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知意,嫁给陈阳三年,日子过得不算大富大贵,但也算安稳踏实。陈阳是个木匠,手艺好,人老实,平时话不多,但对我从没红过脸。我娘家在隔壁县城,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嫁过来之后,婆婆对我也还算客气,大姑姐陈娟嫁到了市里,逢年过节才回来一趟,见面也就客客气气打个招呼。
可这一切,在陈娟离婚之后,全变了。
那天是周六,陈阳一早就去工地上给人装橱柜,我在家收拾屋子。婆婆坐在客厅沙发上剥花生,嘴里哼着小调,心情看起来不错。我正想问她中午想吃什么,门就被人“砰砰砰”地拍响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那拍门的力道像是跟门有仇似的。我赶紧放下抹布去开门,门一开,陈娟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挂着泪痕,手里拖着一个大行李箱,身后还跟着几个蛇皮袋,鼓鼓囊囊的。
“姐,你这是……”我话没说完,陈娟就把行李箱往我脚边一推,直接挤进门来。
婆婆一看这阵仗,花生也不剥了,站起来就问:“娟啊,你这是咋了?”
陈娟把包往沙发上一摔,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妈,我离婚了。”
婆婆愣了两秒,随即脸色就变了。陈娟嫁的那个男人是做建材生意的,家里有点钱,平时在亲戚面前没少显摆,这下突然离婚了,婆婆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心疼有,但更多的是一种没面子的愤怒。
“怎么回事?他欺负你了?”婆婆问。
陈娟没回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目光却直直地看向我。那种眼神说不上来是什么,但我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接下来的几天,陈娟就这么住下了。她说要把市里的房子处理掉,暂时住娘家。婆婆自然没话说,心疼闺女嘛,可我渐渐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陈娟刚住进来的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六点半起来做早饭。陈阳早上七点出门,婆婆爱喝小米粥,我给熬得稠稠的,又炒了两个清淡的小菜。陈娟起来的时候,我已经把饭都端上桌了。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菜,筷子一撂:“这什么玩意儿?寡淡无味的,我离婚了心情不好,你就给我吃这个?”
我愣了一下,耐着性子说:“姐,妈胃不好不能吃太油腻,你要是想吃别的,我给你再炒个菜。”
“算了,懒得等。”她扒拉了两口粥,碗一推就走了。
我当时没往心里去,想着她刚离婚心里不痛快,迁就一下也是应该的。可接下来一连好几天,陈娟的态度越来越离谱。
她开始对我的生活习惯指指点点。我在阳台上晾衣服,她走过来看了一眼,把我洗好的衣服扯下来重新挂,嘴里还说:“男人的衣服要挂里面,女人的衣服挂外面,你嫁进来三年了这点规矩都不懂?”
我擦桌子用湿抹布,她说必须用干抹布先擦一遍再去湿的,不然会有水渍。我拖地,她嫌我拖把不拧干,踩得到处是水印。我切菜,她嫌我切的形状不好看,说她以前在婆家的时候,刀工那叫一个漂亮。
这些我都忍了,想着她也就是发泄发泄情绪。可那天晚上的事,彻底让我心凉了。
那天陈阳加班,晚上九点多才回来。他进门的时候,我正在厨房给他热饭。陈娟坐在客厅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嗑瓜子,瓜子皮嗑了一地。陈阳换鞋进来,跟我打了声招呼,然后跟我一起进了厨房。
“媳妇,这两天家里咋样?”陈阳一边洗手一边问我。
我没说话,只是笑了笑。我不太想告状,怕他觉得我小心眼,也怕他说我不懂事。可陈阳到底是了解我的,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就沉了。
他刚要开口再问,陈娟就在客厅喊上了:“陈阳,你过来一下。”
陈阳把毛巾搭在架子上,走出去。我端着热好的饭菜跟在后面,就看见陈娟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胸,一副当家做主的模样。
“陈阳,我跟你说个事。”陈娟吐了瓜子皮,拿眼神扫了一眼走出来的我,“你媳妇儿,你得好好管管。”
陈阳眉头一皱:“姐,有话好好说。”
“我这几天回来,瞧着她家事做得也不行,规矩也不懂。女人的位置得摆正,男人在外面挣钱,你在家就得把家里收拾得利利索索的。你看她,成天拉着个脸,也不主动跟我说话,一点当弟媳妇的样子都没有。”陈娟越说越来劲,“我在宋家待了八年,他们家规矩大得很,怎么伺候公婆、怎么招呼客人,那都是一套套的。她倒好,饭做得不怎么样就算了,对人也没个笑脸。这要是在宋家,早就被骂死了。”
我站在陈阳身后,手里的盘子微微发抖。我嫁进陈家三年,起早贪黑伺候婆婆,陈阳常年在外干活,我一个人撑着这个家,从没抱怨过一句。可现在,一个离婚回娘家的大姑姐,居然要给我立规矩?
