚上,李昊陪我聊了很久,直到深夜才离开。他走后,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心情好了很多。至少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愿意关心我,愿意听我倾诉。
可我不知道的是,李昊的出现,将会把我带入另一个漩涡。
第二天,我按照李昊的建议,去找了张律师,把赵铭冒充我贷款的事情告诉了他。张律师说这种行为已经涉嫌违法,他可以帮我整理证据,向法院起诉赵铭侵犯我的合法权益。
“但是何小姐,我得提醒你,打官司需要时间和金钱,而且过程会很漫长。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知道,但我不能再退缩了。”我说,“如果再忍下去,他只会越来越过分。”
张律师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开始准备材料。”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感觉轻松了不少。虽然问题还没有解决,但至少我有了应对的方向,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了。
回到公司,孙主管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小何,你最近的状态不太对劲。”她开门见山地说,“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实情告诉了她。孙主管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说:“这种事情确实很棘手。不过你放心,公司这边我会帮你顶着。你专心处理自己的事情,工作上的事,能干的就干,干不了的跟我说。”
“谢谢孙主管。”
“不用谢,大家都是女人,我能理解你的处境。”她拍了拍我的肩膀,“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我心里一暖,眼眶又有些发热。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好人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事情慢慢有了转机。
张律师那边进展顺利,法院受理了我的起诉,赵铭接到了传票。银行那边也查清楚了,确认是赵铭冒用我的身份信息申请贷款,撤销了那笔申请,并向公安机关报了案。
刘桂兰那边也出了问题。大概是良心发现,或者是被赵丽华说服了,她主动撤回了之前的证词,承认自己是说谎的。这一下,赵铭的经济纠纷案失去了最重要的证据支撑,形势开始向我这边倾斜。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报表,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张律师发来的消息:“何小姐,好消息!刘桂兰撤回证词了,赵铭那边的案子基本上站不住脚了。预计下周就能解冻你的账户。”
我盯着手机屏幕,愣了好几秒,然后眼泪夺眶而出。
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
我终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下班之后,我迫不及待地想找人分享这个好消息,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李昊。这段时间他一直陪着我,给了我很多支持和鼓励,我发自内心地感激他。
我给他发了条消息:“李昊,我的案子有进展了!账户很快就能解冻了!”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他的电话就打过来了:“真的?太好了!恭喜你!”
“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助,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下来。”
“客气什么,我们是朋友嘛。”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这样吧,为了庆祝,今晚我请你吃饭,怎么样?”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好,我请你。”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晚上七点,我订好餐厅发定位给你。”
挂了电话,我心情大好,走路都带着风。回到出租屋,我特意换了一件新买的裙子,化了淡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感觉气色好了很多。
晚上七点,我准时到了李昊订的餐厅。是一家环境不错的西餐厅,灯光柔和,音乐舒缓,气氛很好。
李昊已经在等我了,看见我进来,眼睛亮了一下:“你今天很好看。”
“谢谢。”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在他对面坐下。
点完餐之后,我们聊起了大学时代的往事,说起那些年的趣事,两个人都笑得前仰后合。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感觉像是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学生时代。
吃到一半的时候,李昊突然放下刀叉,认真地看着我:“何念,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什么事?”我被他严肃的表情弄得有些紧张。
“我喜欢你。”
我愣住了,手里的叉子掉在盘子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从大学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你了。”李昊继续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当时你已经有男朋友了,我就没敢表白。后来听说你结婚了,我也就死了这条心。但现在你恢复单身了,我觉得这是我的机会。”
“李昊,我……”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你现在可能还没准备好开始一段新的感情,我不着急,我可以等。”他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至于你接不接受,那是你的事。”
我低下头,看着盘子里的牛排,心里乱成一团。
李昊是个好人,这段时间他对我的帮助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可要说感情,我真的没有想过。我刚刚从一段失败的婚姻里走出来,身心俱疲,根本没有心思去想恋爱的事。
“李昊,谢谢你喜欢我。”我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但是我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开始一段感情。我需要时间来治愈自己,重新找回生活的方向。”
“我理解。”李昊点点头,没有表现出失望,“那就当我是你的朋友,好吗?在你需要的时候,我会一直在。”
“好。”我笑了笑,心里暖暖的。
那天晚上,李昊送我回家,在楼下道别的时候,他突然叫住我:“何念。”
“嗯?”
“不管发生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
我转身上楼,回到出租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李昊的表白让我有些意外,但也让我意识到,也许我真的应该试着向前看了。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未来还有无限可能。
可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的时候,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再次将我打入谷底。
那天是周日,我正在家里打扫卫生,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急促的女声:“请问是何念女士吗?”
“是我,您是?”
“我是市中心医院的护士,请问您认识一位叫何秀兰的病人吗?”
何秀兰——那是我妈的名字。
我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她是我妈!她怎么了?”
“她今天早上被送到医院,初步诊断是急性心肌梗死,现在正在抢救。您能尽快赶来吗?”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手机从手里滑落,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妈妈。
我的妈妈。
那个含辛茹苦把我养大的女人,那个总是笑着说“妈在家等你”的女人,此刻正躺在手术台上,生死未卜。
我冲出家门,拦了一辆出租车,一路上不停地催促司机快点。司机看我脸色不对,也没多说什么,猛踩油门往前冲。
到了医院,我跌跌撞撞地冲进急诊室,看见一个护士正在走廊里打电话,连忙拉住她问:“我妈呢?何秀兰呢?”
“您是家属?”
“我是她女儿!”
“病人现在在手术室,医生正在全力抢救,您先在外面等一下。”
我瘫坐在手术室门口的椅子上,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甲掐进肉里都感觉不到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妈妈不能有事,千万不能有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灯灭了,门打开了。一个穿着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表情凝重。
“医生,我妈怎么样了?”我冲上去抓住医生的手臂。
“手术很成功,病人的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了。”医生说,“不过她的身体状况不太好,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你们家属要多注意,不要让病人受到刺激。”
我松了一口气,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幸好旁边的护士扶了我一把。
“医生,我妈怎么会突然心梗的?”
