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姻对象是顾衍之——商界大佬,工作狂,外加传闻中的性冷淡。
完美。各过各的,互不打扰,简直是我的理想婚姻。
结果当晚他就把我从次卧门口捞了回来,声音低哑地说:“我没打算把婚姻当儿戏。”
然后身体力行地告诉我,什么叫“不儿戏”
01
我叫江朵朵,就在今天,结婚了。
此时此刻,我站在市中心这栋寸土寸金的顶层公寓客厅里,脚下是足以倒映出我无奈表情的光洁大理石地面,感觉像在做梦。
我的新婚丈夫,顾衍之,正站在我身前三米处,单手解着袖扣。他刚从公司回来,身上还带着一丝寒意,裁剪合体的黑色西装将他宽肩窄腰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配上那张冷峻得像是被上帝亲吻过的脸,活脱脱一个行走的荷尔蒙。
可惜,是个工作狂。还是个,外界盛传的,性冷淡。
这对我来说,简直是天赐良缘。
我们的婚姻源于上一辈的一个玩笑般的约定。我需要一个稳定的婚姻来安抚家里催婚的长辈,还能获得家族企业的部分管理权。他则需要一个完美的妻子形象,来巩固他在顾氏集团的地位。我们一拍即合,签署了厚厚的婚前协议,条条款款,细致到婚后每周允许有几天在外面吃饭都写得清清楚楚。
唯独有一条,写得很模糊:双方应履行基本夫妻义务。
我当时没细想,以为不过是应付长辈的场面话。毕竟,谁会对一个工作机器产生什么幻想呢?
我便抱着自己的枕头,理所当然地朝次卧走去。
“你去哪?”身后传来他低沉磁性的嗓音,好听得能让人耳朵怀孕,但语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质询。
我脚步一顿,转过身,晃了晃手里的枕头,笑得客套又疏离:“顾先生,我睡相不好,怕打扰你,我们分房睡。这样对我们都好。”
他解袖扣的动作停了下来,抬眸看向我。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没什么温度,却仿佛能洞穿一切。他迈开长腿,一步步朝我走来,每一步都带着强大的压迫感。
“江朵朵。”他喊我的全名,声音平静无波,却让我后背一紧。
“嗯?”
下一秒,他长臂一伸,直接拿走了我怀里的枕头,随手扔在了旁边的沙发上。
“哎,你——”
话没说完,他微微俯身,一手穿过我的膝弯,一手托住我的后背,竟将我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我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他身上清冽的松木香气瞬间将我包裹,我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你、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我挣扎着,脸颊烫得能煮鸡蛋。
他垂眸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别闹”。几步走进主卧,他动作不算温柔,但绝对称不上粗暴地将我放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我整个人陷在黑色的床品里,惊恐地看着他。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我,慢条斯理地扯开领带,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露出一小片线条性感的锁骨。
这、这剧本不对啊!说好的相敬如宾,各过各的呢?说好的性冷淡工作狂呢?
“我觉得我们应该谈谈!”我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拉过被子把自己裹住,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他,“婚前协议第三条,我们不能干涉对方的私生活!”
“哦?”他挑了挑眉,单膝跪上床沿,床垫陷下去一块,我跟着晃了一下。他双手撑在我身体两侧,将我完全笼罩在他的气息之下,近得我能数清他浓密的睫毛。
“那你记不记得?”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耳廓,声音低沉而暗哑,“协议最后一条——双方应履行基本夫妻义务。”
“我……”我哑口无言。那模糊的一条,竟成了他此刻最锋利的武器。
“我顾衍之,”他轻轻吻了一下我的耳垂,引得我浑身一阵战栗,“从没打算把婚姻当儿戏。”
他抬起身,凝视着我的眼睛。那双向来冰冷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我看不懂的炽热和认真。
“从你在成年礼上,笨拙地跳到我面前,对我说的第一句话起,我就没想过要跟你儿戏。”
我彻底愣住了。成年礼?那晚我喝多了,具体发生了什么一点印象都没了。难道,我酒后失言,招惹了这个煞神?
没等我想明白,他再次俯下身,用行动证明了他口中“不儿戏”的真正含义。
他的吻,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精准地覆上我的唇。起初是试探性的啃咬,在我呼吸不畅微微张口时,他便趁机而入,攻城略地。我所有准备好的说辞、计划、客套,全被这个滚烫的吻击得粉碎。
房间的温度急剧升高,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气息。他滚烫的身躯紧紧贴着我,我甚至能感受到他强而有力的心跳,与我的慌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等等……”我趁他吻向我脖颈时,气喘吁吁地推他,“顾衍之,我们……”
他惩罚性地在我锁骨上轻咬了一口,声音带着沉沉的欲望和含糊的委屈:“别想再推开我。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一夜荒唐。
第二天醒来时,我只觉得浑身像是被卡车碾压过一样,骨头都散了架。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晃得我眯了眯眼。我挣扎着想起身,一条有力的手臂却紧紧箍着我的腰,将我往后一带,重新跌入一个滚烫的怀抱。
“再睡会儿。”顾衍之沙哑慵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下巴抵在我的发顶,蹭了蹭。
我整个人僵住,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我的脸瞬间爆红,想挣脱,却被他抱得更紧。
“顾衍之,你放开我……”我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他低笑一声,胸膛的震动清晰地传递到我背上。
“还有力气骂人?”
