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民一锄头挖出5亿国宝，分文不取换来终身待遇

茂陵博物馆的镇馆之宝是一匹马。

不是石雕，不是陶俑，是一匹通体鎏金的铜马。

高六十二厘米，长七十六厘米，重二十六公斤。

二十六公斤是什么概念？

一个十岁左右孩子的体重。

全是铜，表面覆了一层金。

马站着，昂着头，尾巴翘起来，四条腿直立。

嘴微微张着，露出六颗牙齿。

两耳之间有一个肉冠，比耳朵还高。

肌肉和骨骼的雕刻合乎解剖比例。

前胸宽阔，后臀圆润。

马尾和生殖器是另铸的，铆接或焊接上去的。

马屁股上有一个小通气孔。

马身中空，分两半，用模具铸造后再从中间焊接。

工艺叫鎏金。

先秦就有了，汉代叫“黄金涂”或“金涂”。

做法是把金子锤成极薄的金叶，剪成碎片，按一比七的比例加入水银，加热成银白色的泥膏状金泥，涂在铜器表面，再加热让水银蒸发，金就牢固地附着在器物表面了。

最后用玛瑙工具磨压抛光。

汉代叫“泥金法”。

文献记载：“水银能消化金银使成泥，人以镀物也”。

这匹马出土四十多年了，没经过任何专业修复，表面依然金光闪闪。

它是目前发现的西汉时期最大的鎏金马。

在这之前，国内从没发现过汉代鎏金马，也没出土过这么大的鎏金器具。

它以西汉时大宛国所产的汗血马为原型。

汉武帝喜欢宝马。

张骞从西域回来，说大宛国有一种好马，汗出如血，日行千里。

汉武帝心动了。

他派使者带了一千两黄金和一匹黄金铸成的马去大宛换汗血马。

大宛国王不换，还杀了汉朝使者，抢了金马。

汉武帝大怒，封李广利为贰师将军，派了几万骑兵去征讨大宛。

第一次没打下来，退兵回来的时候人马只剩了十分之一二。

三年后又去，这次大宛内部发生政变，国王被杀，汉军终于迫使大宛臣服。

大宛献了上千匹汗血马。

汉武帝写过一首《太一之歌》，说大宛马“霑赤汗兮沫流赭”。

应劭注解：“大宛马汗血霑濡也，流沫如赭”。

东汉明帝说过：“尝闻武帝歌，天马霑赤汗，今亲见其然也”。

现在我们知道，“汗血”其实是一种寄生虫病，寄生虫钻入马的臀部和背部皮肤，就会出现往外渗血的小包。

大宛马就是现在中亚地区的阿哈尔捷金马。

鎏金马就是以这种马为模特做的。

这匹马是怎么被发现的？

一九八一年五月二日。

陕西兴平豆马村。

村北有一处土冢，南大北小，形状像羊头，当地人叫“羊头冢”。

那天下午，全村十八个生产队组织了大约五百人，在“羊头冢”附近平整土地。

高军田在第六生产队。

同组还有高跃进、高超维、高改卫、高青耀、高旭光。

他们被分在“羊头冢”正南边靠近高干渠的位置。

高军田负责挖土，其他人转运虚土。

下午五点多了。

高军田一镢头下去，磕到了硬物，反弹了一下，震得双手发麻。

挖土碰到砖头瓦块是常事，他没在意，放下工具用手去掏。

扒着扒着，土里露出一个像蛇一样的细长东西，带着绿色。

再扒，掏出一个青铜罐子。

同组的人围过来帮忙。

高军田慢慢掏，一会儿掏出一匹带着湿土的金黄色立马。

镢头磕到的是马右臀部，那个带绿色的细长东西是马尾巴。

挖出了宝贝，几个人一时拿不定主意。

先用土把马和罐子盖住，休息了一会儿。

晚上收工，年轻的高超维扛着马，其他人抬着铜罐，一起放到了高军田家。

消息像长了翅膀，不一会儿就在村里传开了。

村民三五成群来高军田家看。

六个人很快商量好了：不吃晚饭，带上干粮，去茂陵文管所报告。

把文物交给国家。

从豆马村到文管所，往西北方向走三公里。

要经过道常村。

高军田顺路叫上了在文管所做讲解员的亲戚张蕊欣。

到了文管所，见到了馆长王志杰。

高军田说：“我们交宝来咧！”

