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本文摘自《应县文史资料》第八辑(1995年12月),作者康耀先,原标题《独霸应县的乔日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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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篇 抗战前当土匪 前 言
昔日雁门关外(山西雁北地区)是一荒凉多战事的地域,明代诗人王越对它这行了淋漓尽致的刻画,写道:“雁门关外野人家,不养蚕丝不种麻,百里不见梨枣树,三春那得桃杏花。六月雨过山头雪,狂风遍地起黄沙,说与江南人不信,早穿皮袄午穿纱”。如今,大同、朔州市一带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变化,山河得到治理,风沙业已制服,地下宝藏得到开发利用,成为名副其实的能源重化工基地。就在这个特殊的地理环境中,在举世闻名的应县木塔脚下,于民国时代出现过一个怪杰人物,名叫乔日成。
他一生的所作所为,都是铤而走险、惊天动地的事情,令人惊叹不已。也就是别人不敢为、不能为,而他独敢为。雁北男女老少,无不知晓其人。同时,凡在雁北呆过的外地人,亦皆流传他的故事,闻之莫不羡名称奇。但有的人骂他是个“大坏蛋”,也有赞他是个“真英雄”!究竟是好是坏请阅读本书内容便知。那是旁观者对其具体事实的观点立场有所不同而不同,唯一一致的说法,乔是个奇特的强人。
他的出奇称强与其出生的地理历史及文化背景有关。雁北有13个县,地处内外长城之间。在山西境内的内长城,东起灵邱县狼牙沟向西依次下关平型关、雁门关、宁武关及至黄河边之偏关。这一线之山脉东段称恒山,西段称管涔山,为山西省关南关北之分界。雁门关位居内长城之中段,因候鸟大雁每至严寒季节由塞外飞往关南避寒,温暖季节又复飞往塞外避暑,多在此关上空飞越,故名之曰雁门关。在没有火车汽车时代,此关为关南与塞外交通要道之中枢关口,又为古今军事上的战略要隘。外长城东起山海关,西至嘉峪关,中经雁北北端的大同等县,是秦始皇为防止匈奴侵犯而构筑的近防工程,人称万里长城。自清朝统一少数民族与汉族融化为统一国家的中华民族后,至民国初期又将长城外的内蒙古,设治为绥远和察哈尔两个省,雁北北边紧邻这两个省,通称口外。从雁北右玉县外长城的杀虎口,到绥远省叫走西口,从张家口到察北叫走东口,越过沙漠便是外蒙古。雁北人有句谚语:“穷走北富走南”,因为穷人大都就近北走荒凉的口外,给地主打短工当长工或做佃农永远是穷;富人则到富广的关南为官为商或迁居永远是富。就全国说来,走南洋的人都富了,走塞北的人发不了财,此乃天时地利使然。
乔日成的家乡是雁北的应县(今属朔州市,自1993年7月始),古称应州属于大同府治。即残唐五代的后晋高祖石敬塘尊契丹主为父,自称儿皇帝割让燕云16州属于契丹族辽国之一州。应县地处恒山、管涔山北麓之大平川,为北宋杨业父子孙三代抗辽之古战场,是金沙滩的一部份。金沙滩包括雁门关外的朔县、山阴、怀仁、大同等县平原。这一地区因常年受北风侵袭,刮来蒙古的沙漠,淹盖了平原酷似金沙故名。