“我哪里骂你了!”我羞愤。
“心里在骂。”他闭着眼,语气笃定。
我彻底无语了。这个外界传闻不近女色、冷淡如冰的男人,此刻就像一只餍足的大型犬,抱着他的所有物,赖皮又缠人。
完了。
我幻想中井水不犯河水、自由自在的婚后生活,在第一天,就彻底宣告破灭。我的联姻对象,好像……根本不是我以为的那个样子。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他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来电显示:林特助。
顾衍之皱了皱眉,不太情愿地松开一只手,接通了电话,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说。”
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的脸色迅速沉了下来,周身那股慵懒的气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凛冽的寒意。
“封锁全部消息,我马上到。”
他挂了电话,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干脆利落。看着他迅速披上睡袍的背影,一股莫名的失落感涌上我心头。果然,温柔什么的都是假象,他永远是那个工作第一的顾衍之。
谁知,他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双手撑在我枕边,俯身给了我一个霸道而短暂的亲吻。
“出了点事,我去处理。”他的拇指轻轻擦过我微肿的下唇,眼神里带着与方才截然不同的郑重,“乖乖在家等我,嗯?”
那个“嗯”字,尾音上挑,带着几分蛊惑和不容置喙的命令。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他这才满意地起身,快步走进了衣帽间。
我捂着再次发烫的脸颊,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顾衍之走后,我在那张凌乱的大床上呆坐了足足十分钟。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晚的画面,以及他临走前那个带着命令意味的吻。
“乖乖在家等我,嗯?”
那个低沉的“嗯”字像一根羽毛,挠得我心尖发痒。
我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强迫自己清醒过来。江朵朵,你理智一点!你们是商业联姻,是合作伙伴,不能因为有了一次亲密接触就昏了头。
对,只是履行夫妻义务而已。
我这样告诉自己,然后强撑着酸痛的身体下了床。
餐桌上摆着精致的早餐,旁边压着一张便签,字迹遒劲有力:吃完。冰箱有水果。
简简单单六个字,没有多余的话,倒是很符合他工作狂的人设。
我撇撇嘴,却还是乖乖坐下来吃了个干净。
吃完早餐,我驱车前往自己的工作室。我是一名独立编剧,带着一个小团队,专做网剧剧本,在这一行小有名气。当初选择这行,除了喜欢写故事,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自由——不用朝九晚五,不用被任何人管束。
今天工作室的气氛有些奇怪。
我的合伙人兼闺蜜苏念,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我,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我摸了摸自己的脸,下意识拉了拉衣领,遮住脖子上的痕迹。
“朵朵。”苏念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你是不是得罪了顾氏集团?”
我心跳漏了一拍:“什么意思?”
“今天一大早,顾氏的法务部给我们发了一份合同,说是要独家赞助我们今年的全部项目,金额是这个数——”她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万?”
“五千万!”
我倒吸一口凉气。
五千万?抵得上我们工作室三年的营收了。
“合同呢?”我皱眉问道。
苏念递过来一份文件,我快速翻看。条款倒是公平合理,没有霸王条约,甚至对我们极为有利。唯一特别的地方,是末尾有一行备注:合作期间,乙方主要负责人江朵朵女士需定期前往甲方公司汇报项目进度。
汇报项目进度?
我跟顾衍之做的是同一个项目吗?我怎么不知道?
“这合同有问题吗?”苏念小心翼翼地问。
我合上文件,扯出一个笑容:“没问题,签了吧。”
财神爷送钱上门,不要白不要。
但我没想到,顾衍之的“探班”来得这么快。
下午两点,我正窝在沙发上改稿,工作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一阵冷风灌进来,我抬起头,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顾衍之。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装,外面套了件同色系大衣,身后跟着两个西装革履的助理。那双深邃的眼睛越过所有人,精准地锁定在我身上。
工作室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我,满脸写着“什么情况”。
“顾先生?”我从沙发上站起来,语气尽量平静,“您怎么来了?”