“具体原因还需要进一步检查,不过根据初步判断,可能是因为情绪波动过大导致的。病人最近是不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刺激?
我愣了一下,突然想到了什么,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话记录,发现昨天晚上我妈给我打过好几个电话,我当时在洗澡没接到,后来也忘了回。
我连忙回拨过去,电话响了很久都没人接。我又打了一遍,这次是邻居王婶接的。
“王婶,我妈怎么了?”
“念念啊,你可算打电话来了!”王婶的声音里带着焦急,“昨天晚上你妈接了个电话,不知道是谁打的,打完就哭了一晚上。今天早上起来就说胸口疼,我一看不对劲,赶紧打了120……”
“谁打的电话?”
“我也不知道,你妈没说。不过我听见她骂了几句,好像是跟赵家有关。”
赵家。
又是赵家。
我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赵铭,你对我下手还不够,还要对我妈下手?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拨通了赵铭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终于接通了。
“喂?”他的声音懒洋洋的,还带着几分得意。
“赵铭,你昨天晚上给我妈打电话了?”
“对啊,怎么了?”
“你跟她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啊,就是告诉她,她女儿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卷了我们家的钱跑了,现在还在外面勾搭男人。”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的血液在一瞬间凝固了,然后又猛地沸腾起来。
“赵铭,你不是人!”我几乎是吼出来的,“我妈心脏病发作了,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如果她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一声冷哼:“心脏病?那可不关我的事。她自己身体不好,怪我咯?”
“你……”
“何念,我告诉你,这才刚开始。”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让我不好过,我也不让你好过。你妈住院是吧?那正好,让她好好看看,她养的好女儿是怎么把我们赵家害惨的。”
“赵铭,你会遭报应的!”
“报应?我怕什么报应?我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还有什么好怕的?”他笑了笑,笑声里满是疯狂,“何念,咱们走着瞧。”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我恨。
我恨赵铭的无耻,恨自己的软弱,恨这个世界的不公。
可更多的,是无能为力的绝望。
我回到病房,妈妈已经醒了,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看见我进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念念,你来了。”
“妈!”我扑到床边,握住她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妈,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连累了你……”
“傻孩子,说什么傻话。”妈妈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妈没事,妈还要看着你幸福呢。”
“妈,你放心,我一定会让赵铭付出代价的。”我咬着牙说。
“念念,别做傻事。”妈妈握紧我的手,眼睛里满是担忧,“妈不要你报仇,妈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就好。”
我点点头,把脸埋在她的手心里,无声地哭泣。
妈妈说得对,我不能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我还有妈妈要照顾,还有自己的生活要过。我不能让赵铭毁了我的人生。
可我不知道的是,更大的阴谋正在暗中酝酿。
那天晚上,我守在妈妈的病床前,看着她睡着的样子,心里百感交集。这个女人为我付出了太多太多,而我却一直在让她操心。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李昊发来的消息:“听说你妈妈住院了?需要帮忙吗?”
我愣了一下,回复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有个朋友在这家医院上班,刚好看见你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复道:“暂时不需要,谢谢你。”
“好吧,那你照顾好自己,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这种感觉很微妙,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一切都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事实证明,我的直觉是对的。
三天后,当我正在医院照顾妈妈的时候,接到了张律师的电话。
“何小姐,出事了。”他的声音很严肃。
“怎么了?”
“赵铭那边找到了新的证据,说你在婚姻存续期间,曾经多次出轨,要求你赔偿精神损失费五十万元。”
“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胡说!我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他的事!”
“我知道,但他提供的证据看起来很真实——包括你和不同男人的合照,还有一些聊天记录的截图。”
“那些都是假的!”
“我相信是假的,但法庭上讲究的是证据。如果他提供的证据足够逼真,法官可能会采信。”
“那怎么办?”
“我已经请了技术专家去鉴定那些证据的真伪,但这需要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我建议你先不要跟赵铭有任何接触,避免他抓住你的把柄。”
挂了电话,我靠在墙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赵铭,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念头——也许,我真的应该反击了。
不是为了报复,而是为了保护自己和妈妈。
我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王警官吗?我有重要的情况要向您反映。”
是的,我决定报警了。
我要把赵铭这些年对我所做的一切,全部公之于众。包括他和他母亲的家庭暴力,包括他冒用我身份贷款,包括他骚扰恐吓我和我的家人。
我不再害怕了。
因为我明白了,对恶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报警之后,事情开始朝着我预料的方向发展。
王警官很重视我的报案,专门成立了一个小组负责调查赵铭的违法行为。他们调取了银行的监控录像,证实了赵铭冒用我身份申请贷款的事实;又通过技术手段还原了那些所谓的“出轨证据”,确认全部是伪造的;再加上刘桂兰撤回了之前的证词,赵铭的经济纠纷案彻底失去了立足之地。
一周之后,我的银行账户解冻了。同一天,警方正式对赵铭立案侦查,罪名是涉嫌诈骗、伪造证据和恶意骚扰。
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在医院陪妈妈做康复训练。妈妈恢复得很好,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医生说再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妈,赵铭被抓了。”我握着妈妈的手,声音有些颤抖。
妈妈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念念,你做得好。”
“可是妈,我心里一点都不高兴。”我说,“我只觉得累。”
“那是因为你是个善良的孩子。”妈妈看着我,眼睛里满是慈爱,“善良的人做任何事情都不会觉得痛快,因为他们心里装着别人。但你要记住,善良不等于软弱,该反抗的时候就要反抗。”
我点了点头,把脸贴在妈妈的手心里,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
妈妈说得对,我不能一直活在仇恨里。赵铭会受到法律的制裁,而我要做的,是好好活下去。
可事情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赵铭被抓的消息传开后,赵家的亲戚们又开始蠢蠢欲动了。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来找我麻烦,就开始在网上散布谣言,说我出轨在先、骗钱在后,还说我是为了跟野男人在一起才故意陷害赵铭的。
这些谣言像病毒一样在网上传播,很快就传到了我的公司。同事们看我的眼神开始变得古怪,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还有人直接在微信群里阴阳怪气地说“某些人看着老实,实际上心机深得很”。
孙主管找我谈了一次话,委婉地表示公司收到了匿名举报信,虽然她知道是诬告,但为了不影响公司声誉,建议我先休假一段时间。
“小何,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这种事情对公司的影响太大了。”孙主管叹了口气,“你先休息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再回来上班,工资照发。”
我理解孙主管的难处,也没有多说什么,收拾东西离开了公司。
走出办公楼的那一刻,我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突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困在蛛网里的飞虫,越是挣扎,就被缠得越紧。
我回到家,打开手机,发现网上关于我的谣言又有了新版本。有人说我不但出轨,还打过胎;有人说我骗了赵家几十万的彩礼;甚至有人说我跟黑社会有勾结,专门骗婚骗财。
评论区里全是骂我的,有人诅咒我不得好死,有人让我滚出这座城市,还有人说要人肉我的地址,让我尝尝“正义的铁拳”。
我一条一条地看完,心里反而平静了。
这些谣言编得太离谱了,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相信。可问题是,这个世界上没有脑子的人太多了,他们不需要真相,只需要一个发泄情绪的出口。
我关掉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就在这时候,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快递,也没多想就去开了门。门一打开,迎面就是一桶红色的油漆泼了过来。
我下意识地侧身躲避,但还是被泼了一身。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红色的液体顺着我的头发往下滴,染红了我的衣服、地板和墙壁。
门外站着两个戴着口罩的男人,其中一个手里还拎着空油漆桶。看见我的狼狈样,他们哈哈大笑起来。
“臭婊子,这就是你陷害赵哥的下场!”其中一个男人恶狠狠地说,“识相的就赶紧滚出这座城市,不然下次泼的就是硫酸了!”