王馆长把他们让进贵宾室，了解了情况。

随后带着工作人员跟高军田他们回到豆马村。

和村文保组的许德夫、赵富学一起在高军田家看两件文物，研究处置方案。

商量到凌晨。

尊重高军田的建议，宝贝当晚没带走。

为了安全，高军田把宝贝锁在存放衣物的木柜里。

一晚上没睡踏实。

第二天，五月三日。

高军田把两件文物放在自家大门外，让村民们先睹为快。

下午，高军田和文管所的专业人员一起到现场还原了出土过程。

之后，两件宝贝被护送进了茂陵文管所。

同坑一共出土了二百三十六件文物。

包括鎏金银竹节铜熏炉，也是国宝级。

还有铜鼎、铜温炉、铜耳杯、铜勺、铜釜、铜甑、鎏金虎等。

其中十八件上有铭文，记述了器名、质量、容积、制作年月、收藏之家等内容。

铭文里有“阳信家”三个字反复出现。

“羊头冢”的墓主人身份由此确认——阳信长公主。

也就是平阳公主。

汉武帝的同母姐姐。

平阳公主这个人不简单。

她先嫁给平阳侯曹寿。

建元二年，公元前一三九年，她向汉武帝进献了歌女卫子夫。

卫子夫后来成了皇后。

曹寿死后，她又嫁给了汝阴侯夏侯颇。

夏侯颇畏罪自杀后，她又嫁给了卫青。

卫青当年是她府上的骑奴，后来成了大将军，威震匈奴。

汉武帝的皇后卫子夫和宠妃李夫人都是通过她得到武帝临幸的。

她死后和卫青合葬，一起陪葬茂陵。

汉武帝一生最敬重的女人之一，死后陪葬品自然丰富。

鎏金马和鎏金银竹节铜熏炉，专家认为都是汉武帝御赐给她的。

茂陵是汉武帝的陵墓。

西汉帝王陵中规模最大的一座。

周围陪葬着李夫人、卫青、霍光等二十多座墓葬。

豆马村就在茂陵附近。

历史上这里曾是茂陵城的一部分。

村名“豆马”是从“窦马”演化来的。

窦融和马援，一个是东汉开国功臣，一个是“马革裹尸”的伏波将军，曾在此屯兵戍卫皇陵。

这片黄土下面埋着太多东西。

高军田把文物上交后，文管所奖励了他们小组六个人每人一百元现金和一个搪瓷茶杯。

奖励第六生产队和豆马村十四英寸黑白电视机和彩色电视机各一台。

一九八一年，一百块钱不算少，但跟一匹国宝级鎏金马比起来，不算多。

那个年代没有专门的奖励资金。

二零一零年四月二十八日。

茂陵博物馆授予高军田小组六人“名誉馆员”称号。

享受无限次免费进馆待遇。

高军田后来多次回忆起发现鎏金马那天的情形。

从挖到镢头反弹，到掏出马尾巴，到晚上把马扛回家，到连夜去文管所，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豆马村能出这种事，不是偶然。

这个村子有个老书记叫许敬章，全国劳动模范。

七十年代他就带着村民喊出一句话：发现文物不能拿回家，不要报酬交国家。

村里成立了文物保护小组，组长赵富学干了八年。

谁家地里刨出个瓦片陶罐，第一反应就是送博物馆。

高军田就是在这种环境里长大的。

从七十年代到八十年代末，茂陵博物馆收到群众交献文物三千多件。

一九八零年十月，齐家坡村的巨纯玉协助清理出十五种三十三件西汉铜器。

一九八一年三月，东陈阡村的姜会杰在家里挖窑洞发现古墓，和妻子孩子一起用牛车往返十多里路，把四十三件文物全送到博物馆。

还有学生把家里的石砚捐了，一分钱不要。

到一九八一年，茂陵博物馆附近十六个村及厂矿、机关、学校，建立了文物保护小组五十五个，发展文物通讯员二百六十九人。

形成了一个以茂陵保护区为重点的文物保护网。

一九七九年十二月，茂陵文物保管所晋升为茂陵博物馆。

群众交献文物的积极性更高了。

鎏金马出土后，先后赴日本、德国、法国、美国等三十多个国家和地区展出。

所到之处都掀起参观热潮。

有人估价说这件宝物至少值五个亿。

但国宝级文物的价值不是钱能衡量的。

它是迄今唯一一件经科学发掘的大宛马鎏金铜造像。

不仅反映了汉代金属工艺制造的高超水平，还承载着丰富的政治、军事和文化信息。

它为研究马匹养殖史提供了实物资料，也是实证丝绸之路文化交流的代表性器物。

茂陵博物馆馆藏文物五千多件。

国宝文物十四件。

鎏金马是其中最大的一件鎏金器。

也是镇馆之宝。

一九八一年五月的那次平整土地，高军田一镢头下去，改变的不只是一匹马的命运。

一座两千多年前的墓葬被确认了身份，一段汉武帝和他姐姐的故事被重新打捞出来，一种失传的古代工艺有了实物样本。

高军田自己也没想到，一次正常的劳动，让他和这匹国宝紧紧连在了一起。

多年以后，高军田依旧清楚记得发现鎏金马那天的事情。

而他挖出来的这件宝物，已经成为国内西汉时期的代表文物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