顾衍之迈开长腿朝我走来,步伐从容,气场却压得人喘不过气。他走到我面前,抬手,修长的手指捏住了我手里那支啃了一半的棒棒糖,微微蹙眉。
“少吃不健康的东西。”
说罢,他将棒棒糖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哎——”我抗议的话还没说出口,他另一只手自然地揽上了我的腰,将我往他身边轻轻一带。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做过一万遍。
我听见苏念倒吸冷气的声音。
“顺路经过,看看顾太太的工作环境。”他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看来还不错。”
顾太太。
这两个字像一颗炸弹,在工作室炸开了锅。
我听见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在轻声尖叫。
“你——”我瞪大眼睛看他,想说你疯了吗,却在他平静的眼神里败下阵来。这个男人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晚上几点下班?”他旁若无人地问我,大拇指还轻轻摩挲着我腰侧的布料。
“六、六点。”我机械地回答。
“好。”他低头,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轻盈的吻,“我让司机来接你,一起吃饭。”
然后,他在所有人石化的目光中,带着助理们从容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工作室爆发出一阵尖叫。
“江朵朵!你给我老实交代!”
“那是顾衍之吗?顾氏集团的顾衍之?”
“你什么时候成了顾太太?!”
我被苏念和几个同事团团围住,百口莫辩。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我低头看去,是顾衍之发来的消息。
「糖吃多了牙疼。晚上有家私房菜,清淡。」
下面附了一个定位。
我盯着那行字,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不是工作狂吗?不是在处理紧急事务吗?怎么有闲心来我这里“探班”?还有,他怎么知道我爱吃糖?
“朵朵!”苏念一把抱住我的胳膊,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你这是嫁入豪门了啊!顾衍之!那个从不传绯闻、从不露面的顾衍之!你知道外面多少名媛盯着他吗?”
“我们只是商业联姻。”我试图挽回局面。
“商业联姻?”苏念睨了我一眼,“你见过哪个商业联姻的丈夫专门跑来看老婆,还给老婆扔糖的?那分明是在管老婆!”
我被她噎得说不出话。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顾衍之发来的一张图片,是一条项链,简单精致的吊坠款式,上面镶嵌着一颗心形的粉钻。
「路过珠宝店,随手买的。晚点给你。」
随手买的?那颗粉钻一看就价值不菲!
「不用破费。」我飞快地打字。
他秒回:「不是破费,是投资。」
投资?
「什么投资?」
隔了几秒,他回了一条语音。我犹豫了一下,点开,凑到耳边听。
“让所有人知道顾太太是被我惯着的投资。”
他低沉磁性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霸道。
我的耳朵瞬间红了,心跳不争气地加速。
苏念一脸坏笑地凑过来:“哟,脸红了!朵朵,你这个商业联姻,恐怕不简单啊。”
六点整,顾衍之的司机准时出现在工作室楼下。
是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车牌号一看就价值不菲。我顶着同事们“回头再审你”的目光,飞快地钻进了车里。
私房菜馆藏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闹中取静,庭院深深。顾衍之已经等在包间里了。他脱了西装外套,只穿一件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面前的桌上摆着几道精致的菜肴,都还冒着热气。
“过来。”他抬眼看到我,放下手里的平板,朝我招了招手。
我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坐那么远干什么?”他蹙了蹙眉,直接起身,拉开我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瞬间,那股清冽的松木香气又包围了我。
“菜刚上,趁热吃。”他拿起公筷,往我碗里夹了一块清蒸鲈鱼,“这家清淡,适合你。”
我低头吃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等我再抬头时,发现他正看着我,筷子没怎么动。
“你不吃?”
“不饿。”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我唇边,“嘴边有酱汁。”
我下意识伸出舌头去舔,却看见他的眼神暗了暗。
他抽出一张纸巾,抬手替我擦掉嘴角的酱渍,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品。他的指尖无意间擦过我的下唇,带来一阵酥麻的电流感。
我的脸又开始发烫,连忙低头扒饭。
一顿饭吃得安静,却并不尴尬。他偶尔会问我几句工作室的事,语气平淡,像是在例行公事,却又总在细节处流露出不经意的关心——比如帮我盛汤,比如把我偷偷夹回去的青椒又重新夹回来,说“不准挑食”。
吃完饭,他送我回公寓。到了楼下,他没有下车的意思,只是说了句“早点休息”,就让司机送我上去。
我站在电梯里,看着手里的粉钻项链——他刚才在车里亲自给我戴上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睡前,我习惯性地刷了一下手机。
然后,我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
顾衍之,那个从来不发布任何私人动态、朋友圈常年空白的顾衍之,居然更新了。
发布时间是晚上八点,正是我们吃饭的时候。
内容只有一张照片和一行字。
照片里是我。我正低着头吃菜,侧脸被暖黄色的灯光映得柔和,长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拍得很随意,却又很好看,像是偷拍的。
配文只有四个字:我的顾太太。
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符号,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干干净净的四个字,却像一颗重磅炸弹。
下面的点赞和评论已经炸了。
我看了一下,点赞列表里全是商界大佬和名流——顾氏集团的合作伙伴、董事会成员、各路媒体人。评论区清一色的震惊和祝福:
“顾总新婚快乐!”
“天哪!顾总居然结婚了?嫂子好漂亮!”
“什么时候办婚礼?一定到场祝贺!”