说完两人转身就跑,等我反应过来追出去的时候,他们已经消失在了楼道尽头。
我站在门口,浑身是血红色的油漆,像一尊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雕像。邻居们纷纷打开门探头张望,看见我的样子,又赶紧把门关上了。
没有人帮我。
没有人报警。
我默默地退回屋里,关上门,走进卫生间,打开淋浴喷头,任由冰冷的水冲刷着我的身体。
红色的油漆顺着水流淌进下水道,在地砖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我站在水下,一动不动,任由冷水浸透我的全身。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响了。我擦干手,拿起来一看,是李昊打来的。
“喂?”我的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听不出来。
“何念,你没事吧?我听说你的事了!”
“我没事。”
“你现在在哪儿?我来找你。”
“不用了,我……”
“别废话,地址发给我。”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地址发给了他。
半个小时之后,李昊赶到了。他看见我的样子,脸色一下子变了。我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但头发上还残留着红色的印记,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谁干的?”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不知道,两个戴口罩的男人,应该是赵铭的朋友。”
“报警了吗?”
“没有。”
“为什么不报警?”
“报警有什么用?”我苦笑了一声,“他们戴着口罩,根本看不清长相,报了警也查不到人。”
李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何念,你不能继续住在这里了。太危险了。”
“我能去哪儿?”
“去我那儿。”
“不行,我不能麻烦你。”
“这不是麻烦。”李昊认真地看着我,“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再说了,你一个女孩子住在这里,谁知道那些人还会不会再找上门来?”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我简单收拾了一些行李,跟着李昊去了他家。李昊住在城南的一个小区里,两室一厅,不算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他把主卧让给我住,自己搬到次卧。
“你先安心住下,其他的事情慢慢想办法。”李昊说。
“谢谢你,李昊。”我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别客气,我说了,我们是朋友。”
那天晚上,我躺在陌生的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赵铭狰狞的面孔,一会儿是那两个戴口罩的男人,一会儿是网上那些恶毒的评论。
我打开手机,想看看网上的舆论有没有好转,却发现事情变得更糟糕了。
有一个自称是“赵铭好友”的人,在网上发布了一段视频。视频里,赵铭坐在看守所的会见室里,隔着玻璃窗,一脸憔悴地说:“何念,我知道你恨我,但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承认我以前做得不对,可我已经知道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们好好谈谈,好不好?”
这段视频一出,舆论立刻反转了。
之前骂我的人,现在开始骂赵铭了。但更多的人开始质疑我,说赵铭都已经认错了,我为什么还要揪着不放?说我太狠心了,一点情面都不讲。
还有人扒出了李昊的身份,说他是我的“奸夫”,我们两个联手做局陷害赵铭。
我看着这些评论,只觉得荒谬至极。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明明是受害者,却被指责不够宽容;明明是施暴者,却被同情说“他已经知道错了”。
我关掉手机,把脸埋在枕头里,无声地哭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李昊敲响了我的房门:“何念,起床了吗?我做了早饭。”
我揉了揉红肿的眼睛,打开门,闻到一股煎蛋的香味。李昊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里,看见我的样子,愣了一下:“你没睡好?”
“还行。”我扯出一个笑容。
“过来吃饭吧。”
我走到餐桌前坐下,看着面前简单的早餐——煎蛋、烤面包、一杯牛奶,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意。已经很久没有人给我做过早饭了。
“李昊,网上的事情你看到了吗?”我一边吃一边问。
“看到了。”李昊点点头,“你别在意那些评论,他们都是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
“可是他们连你也一起骂了。”
“我不在乎。”李昊耸耸肩,“我这个人向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只要你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就行了。”
我低下头,没有说话。
“何念,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李昊突然问。
“离开?去哪儿?”
“去别的城市,重新开始。”李昊认真地看着我,“你在这里有太多的牵绊和阴影,不如换个环境,彻底告别过去。”
“可是我妈妈……”
“可以把你妈妈一起接过去。她在老家也没什么牵挂,换个环境对她身体也有好处。”
我沉默了。
李昊说得有道理,留在这里,我永远都会被赵家的阴影笼罩着。换个城市,也许真的是最好的选择。
“让我考虑考虑。”我说。
“好,不急,你想好了告诉我。”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白天我去医院陪妈妈,晚上回到李昊家,上网找工作机会。我开始关注其他城市的招聘信息,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工作机会。
妈妈知道我的想法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念念,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妈跟着你。”
“妈,你真的愿意跟我走吗?”