民国时代军阀混战,雁北曾经民国十五年(1926年),冯玉祥的国民军和民国十六年(1927年)张作霖的奉军,攻打阎锡山晋军防守管涔山的两大战役,增强了雁北人的好战心理。当时小孩们玩耍,亦分两军对敌,各选领头指挥。衣包土块,当作弹药互相掷击,嬉作攻、防、追、退四大战术。还会利用地形地物及迂回包围等战术,直至冲锋撕打交手战摔倒对方为胜。乔日成土生土长在这一历史战场的背景,和受穷苦地区背景之刺激激发了他的智胆和刚腹自用的倔强,产生了天不怕地不怕的特殊性格,加之幼小入私塾念过四书五经,少长又升入本县高级小学第八班毕业,后升入右玉中学肄业,增长了社会科学和自然科学的知识。接着住北方军校,学得了军事技术,可算是文武全才之人。结合他天赋的机智、胆略过人和好斗的进取心,做出了一些惊心动魄的事件。概括其一生三个时期的经历如下:
一、抗日战争前,他不甘受封建社会之穷苦,与礼教之束缚,奋起土匪生涯,他蔑视官府抓捕,大肆抢劫,所抢劫之金钱,不为家私任性挥霍,交结强人,备受尊重。
二、抗日战争时期举兵为霸,虽受日伪军官之职,但抗横强大日军之威协不受其节制指挥,且霸占应县乡村政权成为独立王国。最后与敌绝裂进行多次激战,大量歼灭了声威赫赫的日本皇军。此在抗战史上,一个只有步枪手掷弹的地方小部队,孤胆奋战抗击有飞机大炮坦克的一个师团的强大敌人,突出了辉煌战绩,实为全国八年抗战绝无仅有的战例。其时全国沦陷区的大小伪军少有敢抗击日军者,他独敢为之,长了中国人的志气,灭了日敌的威风。
三、解放战争时期,中国共产党领导的解放大军两次攻打应县城,他又以一个县地方的部队,据守城池,在内无重武器,外无援军的情况,每役均激战一个多月之久终未攻克。对比国民党的大军守城,每战必被解放军迅速歼灭。个中奥秘,值得研究。
以上三个时期的材料有其正反两方面之历史意义。并反映相关乔的政治时事和社会民情,也是些文史资料。传之今世及后代,供诸资政教之借鉴和启迪青年认识正确的光明前途“唯有社会主义,才能创造每个人和全人类富裕幸福的生活”。本书非单是文史资料,且成为野史小说亦增读者的兴趣。唯作者一介武夫,自卑不成文学作品,特请出刊编辑,加工修陋玉成奉献之心愿,并祈读者指正史实,实感激欣幸之至。
作者
1992年1月
第一章 智胆超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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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日成,字化文,山西省应县下社村乔街人(今属新堡村),长的瘦小潇洒,燕体猴滑,鼻梁面部有小麻子,一双狐眼鹰视狼顾。说话幽墨诙谐,人都愿与他攀谈。处事坚强果决,独断独行,任何人和困难危境,不能动摇其意志。有时讲话奋激,唾液飞溅,翻脸无情。民前二年(1910年)出生于一个农民家庭。婴儿时因家穷未种免疫天花的牛豆,便出糠麻疹,以致脸上不少疤痕麻子。那时医学不发达,大多数穷人的孩子,不种牛豆,故在出疹时重则死亡,轻则致疤,死活听天由命。
其父乔正富,除务农外另干拉弓子副业(专养公马、公驴,给人家马驴配种),绰号乔棒子。因常摆弄公畜如棍棒的生殖器和母畜交配,又因其人品蛮横,一般百姓不敢惹他,背地叫他这个外号,又是恶棍的意思。他有两个儿子,长子乔日昌,次子乔日成皆强悍不羁,特以乔日成最为机灵大胆,其诡计多端,阴险狠毒皆出人意。五岁时在街市围观摆摊子的铜匠,看到摊内有一颗小铜铃铛,非常心爱想玩,但无钱购买,便偷偷地把铜铃铛移装在比他小的一个娃娃身上,即推走那个娃娃。铜匠即时发觉铃铛不见了,就问乔索要,乔叫他搜身没有,反把铜匠大骂后走开。追上那个娃娃从其衣兜掏出铜铃铛变成他的了。