我的微信也开始疯狂震动。
苏念的消息最先弹出来:「江朵朵!!!!你老公官宣了!!!」
紧接着是大学同学、高中同学,甚至还有一些半生不熟的人,纷纷发来贺电和八卦的询问。
我回复不过来,干脆把手机调成静音,然后点回顾衍之的对话框。
犹豫了三分钟,我才打出几个字:「你发朋友圈了?」
他秒回:「嗯。」
「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
这次隔了几秒。
「商量了你就同意?」
我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他又发来一条:「早晚要公开,不如趁早。」
紧接着又是一条:「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是顾太太了。开心吗?」
我看着这条消息,品不出他话里的情绪。是炫耀?是宣示主权?还是别的什么?
正在我愣神的时候,又一个微信弹出来。
这次是一个陌生的名字,但头像很眼熟——那是当红小花旦孟语桐,我曾在几次活动上远远见过她。她出身名门,与顾家是世交,据说一直对顾衍之有意思。
「江小姐,你好。久仰大名。」
我还没来得及回复,她又发来一句:
「衍之哥哥发朋友圈了,真是没想到。你们认识多久了?怎么之前都没听说过?」
隔了几秒。
「衍之哥哥人很好的,就是有点闷。你要多担待哦,他从小就这样,不太会表达感情。不过没关系,他身边一直有我帮他操持着,以后你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问我。」
我盯着这段话,眉头越皱越紧。
什么叫“一直有我帮他操持着”?这话说得,好像她才是顾家的女主人,而我只是一个后来闯入的外人。
我还没想好怎么回复,卧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顾衍之穿着深蓝色的丝绸睡衣,头发微湿,显然刚洗完澡。他朝我走过来,掀开被子躺了进来,自然得像是做了千百遍。
“看什么?”他凑过来,瞟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
下一秒,他的眉头拧了起来。
“孟语桐?”他声音沉下去,“她找你干什么?”
“打个招呼而已。”我把手机往枕头下一塞,“没什么。”
他没说话,拿起自己的手机,不知道操作了什么。
“你干嘛?”我好奇地问。
“拉黑了。”他面无表情地说,“孟家所有人,公事找助理,私事找律师。”
我愣住了:“你不用这样吧……”
“用。”他放下手机,翻身将我圈进怀里,下巴抵在我头顶,“你是我的人,不需要跟任何不相干的人解释。”
他的怀抱温度刚好,心跳声沉稳有力。
我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却依然心里堵着什么。
官宣了,他让世界都知道我是顾太太了。整晚的骚动,无数人的祝福,还有一两个“提醒”我身份的声音,都明明白白地告诉我——我已经不是什么自由自在的江朵朵了。
我是顾衍之的妻子。
是站在他身边,被所有人审视、评判的那个女人。
而让我最不安的,不是那些审视的目光。
而是此刻,躺在他怀里,我竟觉得无比踏实。
“顾衍之。”我轻声开口。
“嗯?”
“你对这场婚姻,到底是什么想法?”
他没立刻回答。夜深了,房间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短暂的沉默后,我感觉到他搂着我的手收紧了。
“江朵朵。”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你十二岁那年,在我家老宅的花园里,跟我说了一句话。”
十二岁?老宅?
我愣住了。那是太久远的事,我甚至记不清自己什么时候去过顾家老宅。
“你说——”他的呼吸拂过我的发丝,“你说,等你长大了,要嫁给我。”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所以,从那天起,”他的声音像大提琴的低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我就把这当成了一件必须要完成的事。”
顾衍之那句“你十二岁就说要嫁给我”,让我失眠了整整三天。
我翻遍了记忆的每一个角落,还是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去过顾家老宅,更想不起自己说过那样的话。十二岁的我,大概率还扎着两个小辫子,在院子里跟邻居家的小孩抢秋千玩。
怎么可能对一个陌生男人说出“我要嫁给你”这种话?
可顾衍之不像是在说谎。他那种人,不屑于说谎。
第四天早上,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工作室,苏念一见我就啧啧出声:“顾太太,你这状态,是纵欲过度还是睡眠不足?”
“闭嘴。”我拿起剧本挡住脸。
“对了,今天有个客户约了见面,说是想定制一部都市爱情剧。”苏念翻了翻日程表,“孟氏影业的人,十点到。”
孟氏?
我的手顿了一下。就是那个旗下有孟语桐的孟氏影业?
十点整,前台小姑娘引着一个女人走进会客室。不是孟语桐,是一个中年女人,妆容精致,穿着一身香奈儿套装,气质凌厉,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江小姐,久仰。”她伸出手,笑容得体却透着疏离,“我是孟语桐的母亲,林淑华。”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一个母亲,代替女儿上门来“谈业务”?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合作。
“林总,您好,请坐。”我稳住心神,让苏念泡了茶。
林淑华坐下后,没有急着谈项目,而是慢悠悠地打量了一遍我的工作室,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江小姐这里,挺别致的。”她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小是小了点,不过倒也温馨。适合年轻人。”
这话听着是夸,实际上是在说我这儿上不了台面。我听出来了,但脸上不动声色。
“小工作室,图个自在。”我笑了笑,“不知林总今天来,是想合作什么项目?”