“傻孩子,妈这辈子就你一个闺女,你在哪儿,妈就在哪儿。”妈妈握着我的手,眼眶有些泛红,“只要你过得好,妈去哪儿都行。”
我抱住妈妈,眼泪又掉下来了。
就在我下定决心要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一个意外的访客出现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医院陪妈妈,护士进来说有人找我。我以为是李昊,走出去一看,愣住了。
来的人是刘桂兰。
她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更憔悴了,头发白了一大半,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一样。她的腿伤还没好利索,走路一瘸一拐的,需要拄着拐杖。
“何念。”她看见我,声音有些发颤。
“你来干什么?”我的语气冷淡。
“我……我是来给你道歉的。”刘桂兰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哭腔,“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不该帮着赵铭骗你,不该给你作伪证。我这几天一直在想,我这一辈子做了太多缺德事,报应来了,谁也拦不住。”
我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她。
“赵铭被抓了,家里的房子也被高利贷的人收了,我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刘桂兰的眼泪掉了下来,“我知道我没脸来见你,可我还是想当面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我说,“你知不知道,你作的伪证差点让我坐牢?你知不知道,你儿子把我妈气得心脏病发作,差点死在医院里?”
“我知道,我都知道。”刘桂兰哭得更厉害了,“我不是来求你原谅的,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后悔了。我后悔当初那样对你,后悔把赵铭惯成那个样子,后悔自己瞎了眼,看不清是非黑白。”
我看着眼前这个苍老的女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恨她吗?当然恨。她是我七年噩梦的始作俑者之一,是她教会了赵铭如何践踏我的尊严。
可看到她现在的样子,我又觉得可怜。她失去了儿子,失去了房子,失去了一切,孤零零地活在这个世界上,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你走吧。”我说,“我不恨你,但也不会原谅你。以后我们各走各的路,互不相欠。”
刘桂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她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转身离开,背影佝偻而凄凉。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妈妈说得对,善良的人做任何事情都不会觉得痛快。即使是对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也无法做到彻底的冷酷无情。
可我知道,我不能心软。一旦心软,就会被再次拖入深渊。
那天晚上,我回到李昊家,告诉他我的决定:“我决定离开这里。”
“想好去哪儿了吗?”
“还没有,但我想先去南方看看,那边机会多一些。”
“好,我陪你一起去。”
“你?”我愣住了,“你不用上班吗?”
“我可以辞职。”李昊说得云淡风轻,“反正我也在这座城市待腻了,换个地方也不错。”
“李昊,你不用为了我……”
“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我自己。”他打断我,笑着说,“我一直想去南方发展,只是一直没有勇气迈出这一步。现在有这个机会,我当然要抓住。”
我知道他在说谎,但我没有拆穿他。
也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吧。在我最无助的时候,老天爷给我送来了一束光。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忙着处理离职手续、办理妈妈的转院手续、收拾行李。李昊也辞了职,把房子退了,把所有东西都打包好。
临走的前一天晚上,我一个人来到了江边。
这座城市我生活了十年,这里有我的青春、我的梦想、我的爱情、我的伤痛。如今我要离开了,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江风吹过来,带着湿润的气息。我站在栏杆前,看着对岸的万家灯火,突然想起了七年前刚来这座城市时的自己。
那时候的我,满怀憧憬,以为等待我的会是美好的未来。可现实却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不过没关系,我还年轻,还有机会重新开始。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李昊发来的消息:“明天的机票订好了,早上八点,别迟到。”
我回复道:“知道了,早点休息。”
发完消息,我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际线,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再见。
再见了,这座城市。
再见了,那些痛苦的回忆。
再见了,赵铭。
第二天一早,我和妈妈、李昊一起,登上了飞往南方的航班。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我看着窗外的城市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感。
我终于逃离了那个囚禁我七年的牢笼。
可我不知道的是,命运给我准备的,是另一场更加残酷的考验。
南方城市的气候湿热,刚下飞机我就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热浪。妈妈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李昊提前订好了酒店,让我们先安顿下来再说。
酒店的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落地窗外能看到城市的天际线。妈妈躺在床上休息,我站在窗前,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心里既期待又忐忑。
“念念,我们以后就住这儿了?”妈妈问。
“不一定,先看看情况,找到合适的房子再搬。”我转过头,冲她笑了笑,“妈,你喜欢这里吗?”
“喜欢不喜欢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哪儿。”妈妈说,“只要你过得好,妈在哪儿都一样。”
我心里一酸,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妈,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安顿好之后,我开始找工作。南方城市的就业机会确实比北方多,我投出去的简历很快就有了回应。面试了几家公司之后,我选中了一家大型会计师事务所,工资比之前高出不少,福利待遇也很好。
李昊也很快找到了工作,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产品经理。我们俩的公司距离不远,每天一起上班,一起下班,周末一起带着妈妈出去逛街吃饭。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淡但充实。妈妈的身体越来越好,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了。有时候她会开玩笑说:“念念,我看小李这孩子不错,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我总是红着脸岔开话题:“妈,你说什么呢,我们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哪有普通朋友放着好好的工作不要,陪着你跑到几千公里外的地方来?”妈妈笑着说,“妈虽然老了,但眼睛还没花,看得出来他对你有意思。”
我不说话了。
其实我心里清楚,李昊对我确实不只是朋友那么简单。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陪在我身边,照顾我、支持我,说不感动是假的。可我刚刚从一段失败的婚姻里走出来,心里还有阴影,不敢轻易接受一段新的感情。
我需要时间。
三个月后,我和妈妈搬进了一套租来的两居室。房子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妈妈在阳台上种了几盆花,每天早上起来浇浇水、晒晒太阳,日子过得很惬意。
我在这座城市渐渐站稳了脚跟,工作上得到了领导的认可,还结交了几个新朋友。一切都似乎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那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请问是何念女士吗?”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男声,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
“是我,您是?”
“我是XX监狱的管理员,我姓刘。赵铭您认识吧?”
