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一江山岛主峰激战惨烈，战士牺牲，连长舍身开辟胜利路

张崇生，浙江温岭松门镇人，1931年3月出生。

1951年3月，张崇生参军，编在一〇四师机帆船大队（后改台州军分区海防大队，1952年整编为浙江军区海防第一大队），历任水手、通讯员、轮机员等职，随军参与了解放浙东沿海诸多岛屿的战斗。

下面是他对一江山岛战斗的回忆：

穿山演习1954年12月底，为解放一江山岛，我浙江军区海防第一大队奉命到宁波穿山半岛对面的大小猫山进行登陆军事演习。课目有登船、航渡、登陆突破与纵深战斗，连怎样上船，到达滩头后怎样下船，怎样抢滩，都要进行训练。

这时的气温都在零下，海风呼呼地刮在身上，冻得战士们上牙下牙“咯、咯、咯”地直打架。大家脱掉棉衣穿着军装从船上跳到海里，吃水在一二米深，淹到了胸前。演习完了上岸回船时，身上的衣服都结成了冰，冻得徒步艰难，四肢麻木。

每天演习结束都上沂蒙号登陆舰更衣洗澡，取暖，再回到自己的船上。全队每天上午演习一次，共演习了16次，1955年1月16日，我们演习结束。

当晚7时，全队起航回海门营地。四中队属火力支援队，我们回营地就向船上装武器弹药。这次，我在该中队1号船当轮机员。17日晚上我们大队开往头门山集结待命。

1955年1月18日8时，我军由强歼击机、轰炸机组成的大编队向一江山上空飞来，数以吨计的炸弹向一江山岛倾泻下来，炸得敌人晕头转向。顿时，敌指挥部、雷达、通讯、气象、导航设置和炮兵阵地全部瘫痪，敌人纷纷钻进了地堡。

12时零7分，我头门山海岸炮连对一江山的山嘴村、海门礁、黄岩礁之敌实施破坏性射击。12时20分至3时22分，为了给步兵登陆创造条件，我军支援炮兵群万炮齐发，先后7次进行炮火急袭，5次监视射击，发射12000多发炮弹。

由138艘机帆船运输大队编成的登陆编队，满载六十师3700名指战员，自蒋儿岙、田岙、头门山分三个方向，排成波浪队形，迅速向南航进，30艘护卫艇、护卫舰组成的战斗舰艇为登陆部队开道护航。

我军航空兵的27架轰炸机和24架强击机，掠过我军编队上空，掩护登陆船队。当登陆船队接近一江山时，载有直接瞄准火炮的机帆船，以猛烈的炮火向敌前沿炮击，支援部队抢滩登陆，我军航空兵向大陈轰炸压制。

一江山岛敌人的防御工事被称为“生物通不过的钢铁堡垒”和“打不沉的航空母舰”。当我军登陆部队抢滩登陆后向纵深挺进时，敌明、暗堡里的火力网撒开了，打得滩头火光冲天，我登陆部队伤亡严重。

对我军威胁最大的是暗堡里的敌人。我们的防化喷火手和爆破兵身背火焰喷射器和爆破杆（1支4米长的竹竿顶端绑上小包炸药），在我军强大火力掩护下，他们不怕牺牲，前仆后继，匍匐前进，爬到敌人地堡前沿，向地堡眼喷射火焰。地堡里的敌人像烙饼一样，嘎嘎毙命。

我军喷火手和爆破兵用机枪对着敌暗堡出口处扫射，封住洞口，然后将爆破杆甩进去，轰隆一声，暗堡里的敌人上西天了。喷火手、爆破兵以自己的生命为登陆部队杀出了一条血路。

203高地是北一江山岛的主峰，敌人的主阵地，也是敌司令部的所在地。我军抢滩登陆后残酷的战斗就在这里进行。我海防第一大队四中队1号船离登陆岸约200米，为在这里战斗的登陆部队随时供应武器弹药。

敌人密集的火力打得我军推进艰难。在这紧急关头，总指挥张爱㩃命令航空兵的轰炸机轮番向高地俯冲轰炸，飞机尖厉的吼啸声和强大气浪，蔽天遮日的尘土把正向我军冲来的敌人压了回去。

