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
顾诚是他妈抱养来的孩子。
这件事他没有瞒我，恋爱时我就知道了。
我问他，你妈对你怎么样。
他想了一下，说：说不上坏，就是不亲。
后来我第一次登门，才知道那个"不亲"是什么意思。
江秀英在厨房忙了半天，端出来一盘西红柿炒蛋，没有别的菜了，就这一个，摆在桌子中间。
公公顾建国有些不自在，去冰箱里翻了翻，要出去买点什么，被江秀英一句话拦住了，说够吃了，买什么买。
那天，我在饭桌上把那盘菜吃完了，没说什么，只是心里有了答案。
回去的路上，我跟顾诚说，婚后我们不跟她住。
他说好。
婚宴的流程，我本来想取消长辈上台那个环节。
是公公说他想说几句，我没好意思拦。
公公讲得很短，没提自己出了首付，就说顾诚这些年带给他的事，说着说着哭了。
台下跟着安静下来，连小孩子都不闹了。
气氛刚稳住，江秀英把话筒拿过去了。
她先说我，把我的月薪念了一遍，把我的兼职收入也念了一遍，说她儿子有福气，娶了个能挣钱的媳妇。
我坐在台下，脸上的笑有点僵硬。
然后她说，往后每个月，我和顾诚要交三万给她，由她替我们保管，急用了再还。她说这是反哺，说是为了我们好。
我站起来，走上台，把话筒接过来。
我说：您儿子月薪六千八，剩下的谁补？
台下没有立刻笑，先是沉了一秒。
所有人都看向顾诚那边。
他站起来，走上台，把话筒从我手里接过去。
他说：妈，你说得对，钱的事说清楚好。我工资六千八，房贷每个月还六千，剩八百零花。为了省钱，我和林夏打算每周回家吃饭，你和我爸到时候备好饭就行。
他顿了一下，又说：弟弟也工作两年了，我从小带着他，他不会让我空手跑一趟的吧，好菜应该有。
我那桌姐妹率先拍掌，顾诚那桌兄弟跟上，掌声拍得很响。
公公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回来吃饭好，回来吃饭好。
江秀英站在台上，脸色难看得很。
-04-
我以为这件事翻过去了。
但她没有下台。
她弯下膝盖，在台上跪下来了。
眼泪也出来了。
她哭着说养儿不易，说含辛茹苦，说自己一时糊涂说错了话，说只盼着孩子们过好。
但她跪在那里，满场宾客的眼睛都转过来，落在我和顾诚身上。
我站在话筒旁边，没有动。
我清楚她要什么。那一跪不是认错，是把我架在那里。
我若站着不动，接下来几十年，这个"不孝"的帽子就扣死了。
这时，我妈从宾客席里站起来了。
她没有喊我，直接走上台，拉着我和顾诚，跟着跪了下去。
然后她扶起江秀英，拍了拍她的手，说：亲家，孩子们都懂事，往后有他们孝顺您的。
司仪立刻接上去，说婆婆感恩老天让儿子成家，儿媳和儿子感恩母亲多年养育之恩，话音刚落，台下掌声响起来了。
婚宴继续往下走，司仪引着进了下一个环节，杯子碰起来，音乐也回来了。
-05-
那天晚上，我和顾诚盘算了一遍。
我问他，那个六千八，是什么时候开始报的。
他说，第一份工作，发了第一个月工资，他就决定了。他知道那个家里的逻辑，你挣多少，就得往里填多少，填进去就没了，还得欠情分。他不想填，所以从一开始就没说实话。
我问他，今天跪下去那一刻，你在想什么。
他笑，我知道她要干什么，但我还没想好怎么接，你妈就上来了。
他停了一下，说：咱妈真厉害啊。
我也没忍住，笑出来声。
往后的日子怎么过，我心里还没全想清楚，但有一件事我是清楚的，婆婆不好斗是真的，但老公跟我站一起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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