我的心猛地一沉:“认识。”
“他让我转告您一件事,他说他想见您一面,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您说。”
“我不想见他。”
“何女士,我知道您跟他有过节,但他现在的状况不太好,精神状态很不稳定。他说如果您不来,他就拒绝进食和治疗。作为监狱管理人员,我们有责任确保在押人员的生命安全,所以希望您能配合一下。”
我沉默了很长时间,最终还是答应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妈妈从厨房里走出来,看见我的样子,关切地问:“念念,怎么了?”
“妈,赵铭想见我。”
妈妈的脸色变了:“你答应了?”
“嗯。”
“为什么?你还嫌他害你害得不够吗?”
“妈,我不是原谅他,我只是想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我说,“而且监狱管理员说了,如果我不去,他就不吃不喝。我不想背负一条人命。”
妈妈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三天后,我请了假,坐上了回北方的飞机。
飞机降落的那一刻,熟悉的城市映入眼帘,我的心情复杂极了。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到这个地方,没想到这么快就又回来了。
我没有告诉李昊我回来的事情,只跟他说要出差几天。他也没有多问,只是叮嘱我注意安全。
第二天一早,我来到了监狱。
探监室里,隔着厚厚的玻璃,我看到了赵铭。
他瘦了很多,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脸色蜡黄,看起来像是大病了一场。他穿着囚服,手上戴着手铐,整个人萎靡不振,跟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看见我,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拿起电话,示意我也拿起来。
“你来了。”他的声音沙哑低沉。
“你想说什么?”我开门见山地问。
“何念,我对不起你。”他说,“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但我还是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你让管理员打电话给我的时候,说是有重要的事情。什么事?”
赵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想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能不能……去看看我妈?”
我愣了一下:“你妈怎么了?”
“她病了,很严重。”赵铭的声音有些哽咽,“我进来之后,她就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没人照顾。前几天我表妹来探监的时候告诉我,我妈病得起不来床了,连口水都喝不上。”
“那是你妈,你应该自己去照顾她。”
“我知道,可我出不去。”赵铭抬起头,眼睛里满是哀求,“何念,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但我真的没办法了。我妈这辈子虽然做了很多错事,但她毕竟是我妈,我不能看着她死。”
我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赵铭,你妈当初是怎么对我的,你应该还记得。你觉得我会去照顾她吗?”
“我知道你不会,可我还是想试试。”赵铭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如果你不愿意,就算了。”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何念!”赵铭突然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谢谢你来看我。”他说,“不管怎么样,谢谢你。”
我没有说话,大步走出了探监室。
走出监狱大门的那一刻,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我的心里却一片冰凉。
赵铭让我去看刘桂兰,我应该去吗?
理智告诉我不要去,那个女人不值得我同情。可不知道为什么,赵铭那句“我妈病得起不来床了,连口水都喝不上”一直在我的脑海里回荡。
我纠结了一整天,最终还是决定去看一眼。
第二天上午,我来到了赵家的老房子。
房子比上次来的时候更破败了,墙皮脱落,门窗破损,院子里长满了杂草。我推开虚掩的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有人吗?”我喊了一声。
没有人应答。
我走进去,发现客厅里一片狼藉,家具上落满了灰尘,地上到处都是垃圾。我沿着楼梯走上二楼,推开刘桂兰房间的门,眼前的景象让我愣住了。
刘桂兰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出血。她听见动静,艰难地睁开眼睛,看见是我,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何……何念?”她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哼。
“是我。”我走到床边,看着她,“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刘桂兰没有回答,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我叹了口气,转身去厨房看了看。冰箱里空空如也,灶台上积了一层灰,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开过火了。我又翻了翻柜子,找到一袋过期的大米和一包发霉的面条。
我挽起袖子,开始打扫卫生。先把垃圾清理掉,再把厨房收拾干净,然后去附近的超市买了米面油盐和一些蔬菜水果。
回到屋里,我给刘桂兰熬了一锅粥,端到她床前。
“起来吃点东西。”我说。
刘桂兰挣扎着想坐起来,但身体太虚弱了,试了几次都没成功。我只好扶着她坐起来,把枕头垫在她背后,一勺一勺地喂她喝粥。
她喝着喝着,眼泪又掉下来了,混着粥一起咽了下去。
“何念,我对不起你。”她哭着说。
“别说了,先把身体养好。”我说。
那天下午,我陪着刘桂兰去了医院。医生检查之后说,她是因为营养不良加上长期抑郁,导致身体机能严重下降,需要住院治疗一段时间。
我帮她办了住院手续,交了押金,又请了一个护工照顾她。
做完这一切,我站在医院走廊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说不出的疲惫。
我明明应该恨她的,可看到她那个样子,我还是狠不下心来。
也许妈妈说得对,善良的人做任何事情都不会觉得痛快。
我在北方待了五天,每天都去医院看望刘桂兰。她的身体状况慢慢好转,精神也好了一些,能坐起来说话了。
有一天,她突然拉着我的手说:“何念,妈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能不能……原谅赵铭?”
我松开她的手,站起身来:“这件事,我做不到。”
“我知道他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可他毕竟是赵家唯一的血脉,我不能看着他坐牢啊。”刘桂兰哭着说,“你能不能撤诉?只要你撤诉,他就能出来了。”
“刘桂兰,你是不是搞错了?”我看着她,语气平静但坚定,“赵铭犯的是国法,不是我个人的恩怨。他冒用我的身份贷款、伪造证据、骚扰恐吓我家人,这些都是违法犯罪行为,不是我撤诉就能解决的。”
“可只要你出具谅解书,法官就会从轻判罚……”
“我不会出具的。”我打断她,“他应该为自己做的事情付出代价。如果他现在就出来了,他还会继续害人。到时候,受害的可能就不只是我一个人了。”
刘桂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好好养病吧,我明天就要回去了。”我说完,转身离开了病房。
走出医院大门,我掏出手机,订了第二天回南方的机票。
这座城市,我再也不想回来了。
可我不知道的是,就在我准备离开的前一天晚上,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找到了我。
那天晚上,我正在酒店房间里收拾行李,门铃突然响了。我以为是客房服务,打开门一看,愣住了。
门外站着的人,是赵铭的表妹,周晓雯。
“何念姐,我知道你要走了,特地来送送你。”周晓雯笑着说,手里拎着一个果篮。
“进来坐吧。”我侧身让她进门。
周晓雯在沙发上坐下,打量了一下房间,说:“这酒店不错,挺干净的。”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我问了姨妈,她说你住这家酒店。”周晓雯把果篮放在茶几上,“何念姐,谢谢你照顾我姨妈。”
“不用谢,举手之劳。”
“我知道你心里肯定很矛盾,明明恨她,却又放不下她。”周晓雯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理解,“你是个善良的人,何念姐。”
我没有说话。
“其实我今天来,除了感谢你,还有一件事想告诉你。”周晓雯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关于李昊,你知道多少?”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了解他的背景吗?知道他为什么会对你好吗?”