“哦,是这样的。”林淑华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桌面上,“我们孟氏打算投拍一部大制作,讲的是青梅竹马、门当户对的爱情故事。主角的原型,取材自我女儿语桐和——”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和顾氏集团的顾衍之先生,从小一起长大的故事。”
我的手在桌下握紧了。
“剧本需要编剧深入到人物的内心世界。”林淑华端起茶杯,笑意未减,“语桐说江小姐你是专业的,也是最了解顾总的人之一。所以我想,不如请你来执笔?”
“当然,报酬方面,我们不会亏待你的。”
她一整套话,表面上是谈合作,实际上是来示威。
暗示我,顾衍之从小与孟语桐青梅竹马,我不过是个后来插足的局外人。
暗示我,像江家这样的人家,远远配不上顾家。
暗示我,应该识相一点,拿着钱,老老实实当个背景板。
苏念在旁边脸色都变了,频频朝我使眼色。
我盯着桌上那份文件,沉默了三秒,然后抬头,冲林淑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林总,孟氏的大制作,我确实很感兴趣。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对都市爱情剧的尺度拿捏得不太好。”我一本正经地说,“以前写的都是些商业博弈、人情冷暖的题材。真要写爱情,我怕写出来不符合您的要求。”
林淑华显然没想到我会这样回应,眉梢微挑:“江小姐谦虚了。你不是把顾总都拿下了吗?想必实操经验很丰富。”
这话已经不带掩饰了,尖酸刻薄。
我忍了忍,正要开口,会客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所有人循声看去。
顾衍之。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大衣搭在小臂上,身后跟着林特助。他的目光越过林淑华,落在我身上,微微眯了眯眼。
那个眼神,是关心。
“顾总?”林淑华站了起来,表情微变,随即换上热络的笑容,“你怎么来了?正巧,我跟江小姐在谈合作呢。”
“合作?”顾衍之走进来,站在我身侧,自然而然地揽住了我的肩,“什么合作?”
他的声音很平淡,但我能感觉到他手臂收紧的力度。
这个男人不高兴了。
“语桐说她想把小时候的故事搬上银幕,毕竟那些回忆那么美好。”林淑华笑盈盈地说,“江小姐很厉害的,应该能写好吧。”
“是吗?”顾衍之的目光扫过桌面上那份文件,唇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感情的弧度,“林总说的美好回忆,指什么?”
“哎呀,就是小时候语桐去顾家,你带她爬树摘枣的事呀。”林淑华笑得一脸慈爱,“语桐到现在都记得。”
“林总记错了吧。”顾衍之的声音不疾不徐,“带她爬树的是我堂弟,不是我。我对孟语桐,从来只有过年时的一句新年好。如果这算青梅竹马,那我家门口卖糖葫芦的也是。”
林淑华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从侧面看着顾衍之冷淡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爽感。
“还有。”顾衍之拿起了那份文件,随手翻了翻,然后放在茶几上,往前一推,“孟氏想跟江朵朵合作,可以走正常的商务流程,不需要林总亲自跑一趟。至于讲故事——”
他转头看我,眼底浮起一丝温柔。
“我跟我太太的故事,我们自己会写。不劳别人操心。”
这句话一出来,林淑华的脸色彻底挂不住了。
她站起来,挤出最后一个笑容:“既然顾总在,我就不叨扰了。改天再约。”
“不送了。”顾衍之揽着我肩膀的手没有松开。
等林淑华离开,苏念非常识趣地找了个借口溜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会客室里只剩下我和顾衍之两个人。
“你怎么又来了?”我问他,语气假装不满,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不是说有例会?”
“林特助说孟家的人来了。”他将大衣丢在沙发上,抬手碰了碰我的脸,“被欺负了?”
“没有。”我把他的手扒拉开,“她说来说去,我也没吃亏。”
“如果你吃了亏,孟氏明年的入场资格就没了。”他说得轻描淡写,却一点都不像玩笑。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说不出话来。这个男人对别人的冷酷,和对我的护短,形成了过于鲜明的对比。
“顾衍之。”我轻声说,“你跟孟语桐真的没有青梅竹马?”
“没有。”他回答得很快,“我从小到大,只记得一个人的名字。”
“谁?”
他垂眼看我,那眼神像是看白痴:“江朵朵。”
我的心跳声,在安静的会客室里,清晰可闻。
“所以,你那个故事里,摘枣什么的——”
“没有的事。”
“那朋友圈官宣那天,她发消息说帮你操持——”
“她自己臆想的。”顾衍之皱了皱眉,“我们已经把孟家所有亲属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我们?”我抓住了重点。
“我。”他改口,耳根居然微微泛红。
我忍不住笑出声。
他低头看我笑,唇角也不自觉地上扬了几度。然后伸手,掐了掐我的脸。
“终于肯笑了?”
