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史依然
6月17日10时44分,海南商业航天发射场再次点火。长征十二号运载火箭升空,将卫星互联网低轨22组卫星送入预定轨道。
3月13日,同样在海南商业航天发射场,长征八号甲运载火箭将卫星互联网低轨20组卫星送入预定轨道。低轨组网卫星加快入轨,手机直连卫星进入试验阶段,商业火箭发射频率同步提升。卫星发射正在从单次事件,变成一条持续运转的产业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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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7日10时44分,我国在海南商业航天发射场使用长征十二号运载火箭,成功将卫星互联网低轨22组卫星发射升空,卫星顺利进入预定轨道,发射任务获得圆满成功。新华社发(刘建秋 摄)
过去谈卫星,谈的是导航、遥感、气象和科研任务。现在,低轨卫星开始进入通信网络的核心区域。它们运行在几百公里到两千公里左右的近地轨道,用星座组网的方式,补上海洋、山区、荒漠、远洋航线和灾害现场等地面网络难以覆盖的缺口。
这也是“太空基站”概念变得重要的原因。低轨卫星不再只是天上的设备,而是通信网络中的节点。卫星发射上天只是第一步,后面还要形成连续覆盖,接入地面终端,找到稳定场景,并通过运营服务回收成本。谁能把这些节点连成一张可用、可付费、可持续运行的网络,谁才更接近真正的低轨互联网。
太空基站,先要连成一张网
传统地球静止轨道通信卫星距离地面约3.6万公里,覆盖范围大,但信号往返距离长,时延较高。低轨卫星通常运行在数百公里到两千公里的近地轨道,距离地面更近,时延更低,更适合宽带通信、移动通信和天地融合网络。短板也很直接:单颗低轨卫星覆盖范围有限,而且绕地高速运动,无法长期停留在同一区域上空。
因此,低轨互联网必须依靠星座组网。大量卫星在轨道上接力运行,才能形成连续覆盖。单颗卫星只是节点,星座才是网络。近几年反复出现的“低轨XX组卫星”发射,重点就在于把一个个通信节点送入轨道,像铺设地面基站一样,逐步搭起一张太空通信网络。
国家发展改革委在2020年解释新型基础设施范围时,已经把卫星互联网列入通信网络基础设施,与5G、物联网、工业互联网并列。这一定位给低轨互联网定了调:它已经被放进数字基础设施建设的框架,不再只局限于传统航天叙事。
中国低轨卫星互联网的组网速度正在加快。以千帆星座为例,公开报道显示,截至2026年6月5日,千帆卫星数量已增加到200颗,后续仍将保持高频次发射。相关报道还提到,千帆星座一期目标是在2026年7月前完成324颗卫星组网。
这种组网节奏与传统航天任务差别很大。低轨星座批量部署、持续迭代、轨道协同、星间链路、地面站和终端成本,都会影响最终服务能力。单颗卫星做得再好,如果星座密度不够、终端价格下不来、运营体系接不上,也很难形成稳定通信服务。
中国科学院微小卫星创新研究院院长、千帆星座卫星系统总指挥胡海鹰提到:“建设低轨卫星互联网对卫星数量的要求极高,考虑到每颗卫星7年左右的寿命,我们至少要在一两年时间内布局324颗卫星,如果目标是完全实现商用,这个数字还要翻一番。”他还提到,千帆星座从2024年8月首批组网卫星开始,开启“一箭18星”常态化发射模式,探索低成本、批量化、短周期发射卫星的新路径。
低轨互联网的难点不只在发射成功,还在持续组网。卫星有寿命,通信载荷会迭代,用户需求也会变化。第一批卫星入轨只是开始,后面还有补网、扩容、升级、运维和商业化。
要把发射成本降下来
一张低轨卫星互联网,前期几乎全是投入。卫星要批量制造,火箭要持续发射,地面测控、网关站、用户终端和运营平台都要同步建设。卫星发上去只是投入,网络形成连续覆盖之后,才可能靠终端销售、通信服务、行业套餐和数据连接回收成本。
