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前几天孩子们午餐时，平时不怎么爱说话的小同，笑着倾听同组一起吃饭的孩子聊天。同组的小楠夹起自己的猪肝，得意地分享道：“我的猪肝是三角形的哎！”另一个孩子同样激动地说：“我的猪肝也是三角形的！”说完，这组所有孩子都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包括小同。
当时，我和搭班教师也在教室用餐。突发的集体性笑声，引起了我们的注意。主班教师立即严厉地说：“吃饭的时候，不许说话，快点吃！”说完，眼神仍然停留在小同那一组的方向。直到看见他们重新回到安静、有序的进餐氛围中，她才转过头问我：“刚刚我们聊到哪儿了？”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不是因为忘了聊到哪里，而是我的脑海里，还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个画面——小同笑了。那个平时几乎不发出声音的孩子，刚刚真切地笑了。而且他不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笑，而是在倾听同伴、融入集体氛围后，自然、放松地笑了。
我的心思重新回到搭班教师的问话上。对啊，我们刚才吃饭时也一直在聊天，却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那一刻，我心里冒出一个清晰且讽刺的问题：我们自己吃饭时都在说话，凭什么要求孩子们不许说话？那条“吃饭不许说话”的规则，到底是为谁定的？
安静进餐确实让教师省心，不用听叽叽喳喳，不用处理告状。但“省心”是教师的需要，不是孩子的需要。小同好不容易在饭桌上找到一点融入集体的感觉，我们却为了维持秩序，把那条缝隙又关上了。
我想起小同平时的样子。早上入园，他跟谁也不说话；区域活动时，他一个人玩；教师提问，他低着头；小伙伴主动找他，他要么自顾自玩，要么沉默。
可今天，没人刻意引导他，也没有任何介入，就在最平常的午餐环节，因为一块三角形猪肝，因为旁边几个小朋友无厘头的笑声，他自己走进去了。虽然没说话，但他在倾听、在观察、在笑。对于小同来说，他已经迈出了一大步。
当然，吃饭时不应该任由孩子们大声喧哗、满嘴食物地聊天。安全很重要。但“安全”和“不许说话”是两回事。我们可以在饭前跟孩子们聊聊：为什么吃东西时最好先不说话？怎样说话才安全？然后和他们约定：嘴里有食物的时候不说话，咽下去之后可以小声交流。
这条规则对大人也一样。如果我们做不到，就不应该这样要求孩子。
那天午餐结束后，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当时没有沉默，而是试着做一点不一样的事，会怎样？
如果我走到小同那一组，蹲下来，跟他们说：“你们发现猪肝是三角形的呀，好厉害！等你们咽下去了，再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形状。”然后我也看看小同，对他点一下头。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回应我，但至少，他不会听到“不许说话”的严厉制止。
下一次午餐前，我打算告诉孩子们，嘴里没东西的时候可以开口。同时告诉他们，老师也会遵守这个规则，我们一起互相提醒。
（作者系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潘桥实验幼儿园教师）
《中国教育报》2026年06月28日 第02版
作者：胡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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