陈阳没说话,但他的脸已经黑了。
陈娟没注意到陈阳的表情,反而越说越得意,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弟媳妇,我说这些都是为你好。你在娘家怎么样我管不着,但进了我陈家的门,就得守我陈家的规矩。头一条,长辈说话你得站着听;第二条,家里的事得听姐姐我的安排;第三条……”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客厅里炸开。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陈娟的话也戛然而止。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陈阳抬手就给了她一耳光。
那一耳光不轻,陈娟半张脸直接偏了过去,整个人踉跄了两步,扶住了沙发扶手才没摔倒。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钟,然后陈娟疯了似的尖叫起来:“陈阳!你打我?你为了你媳妇打我?”
“闭嘴。”陈阳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我打你,是替你老公教训你。”
陈娟捂着半边脸,眼眶通红,嘴唇都在发抖:“你说什么?”
“我说,你在宋家待了八年,学了一身伺候人的本事,结果呢?人家宋家还是不要你了。你以为那是规矩?那是作贱你自己。”陈阳一字一句地说,“你自己被作贱了八年,回娘家就想拿这套来折腾我媳妇?你凭什么?”
陈娟气得浑身发抖:“我是你亲姐!”
“你是我亲姐,所以我才替你老公打这一巴掌。”陈阳指着门口,“你听好了,这个家是林知意的家,我来回跑的工地、攒下的每一分钱,都有她一半。你回娘家住,我欢迎,但你要是再敢给她立规矩,就请你滚出去。我陈阳的老婆,不是你拿来撒气的人。”
陈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红着眼眶冲进房间,“砰”地关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陈阳。他转过身来,看着我还端着饭菜站在那儿,眼眶忽然就红了。他走过来,轻轻接过我手里的盘子,哑着嗓子说:“饭凉了,我去热一下。”
我拉住他的衣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那天晚上,陈阳把饭菜热好,非要我跟他一起吃。饭桌上他没说多少话,就是不停地给我夹菜。吃完饭后,他打电话给婆婆,简单说了这边的情况,让婆婆暂时别插手。
陈娟第二天一大早就收拾东西搬走了,去了市里一个朋友家住。临走的时候她没跟我说话,也没跟陈阳说话,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了。婆婆后来打电话来问我怎么回事,我还没开口,陈阳就把电话接过去,跟婆婆说:“姐在宋家受了气,回来拿你儿媳妇出气,我给了她一巴掌,把她打发走了。妈,你要是觉得我做错了,那你骂我。”
婆婆沉默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你姐确实做得过分了,可你也不能打人啊……”
“她立规矩的时候,想过林知意也是人家爸妈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吗?”陈阳说完,挂了电话。
从那以后,陈娟再也没回来住过。逢年过节她来家里,跟我说话也客客气气的,再没有之前那股颐指气使的劲儿。有时候亲戚聚会,有人提起这事,陈阳就一句话:“我媳妇,我自己心疼。”
后来我私下问过陈阳:“你真不怕别人说你向着老婆不向着亲姐?”
陈阳正刨一块木头,头也不抬地说:“怕什么,亲姐走了还是亲姐,老婆要是寒了心,就是真走了。”
我没接话,转身去厨房给他倒了杯茶。
窗外的阳光透过木屑扬起的灰尘,落在他粗糙的手上,那双手做了二十年木匠活,打过一个巴掌,却撑起了一个家。
我想,这辈子能遇到这么个人,已经是我林知意最大的福气了。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的号码。我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是林知意吗?我是你大姑姐的朋友,她出事了,你能不能……”我下意识看了一眼客厅里正在刨木头的陈阳,手指慢慢攥紧了手机。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继续,而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事,怕是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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