“我们是大学同学,他……”
“大学同学?”周晓雯冷笑了一声,“何念姐,你太天真了。你以为他真的只是你的大学同学吗?”
我的心开始往下沉:“你到底想说什么?”
周晓雯从包里拿出一叠文件,放在茶几上:“你自己看看吧。”
我拿起那些文件,翻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份调查报告,里面详细记录了李昊的背景信息。他的名字确实叫李昊,也确实是我的大学同学,但他的真实身份远不止于此——
他是赵铭的表弟。
赵铭的母亲刘桂兰,有一个妹妹叫刘桂芳。刘桂芳嫁给了李家,生了一个儿子,取名李昊。也就是说,李昊是刘桂兰的亲外甥,是赵铭的表弟。
我拿着文件的手开始发抖。
“不可能……他明明跟我说他不认识赵铭……”
“他当然要说不认识。”周晓雯说,“如果他告诉你他是赵铭的表弟,你还会相信他吗?”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周晓雯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怜悯,“何念姐,你以为赵铭是怎么知道你的一举一动的?你以为那些谣言是怎么传出去的?你以为那两个泼油漆的人是怎么找到你住处的?”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一切,都是李昊在背后操纵的。”周晓雯一字一顿地说,“他接近你,获取你的信任,然后把你的信息透露给赵铭。赵铭利用这些信息,一步步把你逼入绝境。”
“不可能……他明明一直在帮我……”
“帮你?他帮你什么了?帮你报警?帮你找律师?帮你搬家?”周晓雯冷笑,“何念姐,你仔细想想,每一次出事之后,是不是他都会及时出现,给你提供‘帮助’?他这样做,就是为了让你对他产生依赖,从而更好地控制你。”
我的脑海里闪过一幕幕画面——李昊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出现,温柔地安慰我,帮我出谋划策,带我离开那座城市……我一直以为他是我的救星,没想到他才是最大的陷阱。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问周晓雯,“你不是赵铭的表妹吗?为什么要出卖他们?”
“因为我看不下去了。”周晓雯说,“我知道赵家对不起你,我也知道李昊在做的事情有多龌龊。我以前不敢说,是因为害怕得罪他们。但现在我明白了,沉默就是在助纣为虐。”
我瘫坐在沙发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原来这一切都是一个局。
赵铭、刘桂兰、李昊,他们联手布下了这个天罗地网,而我,就像一只愚蠢的飞蛾,一头扎了进去。
“何念姐,你打算怎么办?”周晓雯问。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然后睁开眼睛:“我要回去。”
“回去?回南方?”
“不,回去找他。”
“找李昊?”
“对。”我站起身,眼神坚定,“我要当面问清楚,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回南方的飞机上,我一直在想周晓雯说的话。
李昊是赵铭的表弟。这个事实像一根刺,深深扎进我的心里。我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那些看似巧合的事情,此刻回想起来,处处都是破绽。
为什么每次我遇到麻烦,李昊总能第一时间出现?为什么他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为什么他那么积极地帮我搬家、换城市?为什么他从不问我和赵铭之间的细节,却能精准地给出“建议”?
我真是个傻子。
飞机降落在南方城市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我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看着熟悉的城市景色,心里却觉得无比陌生。
我没有直接回住处,而是在附近找了一家咖啡馆坐下,给李昊发了一条消息:“我回来了,有空见一面吗?”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他就回复了:“好,在哪儿?”
“老地方。”
老地方是我们经常去的一家烧烤店,离我们住的地方不远。我提前到了,点了一瓶啤酒,一个人慢慢地喝着。
半个小时后,李昊来了。他穿着一件白色T恤,看起来清爽干净,脸上挂着温暖的笑容。如果不是知道了真相,我大概会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很迷人。
“出差辛苦了,怎么样,顺利吗?”他在我对面坐下,自然地拿起菜单,“想吃点什么?”
“李昊,我有话问你。”我没有接他的话茬,直视着他的眼睛。
他愣了一下,放下菜单:“怎么了?表情这么严肃。”
“你认识赵铭吗?”
空气凝固了一瞬。
李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他的手微微顿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我的眼睛。
“赵铭?你前夫?”他故作疑惑,“我怎么会认识他?”
“是吗?”我盯着他的眼睛,“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妈妈叫什么名字?”
李昊的脸色终于变了。
“何念,你……”
“你妈妈叫刘桂芳,对不对?”我一字一顿地说,“你爸爸姓李,你妈妈姓刘。刘桂兰是你大姨,赵铭是你表哥。我说得对吗?”
李昊沉默了很久,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知道了。”
“为什么?”我的声音开始发抖,“为什么要骗我?”
“何念,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是怎么一步步设局骗我的?解释你是怎么把我的信息透露给赵铭的?解释你是怎么假装好人,实际上却在背后捅我刀子的?”
“不是你想的那样!”李昊急了,伸手想抓住我的手,被我躲开了。
“那是什么样?你说啊!”
李昊低下头,双手交叉握在一起,指节泛白。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一开始,确实是大姨让我接近你的。”
我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你刚离婚那会儿,大姨找到我,说让我帮忙看着你,别让你把卖房子的钱带走。她说那是赵家的钱,不能便宜了你这个外人。”李昊抬起头,看着我,“我当时答应了,但只是为了应付她。我没想到后来会发生那么多事。”
“所以你帮我,都是演戏?”