低轨星座需要大量卫星,单颗卫星还有寿命周期,后续要补网、换星、扩容。发射频率不够,星座铺不开;发射价格降不下来,组网规模越大,资金压力越重。3月13日,长征八号甲将卫星互联网低轨20组卫星送入预定轨道;6月17日,长征十二号又完成卫星互联网低轨22组卫星发射。这类“一箭多星”和连续组网任务,指向的就是单位入轨成本和发射效率。
6月9日,朱雀二号改进型遥六运载火箭以“一箭双星”方式,将千帆DTC01星和中国移动02星送入预定轨道。国家航天局信息显示,这次任务将开展手机宽带直连卫星、天地网络融合等技术试验验证。对火箭公司来说,低轨星座提供了连续载荷需求;对星座运营方来说,商业火箭提供了更多发射选择。双方能否形成稳定合作,直接影响组网节奏和成本下降速度。
2025年,我国商业航天核心产业规模增至1.01万亿元,同比增长近7%;截至2025年底,我国商业航天企业数量超过600家,同比增长20%以上。2025年我国商业航天发射共50次,占我国发射总数的54%;入轨商业卫星311颗,占我国入轨卫星总数的84%。这些数据说明,商业航天已经从项目型市场,进入由星座组网拉动的连续需求阶段。
低轨互联网更像通信网络生意,不像一次性航天任务。前期花钱建网,中期扩大终端和行业客户,后期靠持续服务收费。远洋通信、航空互联网、应急通信、能源巡检、低空经济、车联网、物联网,都可能成为付费场景。但前提很硬:终端价格要降下来,服务稳定性要跟上,行业客户要愿意长期付费。
SpaceX能快速扩大星座规模,靠的不只是卫星技术,也包括猎鹰9号的高频发射和重复使用能力。据Space.com报道,截至2026年6月,Starlink在轨运行卫星数量已经超过一万颗;6月21日一次发射中,猎鹰9号一级助推器完成第33次飞行并回收。火箭复用把发射从一次性消耗推向接近运输服务的模式,星座扩张的经济账也随之改变。
中国商业航天仍在追赶。差距不仅体现在卫星数量,也体现在可重复使用火箭、发射频率、终端生态和全球服务运营。低轨互联网不能只看规划规模,最后要看能不能把一颗颗卫星变成可持续运营的“太空基站”。发射成本降不下来,基站铺得越多,资金压力越重;服务收入跑不出来,卫星在轨也只是昂贵资产。
终端和场景,决定卫星能不能真正落地
过去使用卫星通信,通常离不开卫星电话、车载终端或大型天线。设备贵、体积大、使用门槛高,限制了它的用户范围。海事、应急、能源、野外作业等专业场景,是卫星通信长期以来更主要的市场。
手机直连卫星降低了使用门槛。普通手机在没有地面基站覆盖时,也可能直接接入卫星网络,完成短信、语音、数据传输或紧急求助。卫星通信一旦不再强依赖专用设备,用户范围就会明显扩大。
6月9日,千帆DTC01星和中国移动02星被送入预定轨道。国家航天局信息显示,两颗卫星主要用于开展手机直连卫星、天地网络融合等技术试验验证。其中,中国移动02星归属中国移动通信集团有限公司,将开展手机宽带直连卫星、天地网络融合等技术试验验证。
手机直连卫星不会马上替代地面5G。城市、县城和普通乡镇已经有成熟地面通信网络,地面基站在容量、成本和维护上仍有优势。低轨卫星更适合地面网络不经济、不稳定或不可用的区域,比如远洋船舶、无人区、荒漠、山区、林区、海岛、灾害现场、跨境物流、航空航线和远程能源设施。
某星座通信系统架构师表示,卫星通信在“新一代通信网”中既是太空信息高速公路的构建者,也是6G天地一体化网络的关键组成部分,与地面5G和6G网络在覆盖范围、应用场景等方面形成深度互补。他还判断,未来10年,卫星互联网有望覆盖沙漠、海洋、山区等传统网络盲区,并带动相控阵天线、星上大能源、数字处理载荷等产业链发展。
市场空间也在被重新估算。2025年中国卫星互联网产业规模达到454.1亿元,预计2026-2028年仍将保持增长;预计到2030年,全球卫星互联网应用市场将超过300亿美元,手机直连终端用户数约1.3亿户,物联网潜在终端数量达到106亿台。这些增长来自多类连接需求的叠加,包括手机直连、海洋通信、车联网、物联网、低空经济和应急通信。
