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高考出分那天，我看见被屏蔽的全省前五十的成绩，安静地关掉了查分页面。
没有欢呼，没有庆祝，因为所有人都在准备着比我小一岁妹妹的出国读书行程。
直到高考分数的页面刷屏手机热搜，他们才想起来问我的分数。
“勉强上一本，”我露出一个僵硬又有点难过的笑容，“没考好。”
竹马正在检查妹妹的证件，头也不抬：“也正常，高考前一晚都没怎么睡，考不好也应该的。”
哥哥在网购妹妹最爱吃的零食，声音轻飘飘的：“那你正好陪着妹妹出国，做姐姐的，照顾妹妹理所当然。”
我垂眸，露出一个嘲讽的浅笑。
哥哥这么心疼陈芊然，怎么不放弃他的京大，自己去国外陪读？
是啊，上考场那天，老师看着我青黑的眼眶，还以为是我因为紧张没好好休息。
其实只是因为我的成绩好，所以爸妈按着我，给妹妹押了一晚的题。
可是妹妹陈芊然出了考场就嚎啕大哭，因为她涂错了答题卡，这一年的高考注定白费了。
所以爸妈毫不犹豫就打算送她出国读个野鸡大学，根本不顾我模拟考的成绩能上国内最好的高校，执意让我放弃前程做她的陪读。
我轻轻道：“知道了，我听你们的。”
爸妈凑在一起，正在研究国外都需要什么东西。
“如栩，这才对嘛，你这么优秀，是金子在哪里都能发光的。”
“可是芊然就这一条路能走，她在国外要是孤身一人，我们多不放心啊。”
“而且我看你就不适合考试，去年高考就没考好，今年还这样，还不如死了这条心去国外试试，这也是我们在帮你。”
“好了别管她了，抓紧给芊然买东西，这些在国外都买不到的......”
我没吭声，只是唇角的弧度更深了。
去年高考我没考好，是因为早就准备好的准考证在进考场前不翼而飞，导致我第一门就直接缺考。
后来我才知道，是因为爸妈觉得我成绩好，想让我复读一年高三，带一带陈芊然的学习，所以偷偷藏起了我的准考证。
我又哭又闹，得到的不过是一句轻飘飘的回答。
“你成绩那么好，晚一年高考又能怎么样，如栩，做人不要太自私了。”
“你妹妹样样都不如你，你多考虑考虑她。”
陈芊然是爸妈意外怀上的孩子，只比我晚一年出生，生下来身体就不大好，却是最会撒娇的孩子。
所以，无论爸妈、哥哥、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都会下意识的偏爱她。
我也只是个孩子，我也是只是想多拥有一点家人的爱。
所以无论什么事情，我都会做到最好，天真的以为这样就会如愿以偿。
小学升旗仪式，我因为漂亮高挑被老师选为升旗手，顶着酷暑练了两个月正步，却因为陈芊然的哭闹将名额让给了她。
每一年我都会拿全班最多的奖状，陈芊然什么都没有，那些鲜红的证书就为了哄她而变成了碎片。
就连和哥哥和竹马一起出去玩，他们都会先照顾爱说爱笑的陈芊然，斥责我没有个做姐姐的样子。
可是我也只比她大一岁。
“如栩，你比芊然漂亮，学习好，讨人喜欢，你什么都有，所以我们只能更偏爱她，不然这对她不公平。”
那对我就公平吗？
妈妈看完攻略，就将一张卡交到了陈芊然手里。
“芊然，一次失败不算什么，爸爸妈妈永远是你最坚固的后盾，毕业快乐！”
然后是哥哥陈君晟送的笔记本电脑，竹马贺岁安送的名牌手链。
他们其乐融融围在沙发上，而我坐在餐桌前，像个孤苦伶仃的影子。
我只觉得鼻腔里忍不住的酸意，下意识低头开始刷手机，就看见满屏都是同学晒自家人给的毕业礼物的朋友圈。
那一瞬间，我的心猛然一颤，忍不住问出了那个我其实早已对答案心知肚明的问题。
“......我有毕业礼物吗？”
温馨的气氛顿时整个僵住，片刻后，陈君晟皱了皱眉。
“我记得你毕业后收到了很多朋友送的礼物吧，可是芊然没有。”
“所以我们也没给你准备，这样才算公平。”
公平，公平。
一碗水端不平的时候，就从更满的那只碗里舀出来，不顾她为了这一碗水付出多少心血。
五根手指长短不一的时候，就把更长的那一根截断，不顾她用尽全力才拼命生长出的血肉。
我早该知道的。
我的眼睛瞬间暗淡下来，抱着电脑就回了房间，将那些欢声笑语关在门外。
在志愿页面上，孤零零挂着一个“国科大”。
保密，遥远，够一无所有的我，逃离这个魔怔似讲究“公平”的“家”。
我闭上眼睛，重重敲下了确认键。
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啪嗒”一声落在桌面上，四分五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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