在城内高小读书时,于民国十年(1921年)阴历六月暑假,随父到五台山赶骡马大会。其父想买一匹好种马,因五台山每年六月的骡马交易大会,是自清朝以来一个月的例行集市。有内外蒙古的马群赶来在此出售给各省的马贩子和个别买主。也有其他各省市的马驴骡来此做买做卖的。这个署期大会,也是蒙古喇嘛每年骑骆驼或群结队的来五台山朝拜活佛的大会,甚似伊斯兰教朝拜圣地的麦加,还有磕等身头步来的蒙古人,来此还愿祈福的,他们都是虔诚地向活佛敬献财物。各寺庙接待来朝的喇嘛,以敬献财物的多寡,分三等受到活佛的垂见。头等的,活佛亲手抚摸一下喇嘛的头顶,以示佛通;二等的,活佛用佛杖触一下头顶,以示佛点;三等的,活佛一一目视以示佛光,这都是众喇嘛莫大的荣幸,并开展诵经大会。雁北人有句“鞑靼(蒙古人)朝五台,重去空回”的扫兴话。还有其他各地的僧侣及信佛的百姓,亦来此取经祈祷,敬献香火钱,以及来此清凉圣地避暑观光施舍布施的旅游者络绎不绝。同时各地的食品衣物等商业服务业的摊贩挑贩汇集合怀镇及山上山下的集会地方,以及戏班唱戏、农产品交易,天天人来人往,熙熙嚷嚷的民众热闹非凡。
乔父子在马市上转来转去想买个高大壮实口轻的好儿马。那时人间买卖大牲畜,有伢子从中作价,买主卖主不直接对话,由伢子两方袖内捏手指讨价还价,因为伢子也叫伢行是伯乐人物,能识马力口齿而掌握市场行情(价格)较为公正,故受双方的信任,成交后各酬金若干。成为社会上的一种服务行业,但也有特殊情况,伢子作价不如卖主心意,或不需伢子服务时,就自行设标箱让买主们自行投标,最后开箱谁投的价高归谁买去。乔父看准设标箱的一匹高头宽胸口轻的好儿马,很想买到手。左思右想该投多少价,如投的少了怕买不到手,投的多了又怕吃亏。犹疑之际,便下意识的问十二岁的小儿说:“咱该投多少价呢”?乔日成皱眉一想便说:“这好办!咱在投票上不写多少钱,只写一句,我比别人投的最高价多一元”。乔即代笔投入箱内,开箱后,他父亲竟然买到了这匹好种马。那时流通银元,一元银洋重七钱二分,能买三十多斤白面。
民国十三年(1924年)乔日成在县城第一高级小学毕业,考升到右玉县省立第七中学校读书,该校英文教员王藩与乔同乡,校内师生只有他俩是应县人。在封建社会凡出外地的人,故乡观念很深,相见本县人不管认识不认识,听见乡音格外亲热互称乡亲,所谓人不亲土亲。所以他俩一见如故,心理自然接近。当时学校师生的派别和政治上的派别一样,地方派系特别明显,都是为了争权夺位互相倾轧结成小集团。七中的师生大多数是左云、右玉、怀仁等县的人,而排斥其他县少数的师生。因为那时的知识分子就业难,全国除了沿海几个大城市有些工业,其他省县,根本没有工厂和工程建设。民间作坊都是些传统手工业的体力劳动者,政府由省直辖县(没有地区行署),也没民、财、教、建四个厅(科)及警察、税务两个局,且额设官员很少,所以学生毕业即是失业,无有用人之地。为了争当个教员的饭碗,常常利用、鼓动在校的学生闹风潮拉校长撵教员。那时教育的月薪是可观的,一般中学教员八十元上下(银元),高小教员二十元上下。物价是低微的,如白面、肉、油每斤三四分钱。故在封建社会的知识分子没有门路当官,当教员是最好的生活出路。因而是你争我夺的,且当上了教员便成了地方绅士也有了政治地位。凡高小毕业的学生,如同清朝县考准备的秀才,中学毕业如同省考中的举人,大学毕业如同中央朝考录取的进士,都有了做官的资格,但在民国时期当教员,一般是高小或初中毕业生当乡村幼儿小学教员,高中高师毕业生当高级小学教员,大学毕业生当中学(师范)教员。外国留学生和专家学者当大学教授。