我被他捏得不满,打开他的手:“我没不开心过。”
“有。”他认真地看着我,“你这几天,都在想事情。”
我心里一紧。这个男人太敏锐了。我的确在想事情——想我们之间关系的定义,想他说的“十二岁约定”是否真实,想我到底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这段婚姻。
他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沉默片刻后开口:“周末有空吗?”
“怎么了?”
“跟我回一趟老宅。”他说,“你十二岁去过的地方。有些事,看了你就想起来
我还没来得及跟顾衍之回老宅,我爸妈就杀过来了。
事情的起因,是林淑华离开我工作室之后,不知道在外面散播了些什么风声。等传到我妈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变成了“江家女儿插足顾孟联姻,遭孟家当众羞辱”。
我妈,江太太许雅兰女士,当年是商界出了名的铁娘子,脾气火爆众所周知。她听完这消息,当场就炸了。
“我女儿什么时候需要插足别人了?我女儿是顾衍之明媒正娶的!”
“明媒正娶?妈,我们就领了个证,还没办婚礼。”我在电话这头弱弱地提醒。
“那我不管!顾家小子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于是这天下午,我爸妈,加上我哥江辰,三口人齐刷刷地出现在顾氏集团总部大楼前。
我是被我妈一个电话紧急叫过来的。等我赶到的时候,我爸正一脸无奈地站在旁边,我哥则双手插兜,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我妈气势汹汹地走在最前面,推开旋转门的那一刻,前台接待小姐都愣住了。
“您好,请问——”
“我找顾衍之。”许雅兰女士下巴微抬,“我是他岳母。”
我在后面捂住了脸。
十分钟后,我们被请进了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顾衍之显然接到了通知,已经等在了门口。他换了正装,白衬衫扣得一丝不苟,态度恭敬得让我怀疑自己看错了人。
“爸,妈。”他微微欠身,叫得顺口极了,“大哥,请坐。”
我哥听到“大哥”两个字,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许雅兰女士哼了一声,在主位上坐下,开门见山:“顾衍之,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客套的。外面传的那些话,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顾衍之亲自给我们沏茶,动作不慌不忙,“是我的疏忽,让朵朵受了委屈。”
“疏忽?”我妈一拍沙发扶手,“你那个青梅竹马的母亲,亲自找上门来刁难我女儿,你管这叫疏忽?”
“妈。”我赶紧拉住我妈的胳膊,“他没有不管我,当天他就来了——”
“你闭嘴。”我妈瞪了我一眼,继续朝顾衍之开火,“我知道你们顾家门第高,我们江家比不上。但江朵朵是我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女儿,不是嫁给你受气的!你要是护不住她,我就把她接回去!”
这话说得重了。
顾衍之放下茶壶,站直了身体。
他没有急着辩解,而是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双手递到我妈面前。
“这是什么?”我妈狐疑地接过去。
“我名下顾氏集团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无条件赠与朵朵。”他说得云淡风轻,“还有南山那套别墅,已经过户到她名下了。后续我在顾氏的所有重大决策,江朵朵拥有一票否决权。”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百分之十五的顾氏股份!那是什么概念?那是几十个亿的价值!还有那套南山别墅,那是顾家祖传的宅子之一!
他什么时候做的这些?
“你……”我妈看着手里的文件,气势明显矮了大半截,“你这算什么?用钱打发我们?”
“不是打发。”顾衍之的目光越过我妈,落在我身上,忽然变得柔软,“是想让二老放心,我对朵朵,从来不是儿戏。”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十二年前,她拉着我的衣角说要嫁给我的时候,我就决定,这件事我要做一辈子。”
十二年前?
我妈愣住了。我爸愣住了。我哥也愣住了。
而我,在所有人的注视中,心脏疯狂地跳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顾衍之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缓缓打开。
里面躺着一枚胸针,造型是两只交叠的手,材质温润,透着岁月的痕迹。
“这是我外婆留给我母亲的,让她传给顾家的儿媳妇。”他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的眼睛,“妈刚才说江家比不上顾家——但在我心里,当年那个小丫头,配得上顾家最好的东西。”
我妈沉默了。
良久,我爸咳嗽了一声,难得开口:“我和你妈也不是要你的财产,就是怕朵朵嫁过去受气。”
“我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顾衍之说这话时,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我,“以前不会,以后更不会。”
我哥忽然插嘴:“所以这位顾总,你是十二年前就盯上我妹了?”
顾衍之难得沉默了几秒,耳根泛起可疑的红色。
我妈看看他,又看看我,忽然笑了一声。
“算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褶,“本来想来找你算账的,结果你比我会说多了。”
“妈!”我急了,“你这就叛变了?”
“什么叛变,我这是认可。”许雅兰女士瞪我一眼,“顾衍之这小子,态度端正,条件到位,你还有哪里不满意的?”