“不是!”李昊猛地抬起头,眼神急切,“何念,我承认一开始我是带着目的接近你的。但后来,我是真的想帮你。我看到你被赵铭欺负成那个样子,看到你一个人苦苦撑着,我心里很难受。”
“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你可以不信,但我说的都是真的。”李昊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对你的感情变了。我不再是为了完成任务,而是真心想对你好。我带你去南方,是真的想帮你重新开始,不是在演戏。”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
“我不敢。”李昊低下头,“我怕告诉你之后,你就会离开我。我想找一个合适的时机,亲口跟你说清楚,可我一直没有勇气。”
“所以你就一直骗我?”
“对不起,何念,真的对不起。”李昊的眼眶红了,“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骗你。但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这一点我可以对天发誓。”
我看着他,心里乱成一团。
我应该恨他的,他欺骗了我这么久,让我像一个傻子一样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可是看到他这个样子,我又狠不下心来。
“李昊,我们到此为止吧。”我站起身,“从此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何念!”李昊也站起来,拦住我的去路,“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让我弥补我的过错,让我用行动证明我是真心对你的。”
“不需要。”我绕过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烧烤店,夜风吹过来,带着潮湿的热气。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以为我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人,没想到又是一个骗局。
我掏出手机,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回来了。”
“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妈好去接你。”
“妈,李昊是赵铭的表弟。”
电话那头沉默了。
“念念,你说什么?”
我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妈妈。妈妈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念念,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妈,我真的不知道。”
“那就先回来吧,回来再说。”
挂了电话,我打了一辆车,回到了住处。
妈妈在门口等我,看见我下车,快步迎了上来。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地抱住了我。
“妈,我好累。”我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累了就休息,妈在这儿呢。”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李昊的影子,想起他为我做过的那些事,想起他看我的眼神,想起他说“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时的表情。
如果那些都是假的,那他演得也太好了。
可如果是真的,那他为什么要骗我这么久?
我越想越乱,干脆起身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妈妈房间的灯还亮着,我轻轻推开门,发现她也没睡,正靠在床头看书。
“妈,你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妈妈放下书,拍了拍身边的床沿,“过来坐。”
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念念,妈问你一个问题。”妈妈说,“你对李昊,到底是什么感觉?”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恨他吗?”
“恨。”我说,“他骗了我这么久。”
“除了恨呢?还有别的感觉吗?”
我沉默了。
妈妈看着我,叹了口气:“念念,妈活了这么大岁数,看人还是有几分眼光的。李昊这孩子,虽然做了错事,但他对你的心意,妈看得出来是真的。”
“妈,你怎么还替他说话?”
“我不是替他说话,我是替你着想。”妈妈握住我的手,“你离过一次婚,心里有创伤,不容易再相信别人。但如果因为一次欺骗,就否定所有的真心,那你这辈子可能就真的错过了幸福。”
“可是他骗了我……”
“他骗了你,这是他不对。但你要看他为什么骗你,是出于恶意,还是出于无奈?”妈妈说,“如果他真的是赵铭派来害你的,那他有很多机会可以下手,但他没有。相反,他一直在保护你,帮你摆脱赵家的纠缠。”
我低着头,不说话。
“念念,妈不是让你原谅他,妈只是希望你想清楚,你到底想要什么。”妈妈拍了拍我的手背,“如果你觉得这段感情不值得,那就果断放手。如果你觉得他还值得给一次机会,那就试着去了解他的真心。”
那天晚上,我和妈妈聊了很久,直到凌晨才各自睡去。
第二天一早,我醒来的时候,发现手机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李昊发来的。
“何念,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但我还是想跟你说清楚。我今天下午会在江边的咖啡厅等你,如果你愿意来,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如果你不来,我也不会再打扰你。”
我看着这条消息,犹豫了很久。
最终,我还是决定去见他。
下午三点,我来到了江边的咖啡厅。李昊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看见我走进来,他站起身,表情有些紧张:“你来了。”
“嗯。”我在他对面坐下,“你想说什么,说吧。”
李昊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他的故事。
“我从小就知道我有一个表哥叫赵铭,但我们来往不多。我大姨刘桂兰是个强势的人,我妈妈跟她关系一般,所以两家走动得并不频繁。”
“去年年底,大姨突然找到我,说让我帮她一个忙。她说你跟她儿子离婚了,卷走了家里的钱,让我想办法接近你,把你的行踪告诉她。”
“我当时没想太多,就答应了。我觉得这不过是帮亲戚一个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后来,当我真正接触到你的生活,看到你经历的苦难,我开始后悔了。”李昊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愧疚,“我看到你被赵铭欺负成那个样子,看到你一个人苦苦支撑,我心里很难受。我开始觉得,我大姨说的话都是骗人的,你根本不是她说的那种人。”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真相?”我问。
“因为我怕。”李昊低下头,“我怕告诉你之后,你就会离开我。我发现我已经喜欢上你了,我不想失去你。”
“所以你就一直骗我?”
“对不起。”李昊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骗你。但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这一点我可以对天发誓。何念,你给我一次机会,让我用余生来弥补我的过错,好不好?”
我看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谎言的痕迹。可他的眼神清澈而真诚,看不出任何虚伪。
“李昊,我需要时间。”我说,“我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一切,来决定是否还能相信你。”
“我等你。”他说,“多久都等。”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谢谢你今天愿意告诉我真相。”
“何念,”他叫住我,“不管你的决定是什么,我都尊重你。但我想让你知道,这辈子,我不会再对第二个人这么用心了。”
我没有回答,推开门走了出去。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没有联系李昊,他也没有打扰我。我需要时间来整理自己的思绪,来决定下一步该怎么走。
妈妈说得对,我需要想清楚,我到底想要什么。
一个星期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给李昊发了一条消息:“我们谈谈吧。”
他很快回复了:“好,在哪儿?”