又自“五四运动”以来,青年学生成了时代进步的先驱,对国事校事亦常干预。因此兴起罢课、请愿、游行、示威等学潮之风。但青少年学生多被野心家利用而幼稚盲从的多。民国十四年(1925年)下半年署假开学后,七中的多数学生被当地人鼓动,借口王藩教英语,学生听不懂,要撵出王教员另换他人。在一天的上午有四五十名学生涌到教员宿舍,把王老师拉出校院和搬行李推出校门之际,十六岁的乔日成突然出现在群众中,发疯似的撕打拉的人,当被群众拳打脚踢围攻他,而他冲出重围跳上房顶揭起瓦块居高临下照打推拉王老师的人群,一块接一块地飞瓦打下,打的众人头破血流,东倒西歪,一哄而散跑到校长处告状。乔在房上喊叫,谁敢再来拉王老师,老子打死谁。从此凡被乔打的人和拉过王老师的人看见乔都退避三舍。乔的威名震惊了全校,轰动了右玉县城。学校当局只好挽留王老师,开除乔日成,并给受伤的学生医治伤痛,才了结了这一风潮。事后王藩坚决辞职,转任宁武县第五中学的英语教师走了。
乔日成为什么独胆保护王老师呢?固然出于乡亲的感情义气,主要是为了出风头显厉害使人怕他。王藩是应县留义村人,距乔村十余里,王家兄弟四人,都是大学毕业。老大王相山西大学中斋毕业,当过察哈尔省财政厅科长,应县一高和县中的校长(后任日伪应县县长);老二王辅保定军校和陆军大学毕业,当过山西阎军少将旅长(后任蒋介石中央军副军长,现到台湾);老三王魏天津北洋大学毕业任天津纺织工程师;王藩是老四刚由北京大学毕业初任中教即发生此事。王家在民国时期是应县有钱有势的新兴大地主。王相放高利贷并大量购置南马庄等村的水浇地,其钱势压倒了当时应县最有名望的巨绅大地主——田景符、康警佐、曹守和等人家。乔见机投机保护王藩得到王家的青睐,以便开拓前途。被七中开除回家后,在过农历年节时,王家兄弟都园林团圆,乔日成于大年初二特去王家拜年。除王老师热情招待外,其兄长们对乔的孤胆敌众捍卫乡亲非常称赞和感激。各给几元银洋的拜年礼并留家宴。王旅长嘉勉乔是个军事人才,对说:“既已失学,可到太原报考阎锡山的北方军校,我从旁与校方介绍保你考上”。乔喜欢不尽感激不禁,又推举毕敬向王旅长兄弟们鞠躬辞行。正是:天赋人智慧,不一如其面。特别有胆略,方是英雄汉。
第二章 军校开除当土匪
民国十五年(1926年)春季,十七岁的乔日成来到太原,借了高小同学于孝先的中学文凭,报名报考阎锡山的北方军校。阎锡山的北方军校,初成立名为斌业中学后称学兵团。应县杏寨村丰拥德和无营村吴炎昌就是斌业学兵团毕业的老军官。北伐时学兵团改称北方军校,应县的中学毕业生和少数高小毕业生考入该校的很多,如赵恭、沈瑞等都当了阎军的军、师、团长。倒蒋战争失败后该校被撤消。阎二次上台主政晋绥两省,又成立了晋绥军军官教导团学兵队热两期,应县中学毕业生考入该队的更多,约有四十多人,如城内的刘有泰、朱生荣、刘忠全,小石口的宋尚模等,解放前都是阎军的团长。抗日战争时期改称青年军官教导团,直至解放。另在抗战前夕的1936年冬季至1938年间,阎锡山和共产党人合作(即牺盟会组织),在全省成立了十个国民兵军官教导团,应县的高小和初中毕业生考入教八团的很多,都成了新军干部,晋西事变后归编了八路军。