“我——”
“行了。”我妈摆摆手,“婚礼的事,改天两家长辈坐下来好好谈谈。今天我们就先回去了。”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意味深长地看着顾衍之:“好好对我女儿。”
“一定。”他颔首。
等我爸妈和我哥离开,我整个人还处于混乱状态。
“顾衍之,你什么时——”
话没说完,他伸手将我拉进怀里,下巴抵在我额前,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家人很可爱。”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有点委屈,“我差点以为,今天要把你带走了。”
我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却不想推开。
“顾衍之,那枚胸针——”
“你十二岁那年来我家,第一眼看到我妈收藏的这枚胸针,说好漂亮,问我能不能送给你。”他的声音很轻,“我当时说,等我娶你的时候给你。”
我的眼眶忽然有点酸。
我妈那趟兴师问罪之后,顾衍之在我家的地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许雅兰女士隔三差五就给他发养生文章,什么“久坐伤肾”“熬夜猝死前兆”,还亲自炖了汤让司机送到顾氏集团。我爸则开始约他下棋,我哥约他打球。
我感觉自己像个外人。
“妈,到底谁是你亲生的?”我在电话里抱怨。
“你这孩子,女婿是半个儿,我疼他怎么了?”许雅兰女士理直气壮,“再说了,人家对你多好,你这臭脾气有人要就不错了。”
我愤愤地挂了电话。
不过她说得对,顾衍之对我,确实好得不像话。
自从他官宣之后,我工作室的订单翻了十倍,全是冲着“顾太太”这个名头来的。他名下的副卡放在我钱包里,额度大到我不敢看。每晚准时回家吃饭,出差必报备行程,睡前一定要抱着我,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
日子甜得有点不真实。
直到沈晏出现。
沈晏是我大学时期的学长,也是如今娱乐圈炙手可热的影帝。当年在学校话剧社,他演男主角,我写剧本,合作了整整三年,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毕业后他一路走红,我们依然保持联系,他管我叫“哥们儿”,我管他叫“沈大腕儿”。
这次他主动找上门,说要跟我合作一部原创电影剧本,冲击明年的电影节。
“江朵朵,这可是我转型之作,你必须亲自操刀。”沈晏坐在我工作室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那张被无数粉丝奉为神颜的脸笑得灿烂,“别人写的我不放心。”
“行啊,题材你定。”我爽快地答应了。
“那就说好了,从今天起,我们就是灵魂搭档了。”他站起来,揽住我的肩膀,朝苏念挥了挥手,“你们江老板我借走了,晚上请她吃饭叙旧。”
苏念一脸“你自求多福”的表情看着我。
我完全没意识到危险的临近。
晚饭地点是沈晏选的,一家他代言的私密餐厅,包间隐蔽,不用担心狗仔。我们聊剧本,聊大学趣事,聊到尽兴处笑得直拍桌子。
结果我的手机亮了一下,是顾衍之的消息。
「在哪儿?」
我随手回了一条:「跟朋友吃饭,晚点回。」
他秒回:「什么朋友?」
我还没来得及回复,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顾衍之站在门口,西装革履,面色如常,但我太了解他了——他越是平静,代表问题越大。
“顾总?”沈晏惊讶地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路过。”顾衍之走进来,目光淡淡地扫过桌上我和沈晏的碗筷,以及沈晏手边那个跟我同款的茶杯,“听说沈先生和我太太在叙旧,顺便来接人。”
他强调了“我太太”三个字。
沈晏显然也感受到了空气中的火药味,干笑一声:“顾总别误会,我跟朵朵是大学同学,纯粹的朋友关系。”
“我知道。”顾衍之说着,在我身边坐下,自然而然地拿起我的茶杯喝了一口,“沈先生是影帝,绯闻女友无数。我太太这样的,应该不在你的审美范围之内。”
这话听着像是澄清,实际上把沈晏的“花心”和我“不够格”都点了一遍。
沈晏的笑容僵了一秒,随即哈哈大笑:“顾总真幽默。”
我狠狠瞪了顾衍之一眼,他面不改色。
这顿饭草草结束。回到家,我还没来得及质问他为什么要突然出现,就被他按在了玄关的墙上。
“沈晏?”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醋意,“你的朋友?”
“大学同学,怎么了?”我抬头看他,不服气。
“大学同学。”他重复了一遍,手指轻轻摩挲我的下颌,“你大学的时候,他是不是天天围着你转?”