偏远地区的电力通信测试,已经给出了一个更具体的样本。央视新闻曾报道,在云南丽江玉龙纳西族自治县的大山深处,巡检设备信息、现场视频和电力控制指令,在没有地面通信基站的情况下,通过一套笔记本大小的装置接收低轨试验星座信号,实时稳定传回500公里外的监控中心。对电力、应急、海事、交通、林业、矿山和边远地区公共服务来说,通信关系到现场作业、远程调度和风险处置,已经不只是体验升级问题。
国际上,Starlink Direct to Cell、AST SpaceMobile等路线也在推进普通手机接入卫星。带宽、时延、覆盖连续性、终端兼容和资费仍然会限制体验,但卫星通信正在从专用设备市场,向普通手机和行业终端扩展。地震、洪水、台风、山火等灾害发生时,地面基站可能断电,光缆可能中断,道路也可能受阻。卫星通信如果能与手机终端直接连接,至少可以保留基础求救、位置回传和文字通信能力。在地面网络失效或覆盖不到的地方,这条备用通道可能直接关系到救援效率和人员安全。
抢占太空基站,不只看卫星数量
低轨互联网进入组网阶段后,卫星数量只是第一道门槛。发射得多,不等于网络能力强;星座规划庞大,也不等于商业模式已经成立。谁能更早占住轨道频率资源,谁能把场景入口做深,谁能带动产业链配套,谁能适应空间治理规则,才更可能掌握太空基站网络的长期主动权。
美国卫星产业协会发布的报告显示,2025年全球空间经济规模达到4290亿美元,其中商业卫星产业达到3030亿美元,占全球空间经济的71%;全球商业发射收入达到124亿美元,同比增长33%。这些数字说明,卫星产业已经从少数航天任务扩展成更大的商业市场。低轨互联网的竞争,也会落到发射服务、卫星制造、地面设备、终端销售和网络运营的市场分配上。
低轨空间不是无限货架,通信频率也不是无限资源。星座越多,轨道拥挤、干扰协调、空间碎片、碰撞预警都会变成实际问题。更早完成国际频轨申报、部署和使用的企业和国家,会在后续竞争中占据更主动的位置。对低轨互联网来说,频轨资源相当于太空基站的“站址”和“信道”,抢得早、用得稳,后续网络扩张才有基础。
远洋通信、航空互联网、应急通信、偏远地区宽带、无人系统、车联网、能源巡检、低空经济,都可能成为入口,但每个场景都有自己的账本:终端多少钱、套餐谁买、服务中断谁负责、数据安全谁承担、地面网络能否用更低成本替代。场景账算不清,星座规模越大,运营压力越大。
低轨互联网带动的环节,会从卫星厂商和火箭公司继续向外扩散。相控阵天线、射频芯片、星载处理器、太阳翼、电推进、测控系统、地面网关站、网络运营平台、用户终端和行业应用软件,都会被卷入这条链条。新一代通信网未来5年预计带动上下游总产出约7万亿元。低轨互联网的影响不会只发生在发射场,也会落到工厂、实验室、运营商机房和行业现场。
星座越密,治理问题越难回避。天文观测、空间碎片、卫星退役、碰撞规避、跨境数据、频率干扰,都会进入公共治理议题。Starlink的大规模部署已经引发国际天文学界和空间安全领域的持续关注。中国低轨卫星互联网后续也会面对这些问题。卫星互联网如果被视为基础设施,就必须同时满足基础设施级别的安全、稳定和合规要求。
低轨互联网走到后面,卫星数量会变成基础条件。更难的是把这些卫星稳定连成网,把发射和补网成本压下来,把终端和服务送到真实客户手里,再在频轨协调和空间治理中保持长期运行。卫星越发越密,说明太空正在成为通信基础设施的新层级。谁能把建设、运营、应用和规则都接上,谁才更接近真正的“太空基站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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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转载自“中国战略新兴产业”,原标题《卫星越发越密:低轨互联网抢占“太空基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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