乔日成经王辅与北方军校当局说情,不讲体格和考分的好坏,录取为二期步科六队当学兵。他投考军校的目的是为了升官发财,且住军校不要学费,一切衣食公家供给,毕业后工作有保障。遇上扩军和战争升官又快。所以在民国时代,没钱升大学升高中而有志气的小知识分子(初中或高中,及少数高小毕业生),都踊跃投考军校。这些知识分子和老百姓,一扫过去重文轻武的观念,概自辛亥革命后,各省的督军省长和各地的大小军阀,北及国家领袖,本都是武人荣任。其学历多数是保定黄浦和日本士官等军校出生,还有老粗行伍升起来以及拉杆土匪占据地盘被收编为国家军队变成军阀的,和执掌了军政大权变成地方长官的。自古以来只要有兵权便可夺得政权,有了政权便有了钱。老百姓是老败兴。那个皇帝来了不纳粮。官宦人家世袭书香仕途,锦衣美食富贵荣华。穷人祖祖辈辈世袭农工劳动不得温饱。乔日成成为了转变家世攀登富贵考入军校,希得军权当一地方军阀,耀武杨威。但乔日成在军校学习不到一年,感到军营生活的苦恼,天天三操三讲堂没一点间空与自由。星期天还要擦拭武器,整理内务搞清洁卫生,非常不舒服。此时的他又认为升官发财遥遥无期,目前的束缚和艰苦难以忍受,因而常发脾气,与同学们吵嘴打架,甚至顶撞长官屡犯军规。当时有个同乡于绍先(是于孝先的胞弟)任晋军连长,自幼与乔相好,因犯军法被扣押太原陆军监狱。民国十六年春季,乔日成闻讯于星期天探监访问,方知无大问题,不久释放,住在正太街大丰栈旅店。乔日成每天想外出找于玩乐,请假不准,遂在一天的夜晚,连队点名息灯后,从军校大营盘(太原并州路)的厕所爬墙逃跑,与于连长同宿栈房,当被军校开除。乔住栈房及街游,身无分文,全花的钱甚感怅意。便对于说:“我想找钱花,看见洋人肥头体胖西装革履,个个都是有钱的阔人。来到中国神气十足,他哪的钱?是剥削中国人的钱财!他不懂中国话,不熟习地方情况,把你的手枪借给我,不用吹灰之力,钱就到了咱手中,再不用受穷了”。于也同意让他去干。大丰栈近在正太车站(那时没有同蒲铁路),常有洋人上下火车来往北京、太原路过正太街。乔仍穿军衣,每日天黑巡视猎物,有一天出了栈房街门就看见一个碧眼黄鬓高鼻粉红脸,大腹便便的洋人,手提箱前往车站,乔掏出手枪逼他进入栈房住屋。洋人见是中国兵也很害怕,且枪口对准他的脑袋,乖乖地举起双手让乔、于二人搜身开箱,将所带的银钱、戒指、手表等贵重物品,两人分装腰内,即押送洋人出街外,各奔去向。乔于当晚移居他处,扮成便衣消遥法外。第二天晋阳日报登出有两名军人在大丰栈抢了一个瑞典传教士的新闻。同时山西省政府和督军府当夜得到该洋人的控诉,并电报了北洋政府及外国领事供词,要求中国政府赔偿他的损失和扣捕严办这两个兵匪。这桩抢案轰动了太原市,震惊了所有在华的外国人,惹起了国际交涉。当局通令太原军营及宪兵严查流浪军人,但杳无踪影。警宪追查栈房因无店簿不知该两军人的姓名及来路。