“我们是话剧社的搭档——”
“搭档。”他又重复了,这次语气更危险,“他看过你在舞台上发光的样子。”
我愣住了。
“他看过你在舞台侧幕紧张背词的样子。”顾衍之低下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炽热而急促,“他陪过你通宵改剧本,吃过你煮的泡面,见过你凌晨三点的样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这些,我都没有。”
那一刻,我看到了顾衍之眼底深处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占有欲,是小男孩弄丢了心爱玩具的委屈。
我忽然意识到,他不是在吃醋。
他是在介意自己缺席了我人生中那么多年。
我心里又软又酸,抬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
“顾衍之。”
“嗯。”
“我以后的人生,全部是你。”
他的身体轻轻一震,然后收紧双臂,把我箍得紧紧的,像是要把我揉进骨头里。
“说话算话。”他闷声道。
“说话算话。”我说。
第二天,沈晏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姐妹,你老公昨晚连夜找人把我所有大学时期的女朋友名单都列出来了,亲自发给了我经纪人,建议他管好艺人的私生活。你老公,是个狠人。」
后面跟了一串抱拳的表情。
我看完消息,忍不住笑出声来。转头看向身旁还在熟睡的男人,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微动,呼吸平稳。
我凑过去,在他唇角落下一个轻吻。
他几乎是本能地翻身,将我捞进怀里,眼睛还没睁开,嘴角却已经扬了起来。
“早。”他的声音沙哑慵懒。
“早,醋王。”我戳了戳他的胸口。
他睁开眼,危险地眯了眯眸子:“谁?”
“你。”我理直气壮。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一个翻身将我压住,开始挠我的痒痒。我尖叫着求饶,笑声和叫声塞满了整个清晨。
婚礼定在了五月末。
顾衍之说,五月是我出生的月份,也是我们的纪念月。我没好意思告诉他,我们认识的日子其实在秋天——后来去老宅,我才终于想起了那段尘封的记忆。
那确实是一个秋天。
十二岁的我跟着爷爷去顾家老宅做客。大人们在厅堂里叙旧,我嫌无聊,一个人溜到后花园玩耍。花园里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金黄的叶子铺了一地。我蹲在地上捡叶子,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一个少年站在不远处,高高瘦瘦的,穿着白色的校服衬衫,手里拿着一本书。他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眉眼清冷,却好看得像是画里走出来的。
“你是谁?”我仰着脸问他。
“顾衍之。”他的声音很轻,像风穿过银杏叶。
十二岁的我打量了他一番,然后做了一个壮举——我走上前,抓住了他衬衫的袖子。
“你长得真好看。等我长大了,我要嫁给你。”
少年的耳朵瞬间变红了。他低下头看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小丫头,愣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那你快点长大。”
银杏叶沙沙响着,像是一个漫长诺言的开始。
后来我上了中学,这段记忆被我遗落在了时光里。但顾衍之没有忘。他等了我十二年。
所以,这场婚礼,他筹备了整整十二年。
婚礼地点选在了一座海边的庄园。整片海滩都被包了下来,白色的玫瑰花从入口铺到仪式台,海风吹过,花瓣轻轻颤动,空气中弥漫着甜丝丝的香气。
来的人很多。商界名流、媒体记者、双方家族的所有亲属。我妈穿着定制的旗袍,笑得合不拢嘴。我爸难得穿了正装,表情严肃,眼角却隐隐泛红。我哥站在旁边,难得正经了一回,帮我理了好几次头纱。
苏念是我的伴娘,哭得比我还惨。
沈晏也来了,送了一份大礼——一部以我和顾衍之的故事为原型的电影剧本,扉页上写着:献给我的铁哥们儿和她的醋王老公。
顾衍之看了之后,难得没有毒舌,只是收下剧本,说了句“首映礼我们会去”。
我穿着定制的婚纱,被父亲挽着,走过长长的花瓣甬道。海风吹起我的头纱,遥遥的,我看见顾衍之站在仪式台前。
他穿着白色的西装,身姿挺拔,眉眼间褪去了平日的冷峻,只余下温柔到极致的专注。
他看着我,从甬道那头,一步步走向他。
像是在看着那个十二岁的小女孩,穿越了十二年的时光,终于长大成人,来到他面前。
我父亲把我的手交到他掌心时,声音有些哑:“好好对朵朵。”
“爸,我会的。”顾衍之握住我的手,郑重地回答。
那一握,温暖而坚定。
婚礼的高潮,是他亲自为我戴上那枚胸针。
我认出那是他母亲的传家之物。经过重新打磨和镶嵌,金色的双手托着一颗水滴形的粉钻,在阳光折射下熠熠生辉。
顾衍之站在我面前,指尖抚过胸针,然后抬眸看着我。
天光落在他的眼底,清澈而明亮。
“江朵朵。”所有人屏息凝神,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得传遍了整片海滩,“从遇见你到现在,我等了很久。”
“那晚我告诉你,我没把婚姻当儿戏。”
“不是因为你长大了,不是因为约定,也不是因为任何外在的原因。”
他抬手,轻轻捧住我的脸。海风把他的额发吹乱,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嘴角上扬着,笑得像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是因为,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我要等的人是你。”
“所以,谢谢你长大。”
他的拇指轻轻擦过我眼角的泪水,温柔得不像话。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哽咽却带着笑:“顾衍之,好久不见。”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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