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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给你讲一个数据。
哈佛大学有一项持续了将近30年的成人发展研究,这项研究从1938年就开始了,追踪了700多个人,横跨几代人,记录他们的人生轨迹、职业发展、婚姻状况、身体健康,以及最终的社会阶层变化。研究团队换了好几任负责人,花了几千万美元,只为搞清楚一件事:什么决定了一个人最终能走多远。
结果出来之后,研究人员自己都有点意外。
不是智商,不是家庭背景,不是运气,甚至不是所谓的努力程度——真正把人和人拉开差距的,是一个人有没有主动选择过高难度的生活处境,并且在那个处境里扛住了。
注意,这里有两个关键词。第一个是"主动选择",第二个是"扛住了"。
这两个词加在一起,才构成那个研究最核心的发现,研究者把它叫做"主动性压力应对"。说白了,就是这个人有没有在自己还没被逼到绝境的时候,就自己跳进深水区,然后游出来了。
我知道你听到这里可能会觉得,这不就是在告诉我要努力、要吃苦吗,这不是废话吗?
但我今天想聊的,不是吃苦本身,而是吃苦的质量。
因为这个世界上有两种苦,这两种苦从外表上看起来差不多,但对一个人的影响,几乎是截然相反的。
第一种苦,叫做被动承受的苦。你没有选择,你只是被生活推着走,今天公司裁员了,你不得不找工作;明天房租涨了,你不得不节衣缩食;后天身体出了毛病,你不得不去医院。这种苦,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在吃,但它不会让你进阶,它只会让你疲惫,让你对生活产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厌倦感。
第二种苦,叫做主动选择的苦。你明明可以不走这条路,但你走了。你明明可以继续待在舒适区,但你选择了离开。你明明知道前面很难,但你还是迈出去了。这种苦,才是哈佛那个研究里真正在统计的东西。
这两种苦的区别,不在于苦的程度,而在于苦的来源。
一个人在被动受苦的时候,他的大脑处理这件事情的方式,和他主动选择吃苦的时候,完全不一样。神经科学告诉我们,当一个人感知到自己是有选择权的,他的杏仁核激活程度会显著降低,也就是说恐惧感会变小,同时前额叶皮层的参与度会更高,也就是说理性思考能力会更强,问题解决能力会更高效。
换句话说,同样是在难熬的处境里,一个是你选择进去的,一个是你被推进去的,你的大脑在这两种情况下,工作效率和学习效率,是不一样的。
这就是为什么两个人同样经历了一次失败的创业,一个人出来之后变得更强了,另一个人出来之后变得更怂了。不是因为他们的苦的程度不同,很可能他们的苦是一样重的,差别在于一个人是主动压上去的,另一个人是被环境逼进去的。主动压上去的那个人,即便失败了,他的大脑在整个过程中都保持了更高的认知参与度,所以他从这段经历里提取到的东西更多。
好,现在我们来聊一个更关键的问题:什么叫高级的苦。
不是所有的主动选择的苦都是高级的苦。你主动选择去健身,这是一种苦,但它让你身体更好;你主动选择去读书,这也是一种苦,但它让你认知升级;你主动选择去跟比自己厉害得多的人打交道,这是一种让很多人根本不愿意尝试的苦,因为那个过程里你会频繁感受到自己的渺小和不足,而这种苦,才是进阶速度最快的那一种。
高级的苦,有一个共同特征:它让你暴露在自己认知边界之外的东西面前。
你在自己的舒适区待着,你处理的都是自己已经会的事情,你的神经元在走老路,你的思维模式在复制粘贴,你感觉良好,但你没有成长。真正的成长,发生在你处理自己还不会的事情的那些时刻,发生在你面对自己完全陌生的处境的那些时刻,发生在你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但还是撑住了的那些时刻。
我给你讲一个我观察到的现象。
在我接触到的人里面,那些进阶速度最快的人,有一个很相似的特质,就是他们不太害怕让自己看起来很蠢。一般人在一个全是高手的场合,会本能地缩起来,不敢发言,不敢提问,生怕暴露自己的无知;但那些进阶快的人,他们反而会主动把自己不懂的地方说出来,会主动去问那些让自己显得很小白的问题。
这背后是什么逻辑?
因为他们知道,在高手面前暴露自己的无知,是有代价的——要承受心理上的那种不适感和羞耻感——但这个代价换来的是真实的信息输入,换来的是高质量的认知更新。而那些缩着的人,保住了面子,但没有拿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走出那个场合,他们和进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
这就是高级的苦和低级的苦的区别。
低级的苦,苦完了什么都没有,或者很少。高级的苦,苦完了你得到了什么,这个问题的答案很清晰。
我们再往深里走一步。
为什么大多数人宁愿选择低级的苦,也不愿意选择高级的苦?