这时，我登陆第三大队（即步兵一八七团突击营）突击五连连长毛坤浩手举红旗大声命令：“上刺刀，冲啊！”带领战士向山顶冲去。一场激烈的白刃格斗在高地上展开了。当红旗接近主峰时，毛坤浩连长头部第三次负伤倒下了，红旗也跟着消失。

忽然看见一个战士接过连长手中的红旗，一会儿扑倒，一会儿快步，冲上了山顶，把红旗插上主峰。这面红旗弹痕累累，现珍藏在中国革命军事博物馆。这位旗手是五连通信员陈寿南。

随着红旗冲上去的只有三五名战士。地堡、暗堡里敌人的火力仍然很猛，打得也很猖狂，我军有随时遭到反击失去红旗的危险。为了保卫这面红旗，一八〇团二营指挥所紧急组织火力支援，一边命令喷火手和爆破兵不惜一切代价，对地堡、暗堡使用火焰喷射器和爆破杆。但是，他们上一批，牺牲一批。

营指挥所命令六连向主峰靠拢，七连从左翼冲上主峰。七连面前的道路都是光秃秃的斜山坡，敌人炮火把七连紧紧封住，1个班冲上去全倒下了，又1个班上去也都倒下了。

七连连长李志明组织火力掩护，亲自带了一个班向前跃进。他们终于冲过了敌人的封锁线，为后续部队上来清剿地堡、暗堡里的敌人杀开一条血路，可李志明连长永远倒在203主峰下。那面弹痕累累的红旗在203主峰上高高飘ᢢ，标志我军一江山岛登陆战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时间是15时许。

180、160高地是南一江的主峰。这里有胜利坡、安全村、巩固村3个村。这3个村是南一江的前沿支撑点。海防第一大队四中队在北一江登陆后，就在那里待命，没有参加南一江的战斗。

北一江攻下后，到16时左右，180、160高地还在敌人手里。敌人的地堡、暗堡有些还是完整的，残存火力点很多，打得还很猛烈。后来，我们用了卡秋莎，到17时才将两个高地攻下，基本结束了南一江的战斗。

这时，敌人有两架47型飞机窜入一江山上空，见203、180、160均已失守，无可奈何地丢了几颗炸弹，匆匆飞离战区。在大陈岛以东海面上为国民党军壮胆的美国军舰，见大势已去，也灰溜溜地向南驶去。

北南一江战斗的胜利，全歼守敌1000多。

敌人垂死挣扎到17时半，敌大陈基地总指挥刘廉一向台湾要求，派机群向一江山岛狂轰滥炸，炸得山上泥石飞溅，炸弹掉在海里激起高高的水柱。我军的高射炮、高射机枪，连我们的冲锋枪都对空射击。

轰炸反轰炸打到天黑才结束。敌人这次的轰炸，炸翻了海防第一大队一中队30号登陆艇，艇上有15位同志，在艇长陈士勤指挥下，每个同志都爬上艇底。

由于潮水流向大陈方向，15位同志可能会被大陈敌人发现。陈士勤艇长与大家一起发誓：“生在一起，死在一起，牺牲光荣，与敌人同归于尽。”

当晚12时，我头门山指挥所观察台发现了他们，浙江军区海防大队卢辉队长接通报话机后立即派11号船船长朱挺安前去营救，方位东南，离南一江1400米。

在朱挺安指挥下，11号船迅速驶向出事地点，不到1个小时找到了30号艇，将抓在艇底上的15位同志救下。这15位同志在海里搏斗了二三个小时，他们被救上岸时惊喜得忘记了了自己身体已冻得僵硬麻木。

19日下午，我们海防第一大队奉命押运俘虏。押运途中，俘虏向我们实话实说。有的说前天大陈来了慰劳妇，慰劳当官的，过了一夜，第2天回大陈了。当官的只知享乐，打仗怕死。

有的说，昨天，当官的叫我们白天在地洞、暗堡里好好睡觉，养养精神，说我们有坚固的防御工事，量共军白天不敢来登陆，到了晚上你们都要给我提起精神狠狠的打，效忠党国，争取立功受奖，这些都是屁话，他说他的，我们自已心中有数。