“老地方。”
还是那家烧烤店,还是那个位置。我到的时候,李昊已经在等我了。
“你想好了?”他问,表情有些紧张。
“想好了。”我看着他,认真地说,“李昊,我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但不是因为我相信你,而是因为我想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
李昊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别高兴得太早,我有条件。”我说,“第一,从今往后,你不能再对我有任何隐瞒。第二,你需要用实际行动来证明你的真心,而不是嘴上说说。第三——”
我顿了顿,继续说:“如果有一天,我发现你又在骗我,那我们之间就彻底完了,再也没有第二次机会。”
“我答应你。”李昊郑重地点了点头,“我发誓,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骗你。”
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也许妈妈是对的,人这一辈子,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骗局和伤害。但如果因为害怕受伤就拒绝所有的真心,那才是真正的损失。
我不知道我和李昊的未来会怎样,但至少,我愿意试一试。
可我不知道的是,命运给我准备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半年后。
南方的春天来得早,二月底的时候,街边的紫荆花就已经开满了枝头。我站在新家的阳台上,看着楼下那片粉紫色的花海,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平静。
妈妈在厨房里忙活着,锅里炖着我最爱喝的排骨汤,香气飘满了整个屋子。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束鲜花,是李昊早上送来的,卡片上写着:“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晚上等我回来。”
是的,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今天是我和李昊结婚的日子。
没有盛大的婚礼,没有豪华的宴席,我们只是在民政局领了证,然后打算晚上一家人一起吃顿饭,简单庆祝一下。
妈妈一开始还不同意,说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怎么能这么草率。我跟她说,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已经不在乎那些形式上的东西了,只要两个人真心相爱,比什么都强。
妈妈拗不过我,只好答应了。
说起来,这半年来发生了很多事情。
赵铭的案子判了,因诈骗罪、伪造证据罪、恶意骚扰罪,数罪并罚,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宣判那天,我去旁听了。他站在被告席上,穿着囚服,剃了光头,整个人看起来苍老了十岁。
法官宣读判决书的时候,他一直没有抬头。直到法警要把他带走的,他才突然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怨恨,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我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了几秒钟,然后移开了视线。
那一刻,我知道,我终于放下了。
刘桂兰的身体恢复了一些,但已经大不如前了。她搬到了养老院,每个月靠着低保和赵丽华的接济过日子。我去看过她一次,她拉着我的手哭了一场,说她对不住我,说她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那样对待我。
我没有说原谅她,但也没有说恨她。
有些人,不值得你原谅,但也不值得你恨一辈子。
至于李昊,他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的真心。这半年来,他对我体贴入微,对我妈妈孝顺有加,工作上也很上进,升了职加了薪。最重要的是,他再也没有对我撒过谎,哪怕是再小的事情,也会如实告诉我。
我问他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诚实了,他说:“因为我怕失去你。一次谎言就可能毁掉所有的信任,我不想冒这个险。”
我相信他。
晚上七点,李昊回来了。他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手里捧着一束玫瑰花,看见我的时候,眼睛亮了起来。
“老婆,我回来了。”
听到“老婆”这两个字,我的脸一下子红了。虽然已经领了证,但听到这个称呼,还是觉得有些不习惯。
“快去洗手,准备吃饭了。”我接过花,转身往屋里走。
妈妈已经把饭菜端上了桌,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鸡蛋汤,都是我爱吃的菜。李昊洗完手出来,看到满桌的菜,笑着说:“妈,您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你们高兴就好。”妈妈笑得合不拢嘴,给我们一人夹了一块排骨,“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李昊突然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盒子,推到我的面前。
“这是什么?”我愣了一下。
“打开看看。”
我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钻戒。钻石不大,但在灯光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这……”我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
“求婚的时候太仓促了,连个戒指都没来得及买。”李昊看着我,眼神温柔,“这是我欠你的。虽然迟了半年,但总算补上了。”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个月,发了年终奖之后。”李昊笑了笑,“攒了三个月的工资呢,本来想买个更大的,但能力有限,先将就着戴吧。等以后有钱了,再给你换更好的。”
我看着那枚戒指,眼眶有些发热。
“戴上试试,看合不合适。”李昊说。
我伸出手,他把戒指缓缓戴在我的无名指上。大小刚刚好,就像量身定做的一样。
“好看吗?”我问。
“好看。”李昊握住我的手,认真地看着我,“何念,谢谢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发誓,这辈子我一定会好好珍惜你,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
“这可是你说的,要是做不到怎么办?”
“要是做不到,就让我……”
“别说那些不吉利的话。”我打断他,反握住他的手,“我相信你。”
妈妈在旁边看着我们,眼眶也红了,连忙低下头假装喝汤,掩饰自己的情绪。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人坐在客厅里聊天,聊到了很晚。妈妈说起了我小时候的事情,说我小时候有多调皮,有多不让人省心。李昊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几句话,逗得妈妈哈哈大笑。
我坐在旁边,看着他们说说笑笑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幸福吧。
平平淡淡,安安稳稳,有一个爱你的人,有一个温暖的家。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发现李昊已经起床了。他站在阳台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着远处的天空发呆。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在想什么呢?”
“在想我们的未来。”他转过头,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何念,你说我们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我不知道。”我说,“但只要我们一起努力,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他笑了笑,把我搂进怀里。
晨光照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远处传来鸟鸣声,楼下有孩子在嬉笑打闹,空气中弥漫着花香和烟火气。
我突然想起了一年前的那个下午,我站在赵家的客厅里,被婆婆打了八个耳光,赵铭站在旁边说“这是规矩”。那时候的我,以为自己的人生已经走到了尽头。
可现在看来,那不是尽头,只是一个转折点。
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的时候,一定会为你打开一扇窗。关键在于,你有没有勇气从那扇窗里爬出去。
我爬出去了。
虽然过程很痛苦,虽然摔得遍体鳞伤,但我终究还是爬出来了。
而且,我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阳光。
“何念,”李昊突然开口,“我们生个孩子吧。”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生个孩子吧。”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我想跟你有一个完整的家,有你有我,还有我们的孩子。”
我的眼眶又湿了。
“好。”我说,“等我们再稳定一些,就生个孩子。”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我们相视而笑,在晨光中拥抱在一起。
远处,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了大地。
新的一天开始了。
新的生活,也开始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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