这里有一个反直觉的答案:因为高级的苦,往往比低级的苦看起来更没有必要。
你被迫加班,这是低级的苦,但你没有选择,你能接受;你主动去报一个会让自己在陌生领域从零开始的课程,这是高级的苦,但因为是你选的,周围的人可能觉得你有毛病,你自己也会在某个深夜觉得这一切是不是多此一举。
被动受苦,有一个天然的合理性——不是我的错,是环境逼的。主动选择吃苦,没有这个合理性的保护,你是要承担一定的心理压力的,因为万一没成,这个事情是你自己选的,你得自己负责。
这种心理负担,是很多人在主动选择高级的苦之前,会本能地退缩的原因。
但你想想看,这个逻辑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因为拒绝主动选择高级的苦,意味着你把自己的成长节奏,完全交给了外部环境。你只有在被逼的时候才会动,没人逼你,你就待着不动。而这个世界,从来不会均匀地、按时按量地给每个人发放磨砺。有的人被环境推着经历了很多高密度的挑战,有的人被环境保护着,几十年太平无事。如果你只等环境来逼你,你的成长曲线就彻底受制于环境,而不是受制于你自己的意志。
真正厉害的人,是自己给自己出题的人。
这句话听起来像鸡汤,但它背后有非常扎实的机制支撑。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很多人在退休之后,认知能力下降得特别快?医学上有一个说法,叫"用进废退",大脑也遵循这个规律。一个人在职业生涯的高峰期,每天面对各种各样的问题,他的大脑一直在高强度运转;退休之后,外部挑战骤然减少,他的大脑不需要解决复杂问题了,于是那些神经连接慢慢开始弱化。
反过来,那些在退休之后依然保持认知活跃的人,往往是那些主动给自己找事做的人——学一门新语言,学一种新乐器,开始做以前没做过的事情。他们不是在享受,至少不只是在享受,他们是在主动制造对自己大脑的挑战。
这件事不只适用于退休的老人,它在任何年龄段都适用。
一个20多岁的年轻人,如果他在一个非常舒适的环境里待了很多年,没有任何新的挑战,没有任何让他感到不适的处境,那他的进阶,早就停了,哪怕他每天都在忙,哪怕他感觉很充实。忙和成长,是两件不同的事情。很多人的忙,只是在用已有的能力处理同类型的问题,这叫做消耗,不叫积累。
我认识一个人,在一家公司做了七年,七年里他的职位没有太大变化,但他对自己的评价是,我这七年经验丰富、越来越熟练了。我当时就在想,你那不叫七年经验,那叫一年经验用了七遍。你处理的是同样的问题,用的是同样的方法,你越来越熟练,但熟练这件事本身不等于成长,熟练只是在自己已有的能力边界里打磨光滑了而已。
真正的成长,是边界的扩张,不是内部的打磨。
那这件事情,落到实处,应该怎么操作?
我给你一个框架,不是教你去受苦,而是帮你识别什么苦值得吃。
第一个判断标准:这件事如果我做成了,我会获得什么之前没有的能力或者资源?
如果答案是明确的,那这个苦大概率是值得吃的。如果答案是模糊的,甚至是"说不准",那你要更谨慎,因为那个苦很可能只是消耗,不是投资。
第二个判断标准:这件事让我感到不适的原因是什么?
如果让你不适的原因是"这超出了我目前的能力范围",那这个不适是好事,这是你在认知边界被拉伸的信号;如果让你不适的原因是"我不喜欢这件事,这不符合我的价值观",那这个不适是一个警告信号,不是要你硬撑,而是要你重新评估。
第三个判断标准:有没有人在你之前走过这条路?