更多的俘虏说，我们在岛上有好几年了，犹如人间地狱，巴不得你们早点上来，救我们跳出苦海，所以你们攻上来时，我们为应付当官的只虚发几枪。我们知道共产党不共产共妻，不虐待俘虏。我们做了俘虏可与家人团圆了。

我们和俘虏谈着谈着，一直到海门港口。俘虏的话告诉我们国民党军必败，我人民解放军必胜的真正原因。

1955年2月14日，大陈岛的敌人撤退了，渔山列岛、南麂列岛、台山列岛的敌人也撤了，我军去那里驻防。海防第一大队一中队和四中队各1只大型机帆船，受命接运温州军分区1个营的兵力到南台山驻防，由大队参谋长黄怀虎率领。

2月24日深夜，我们两船开到温州状元桥将部队接上船。25日晚上，我们向福建南台山进发，绕道经过北龙毛草山，深夜12时我们抵达南台山。

此岛形势险要，只有100平方米的滩头可以登陆。岛上没有百姓，敌人没有设防，只有几个航道联络站人员。我军登陆后，这几个人隐蔽了。

26日凌晨1点多，敌人来了两架飞机，轮番向我阵地狂轰滥炸，俯冲扫射。我们估计是这几个潜伏敌人在作怪。敌机轰炸就是他们向台湾提供的情报。

部队登陆后，我们两条船在南台山偏西向南两枝矗立的岩笋旁边隐蔽，但是天亮了是隐蔽不住的，参谋长黄怀虎向设在山顶的指挥所首长写信报告，请示船队天亮后的隐蔽问题。黄怀虎把送信的任务交给我。

他对我说：“你是共青团员，经过多次海战、空袭的锻炼，相信你一定能完成任务，我们都在等你活着回来。敌机轰炸频繁，注意隐蔽。”

参谋长派了1艘舢板将我送到滩头，我在夜幕下一鼓作气向山上跑。一路上杂草绊脚，荆棘划破了脚、手、脸，鲜血染遍面孔手足。我经过1个多小时的奔跑到了高地指挥所，将报告交给首长。

首长签了字，同意离开隐蔽，并关切地嘱咐我，路上要当心敌机袭击。我回船队途中，约凌晨三四点，敌机果然来上空盘旋。由于天还黑，我看不清道路，一失足跌在岩石上，左腿下肢骨折。

我一心想活着回去，就咬牙忍住剧烈的疼痛，从山上到山下，在平坦地上就爬，陡的地方就滚，靠着双手连滚带爬回到滩头。舢板仍在滩头等着，把我接上船。

根据南台山指挥所首长的批示，黄怀虎指挥船队起航，向福建鼎霞关进发。

26日天蒙蒙亮时，船开到了鼎霞关与南台山之间的海面上，4艘敌炮艇发现了我们，并向我们猛烈攻击。敌人的飞机也来助威，机关炮打得我们抬不起头。一中队10号船1门37战防炮奋起装击，敌人也不敢向我军进攻，只在海面游弋。

我们边打边退，两架敌机咬住我们不放，幸好，投下的炸弹都在海里爆炸。敌炮艇也咬住我们不放，但无法加速冲上来。

正在这时，敌机关炮击中我军1号船机器气缸头，打断气门杆，气门杆掉在气缸里，机器熄灭了，我们处在漂泊之中。敌炮艇里的人欣喜若狂，高喊共军这条船跑不掉了，我们立功受奖的机会来了。

敌艇以围歼队形向我军进逼。参谋长黄怀虎命令我们将全部手榴弹弹打开，到时敌人向我们靠拢时，和敌人同归于尽。敌人怕死，不敢上来，妄想以进攻架势来威吓我们投降。

正好，这给了我们时间。鼎霞关山上我军嘹望哨发现了我们，立即报告营地首长，首长命令在鼎霞关岙里4艘装有8门双管高射炮的登陆艇来支援我们，打下敌机1架，并向敌炮艇发起追击。

敌艇逃了，我们脱险了。船队胜利返航平阳熬江驻地休整，我进了温州军分区医院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