乔、于躲避他处寻欢作乐,反认为抢人是很平凡的事,如狼吃羊的容易。因为旧中国统治不严密,什么法律警察,犯法的人一跑了之,或一藏便平安无事。那时公安警察不管户口,民间居住没有户口簿,所有户籍由县政府民政科隔几年调查统计一次户口上报存案而已。对出生死亡和迁居都不及时申报。城市食粮自由买卖,个人职业自由活动。城乡没有差别,工农没有差别,且是城市面广户众流动人口多最为混乱,是犯罪分子容易潜藏的地方。政府虽独裁统治,民间却是一盘散沙,所以对犯法案件很难破获。俗云:“凡事开头难”,开了头便成惯性,便要继续干下去。又抢过人的人,如同吃过活人的狼,更是胆大更为凶残。这是乔日成第一次开头抢人的偿试,感到顺手牵羊非常顺利。也是他第一次得到一笔外财,享受到有钱的快乐。每天吃饭饱、逛妓女、换新装、吸好烟、看戏赌博等随心所欲,过着少爷公子不劳而获的生活。到了夏季,钱挥霍将尽。于绍先劝他还是干正经的吧,他也想年方十八,闲住太原亦非长久办法,还是念书的好。夏末又借一个叫石林友人的初中文凭,考入太原私立中山高级中学校上学(校址太原起凤街)。时值北阀胜利之际,太原兴起的私立中学很多,还有私立并州大学。家庭有钱的高小中学毕业生考不上公立学校,便考入这些私立学校,只要交学费都被录取。有的学校徒收学费营利,不管学生学业成绩,如中山、并大等校,有教室没宿舍,学生外宿经常不到校上课,毕业时也能领到文凭算作学历。凡有校舍和认真办学的私立学校,对教学质量也管的较好,如太原的进山、成成、平民、云山等中学。那时山西全省分地区成立的省立(公立)学校,如太原的第一中学、第一师范;大同的第三中学、第三师范和临汾、运城、长治等地区的省立中学师范,都以数字称谓(后改地址称谓),每年署假各校毕业一班(三四十人),招收一班(四十几人)。公立学校所招学生有限,各县高小和初中毕业的学生,大大超过录取的限额,故兴起私立中大学之风。为此,各县纷纷成立县立中学,如应县中学、浑源中学、崞县中学等校大都是三年制的初中。那时各地高小、中学、师范、大学各校的招生,都是本校面向社会直接招考,不受地域限制,不受政府干预,考生可自由直接选校报名应考。中国人虽穷,但受到“天子重英豪,文章教尔曹,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封建思想的影响,有些穷苦家庭不舍吃、不舍穿,克勤克俭,甚有倾家荡产,供养子弟上学念书,以改变穷的家境,光宗耀祖。虽然毕业等于失业,但富家子弟不怕失业,得个大学中学文凭如同中举的光荣。穷家有个大学中学毕业生支撑门楣别人不敢小瞧亦很光荣。找个教员饭碗,也高出农民工人数倍数十倍的收入,且是穿袍戴礼帽人称先生了。不再如牛马的受苦受刺了,更不言侥幸当了官的富贵了。所以乔日成还想念书,也是一般人的心理状态。但乔是个穷小子,在中山中学上学,但租赁一间民房食宿,又不与家连系,抢洋人的钱已快花完,今后生活学费苦无着落。正值这年冬季,奉军占领了雁北地区,攻打晋军防守的雁门关、茹越口等管涔山阵地。所有在太原上学的雁北籍学生,因交通邮政断绝,家中无法接学费,斯时响应北伐战争的山西督军兼省长阎锡山,下令太原的各大中学校,对雁北籍的学生,每人发给一个学期的助学金30元(银洋),即时由学校向省教育厅具领发给学生本人。乔日成得此款急还想借机捞财,不但领取本人的助学金,且开具其他雁北籍不到校的同学名单,一并向校方强要代领。会计不准代领与之争吵,乔怀恨在心。于当天下午不上课之际,他穿上军装怀揣手枪到校财务室,一阵威赫通迫,将校款全数抢走。他跑到街上天已大黑,自思“一不做二不休”,抢一家犯法和抢十家也一样。遂转到新南门外一个知情军校的王教官家里,见了教官的太太一个人在家,说是“教官叫我来家取钱给我们关饷”。(军规带家眷的军官每星期六晚才准回家住宿,星期一早晨归营,这天是星期三),太太说:“关饷是你们军需处的事,教官不管此事呀!”乔顺手拿起火炉边的铁火柱猛击太太一火柱,并举枪说:“不准叫嚷!如叫喊打死你!赶快拿出钱来!如拿不出钱打死你”!吓的年青粉嫩,柔弱美貌的太太魂飞魄散,哆哆嗦嗦地开箱翻柜拿出许多白洋、票子,并将手上的金戒指摸下,一并交乔装入衣袋。临走时又猛击太太一火柱,说声爬倒地不准动,不准哭喊嚷叫,如哭叫我返回打死你。此时的太太又挨一火柱,已瘫倒在地一声不哼了。
