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初三那天，我爸妈来了。
没打招呼，直接来的。我开门的时候，我爸手里拎着一袋橘子，我妈站在后面，脸绷着。
我让他们进来坐。
我爸把橘子放桌上，打量了一圈我的房子：“这屋子也太小了，你一个月挣多少，就不能换个大点的？“
我没接这话，倒了两杯水。
我妈坐在沙发上，没说话。我爸在厨房转了一圈出来，坐我对面，拉着我的手。
“磊啊，前天的事，你妹夫不懂事，爸替他跟你道歉。“
我把手抽出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道完了？“
我爸愣了一下。
我妈咳了一声：“你爸大老远跑来看你，你什么态度？“??
“我什么态度？除夕夜被人赶出来，在车站坐了一夜，你们现在来跟我说'别往心里去'？“?Z
我爸眼圈红了：“你妹夫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嘴上不饶人，心里没坏心。“
“没坏心？他当着全家的面说我蹭饭，你们谁帮我说了一句话？“
我爸不吭声了。
我妈开口了：“过去的事就别翻了。你爸来是有个事跟你商量。“
来了。
我放下杯子，等着。
我爸擦了擦眼角：“你妹那个店，年前生意不好，亏了一些。今年的房贷压力大，你看那两万块——“
“什么两万块？“
“就是每年你给家里的两万，你妹现在困难，你今年能不能提前给？最好再多添点。“
我笑了一下。
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荒唐。
“爸，你再说一遍。初一晚上妹夫说我蹭饭，让我别来了。初三你们就上门要钱。你觉得这事说得通吗？“
我爸急了：“那是两回事！你妹夫说的是气话，这钱是你爸妈开口跟你要的，不一样。“
“哪不一样？钱到最后不都花在妹妹家？“
“你妹是你亲妹妹！“
“那我是什么？我不是你们亲儿子？“
我爸被噎住了，转头看我妈。
我妈把水杯往茶几上一顿：“周磊，你怎么跟你爸说话的？“
“我怎么说话的？我说的哪句是假的？妈，你算算，从我工作到现在，十年，我给家里多少钱了？“
我妈皱眉：“那是你自愿的。“
“对，以前是自愿的。现在我不自愿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
我爸站起来：“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是不是有人教你这么对爸妈说话？“
“没有。就是我自己想通了。“
“你想通什么了？“
“我蹭饭都被嫌，哪有钱补贴？“
我爸愣在那里。
我妈站起来，指着我：“你翅膀硬了是吧？行，你不给就不给，以后你妹有什么事，你别后悔。“
“不后悔。“
我去门口把门打开。
“爸妈，橘子你们带回去吧。我这屋子小，放不下。“
我爸哭了，拽着我妈的胳膊往外走，边走边说：“你看看，你看看你养的好儿子。“
门关上的时候，我听见走廊里我爸的哭声。
我站在门后面，手攥着门把手，指节发白。
不心疼吗？心疼。但我更心疼在候车室坐了一夜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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