这个判断标准很重要,因为高级的苦,不等于盲目的苦。如果有人走过,你可以参照他的路径,减少不必要的消耗,把你的精力集中在那些真正需要你突破的节点上;如果没有人走过,你就需要格外谨慎,因为那条路的成本和风险,比你想象的要高得多。
很多人对吃苦有一种浪漫化的想象,觉得凡是苦的,都是有价值的,凡是舒服的,都是堕落的。这是一种非常危险的认知偏差。苦本身不创造价值,苦所附带的那些认知更新、能力提升、资源积累,才是真正的价值所在。如果一个苦既不能让你的认知升级,也不能让你的能力提升,也不能让你的资源增加,那这个苦就只是苦,什么都不是,你不需要去吃它。
这也是为什么我要强调"高级的苦"这个概念,而不是简单地说"要吃苦"。
高级的苦有一个极为重要的特征,就是它有回报路径,哪怕这个路径不是确定的,但至少是可以想象的、可以论证的。
我们回到哈佛那个研究。
研究者在分析那些最终实现了真正意义上阶层跃升的人的时候,发现他们有一个共同的行为模式:在人生的某个关键节点,他们做了一个主动的、高风险的、超出当时自身能力的选择,然后在那个选择带来的高压环境里,撑过去了。
注意,不是所有人都撑过去了。有一部分人选了,但没撑住,他们的结果当然也不好。但在撑过去的那些人里,几乎所有人都认为,那次主动选择的高难度经历,是他们人生里最重要的转折点。
有趣的是,这些人在事后回顾那段经历的时候,有相当一部分人说,那是他们人生里最痛苦的一段时间,但也是他们感觉自己活得最清醒、最有意义的一段时间。
这里藏着一个深刻的人生悖论:人在舒适里追求的是幸福,但真正感受到幸福的,往往是在吃高级的苦的那段时间。因为那段时间,你知道你在为什么而活,你知道你每天的消耗是在换什么,你的生命有一种清晰的方向感,而这种方向感,是人在舒适区里最难获得的东西。
积极心理学里有一个概念叫"心流",就是那种你全身心投入到某件事情里,时间感消失、自我意识消退、只剩下与任务之间的那种高度融合的状态。研究发现,人在心流状态下的满足感,要远高于单纯的放松和休息。而心流产生的条件,是任务难度比你的当前能力稍高一点点,既不是远超你的能力让你崩溃,也不是低于你的能力让你无聊,而是那个刚好踮起脚尖够得着的难度区间。
这个"踮起脚尖够得着"的状态,本质上就是一种轻度的高级苦。
所以一个在主动选择高级苦的人,他的人生大部分时间,其实是处于心流区间的。他不是在受苦,他在享受那种高难度带来的投入感和掌控感。这和一个只懂得被动承受苦的人,体感是截然不同的。前者是运动员,后者是囚犯。两个人都在流汗,但一个人是为自己流的,另一个人不知道在为谁流。
我们最后来聊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大多数人为什么很难开始主动选择高级的苦?
这里有一个心理机制叫做"现状偏差",就是人对现有状态的留恋程度,远远超过对未来可能获得的收益的期待。行为经济学里有大量实验证明,人感受到损失的痛苦,是感受到同等收益的快乐的两倍。
换句话说,你现在放弃舒适区的那种难受感,在你大脑里被计算成的痛苦值,是你将来可能得到的回报带来的快乐值的两倍。这在心理账本上,是亏的。这就是为什么你明明知道要走出舒适区,但你就是迈不出去,不是因为你懒,而是因为你的大脑在做这个计算的时候,天生就是不公平的。
了解这个机制,有什么用?
有一个非常实用的用法:你可以故意缩短那个让你感到损失感的时间窗口。
很多人在面对一个高难度选择的时候,会在心里反复演算,今天想一遍,明天再想一遍,把那个未来的苦在脑子里提前经历了很多遍,越想越觉得这事不划算,越想越退缩。这个反复演算的过程,是在消耗你的决策意志力,不是在帮你做更好的决策。
更有效的做法,是给自己设一个决策截止时间,在那个时间点之前,你可以收集信息、评估风险,但过了那个时间点,你就得做决定,不允许再改。这个方法看起来很粗暴,但它的有效性,经过了大量实践的检验。
另一个方法,是找一个已经做了你想做的那个选择的人,然后去研究他,最好是直接去问他。因为你在脑子里凭空想象那个苦有多苦,你的大脑会自动放大那个苦;但当你看到一个真实的人,他走过了那条路,而且还好好地站在你面前,你的大脑的放大机制会被校正,你会更准确地评估那个苦的实际分量。
还有最后一点,我觉得是最重要的一点:你得对你现在的舒适区有一个清醒的认识。
大多数人对自己的舒适区有一种莫名的信任,觉得待在这里是安全的。但实际上,这个世界没有真正稳定的舒适区,你以为你在原地站着,但这个世界在动,所以你其实是在后退。今天觉得安全的那个位置,三年后、五年后,可能已经不再安全了。你以为你在维持,但你在萎缩。
所以你的选择,其实从来不是"要不要去吃苦",而是"要主动吃,还是被动吃"。这两个选项里,你总得选一个,没有第三条路。主动吃,你能选择吃什么苦、什么时候吃、吃多少;被动吃,你什么都选不了,只能等生活把账单递到你手上,然后你硬着头皮付。
哈佛那30年的研究,本质上在说的,就是这么一件事:主动选择高级的苦,是唯一一种你能在苦里拿到利息的方式。其他所有的苦,都只是在消耗本金。
这不是在给你讲大道理,这是在给你讲一个选择题的答案。
题目已经摆在那里了,时间一直在跑,你打算怎么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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