乔急出街外,院邻还不知觉,便跑到北门外一家旅店,换了便衣就寝。第二天早上他在北门外街上转游,碰见一个熟人对他说:“今早的晋阳日报登载军校一个学生抢了教官的家和中山学校,说抢匪是已被开除的应县人于孝先,警宪正在搜查抓捕,你还不赶快远走高飞转游什么!?”那知乔转游街上又抢了邮政送信的一辆新自行车。那时没有长途汽车和同蒲铁路,乔骑上自行车一溜烟跑到口外的绥远(今呼和浩特市)。太原警宪把正在住商业专门学校的应县人于孝先抓捕到案,复转阳曲县政府审理(太原城归阳曲县管尚未改市)。该县县长杨楷是应县城内人,清末举人,听于诉说借给乔的文凭考入军校的事,才知抢匪的真名是乔日成。同时杨楷素知本县小石口村子的家庭:大哥于荣先、二哥于耀先、三哥于绍先均是军校出身的现役军官,于孝先是个大专生。除上报省政府通缉乔匪外,即将于孝先释放。
乔日成在省接连三次抢劫,并且抢的是官家公家和洋人,是太原府未曾发生的大案件,成为全省的奇闻。阎锡山即给各地军政下达通缉令,并严令应县政府务必追捕归案。县长当派公安局武装警察到下社村搜捕乔匪,但抓不到本人便把乔父扣回县衙关押牢狱。经过严刑拷打逼问其匪儿的下落。并扬言几时扣住他的儿子,几时才释放他。把他的父亲折磨到快死时,才讨保释放了。正是:社会有穷富,盗匪难根除。贪欲无休止,走上犯罪路。
第三章 单枪打死众捕警
民国十六年冬季(1927年)乔日成在太原抢得大批银钱逃到口外的绥远包头一带成为富翁。那时封建军阀割据地盘互相敌视,察绥两省属于奉军势力,阎锡山明知乔匪跑到口外,但鞭长莫及无可奈何。这是乔第一次出口外,犹如到了外国租界地,安然无虑。他虽年轻入地两生,但有钱铺路,结交了不少的地痞流氓,吃喝玩乐包娼嫖妓,并学会吸毒品鸦片和赌博嗜好,约一年光景腰缠无几了。斯年冬末,北阀军打到北方压迫奉军退出关外。阎军乘机出击占领了绥远等省市,对通缉乔匪之案件,早已忘怀。乔在此大局变化中,认为家乡山西的官吏,对他的通缉也置诸脑后了。只要没人再告发谁还替受害者追查凶犯呢。他已是早婚有妻子的人,富则忘家穷则思归探望亲人和察听抓他的消息。便在民国十七年(1928年)腊月间悄悄回到他的家乡下社村。下社是应县第一个大村子,由北向南连接十二个村堡,有一千五百多户人家。古代各堡均有堡墙,现在大多倒塌,新堡在十二联堡的中间,北邻李堡,设有座县第二区公所,管辖东南乡几十个村子。因靠近南山各峪口流出的水浇地产粮较多,是应县最肥沃的地区。自省、县通缉乔日成以来,该区公所负有侦缉乔犯的经常责任。乔想到欲在村家安居,必须取得区长的庇护关系,他深思熟虑首先拜访区长,看他的态度如何,而借机拉上关系。但素不相识,他是个地方官,乔是个通缉犯,如何见得?岂不自投罗网,身陷囹圄吗?而乔成竹在胸自有机谋。他在天黑后秘密进入区长的住家,窥视区长和太太及他们的小孩子,正在准备睡觉之际,乔突然破门入室,站在地下,笑容可鞠的自我介绍说:“我是乔日成,今天特来向区长投案自首,请你逮捕我向上边请功领赏”;接着又说:“我又是特来拜访区长愿与你交个朋友,私下互相帮助都有好处,请你考虑何去从咱俩商谈”。这一大大有名的不速之客,实出区长意外,因而倍感惊慌,听了他反复唐突的话,吓的区长发楞。在不知所措中,乔又紧逼说:“如你扣捕我,或向县里报告我,咱俩结成怨仇,我必打死你的全家!但愿与你订个密契结义为盟兄弟,你的意见如何”?这时区长方有所悟,便笑颜让坐。乔从容解衣解袋露出手枪,掏出大把大把的白洋(银元),放在炕上便说:“区长!你知我知外人不知,请你收下此钱,以后需钱时,我还接济你”。并说:“你不扣我不报告我,县里就不知我回了家。即使知我回了村责问区长,你以不知答复,何人为证;其奈你何!咱俩相安无事岂非两全其美”,区长和太太见着多银元,听到如此说项,便见钱眼开,心悦诚服地认乔为友了。马上热情招待,并说“相见恨晚”。太太亲自为炊端上酒饭和大烟灯盘,区长和乔犯对杯饮酒,同枕玩吸大烟竟夕相谈。顿时称兄道弟成为莫逆之交了。那时区公所是国家行政,省、县、区三级政府之基层机关。设区长一人、助理员两人和四个有枪的区警,管辖数十个自然村。乔自得区长的庇护便在家安居了。并暗地里与区长晤面得知县里的一切消息。
乔感到交好上级,还需处好群众,故广交朋友安置耳目。见群众先寒暄问好,掏烟让坐,毕恭毕敬,表示亲热拉拢关系。那时的香烟质香价贵,最便宜的仙岛牌(南洋兄弟烟草公司进口)十支装一盒五分银洋。哈德门一合二角五分,最贵的三炮台牌一合一元多,更勿论给阔人特制的香烟了。除当官的有钱吸带烟,广大老百姓吸旱烟水烟,小兰花烟叶,吸根香喷喷的带烟如上西天的云呼。乔逢人就给根香烟吸,诚谓之礼轻仁义重,拢络了不少人心,更对有用的朋友,吃、喝、嫖、赌、抽由他请客花钱,表示知己大方得到了不少为他效劳的人。这种作风使人对他爱戴不已,感激不尽。
过了农历年节的正月间,忽一日夜晚,有县公安局的武装警察三十多人,突然来到新堡抓他,包围了乔的住院,有四、五名警察上了房顶;有十余名进入院内,堵住乔屋门窗窗,准备进屋抓人。乔正在炕上玩吸大烟,听得院内房上众多的脚步声,他敏感地拔出手枪下地,悄悄走到外屋牙开门缝,对门外窗前的警察连发射击,当被击中多人倒下,几个带伤的跑出街外。一时惊慌惨叫,吓得街外房上的警察拉腿跑散。乔一瞬穿出院爬上房顶又向街外的警察射击一阵,跑散的警察才胡乱放枪还击。乔越过邻院房顶跳出村外跑了。斯役乔孤人单枪打死打伤十多名警察。因警察未曾经过战斗训练,也未演习过实弹射击,有的警察在惊慌中不会使枪。带队官是文职人员不会指挥,听见枪声吓破了胆,因而只顾逃命,不顾还击反而伤命。乔跑后很长时间,残余官警抓来村长民夫,冲入院内抬走十多名伤亡警察,并扣走了乔的父亲,说他包藏匪儿打死了众警要他抵命。当场把乔父打得半死不活,一并叫民夫抬进城内。
乔日成打死打伤这多捕警,轰动了全县官民,惊动了山西省政府的官员,为历史上官警捕匪最大的惨案,其罪恶更甚于抢劫。阎锡山搜集其像片复印通缉令,悬赏各地严加侦捕。此时北伐军已会师北平取得胜利和平了,但新军阀正在争论分赃旧军阀遗留的地盘。阎锡山的军政忙于接收冀、热、察、绥和平津的政权。其下级也正忙于升官发财,纷纷由山西老区调往新区,谁还有心追捕一个土匪呢。阎锡山占据了华北五省坐管平津当卫戍司令,正是所谓“学会五台话,会把洋刀挎”,一人得势鸡犬升天的时候因阎锡山是五台人,那时五台人会写几个字,到平津及河北省接收北洋军阀政权,便能当科长等官职。封建人际关系都是上下级拉拢提拔和互相推荐,一个拉拔十个,十个拉拔百个,形成联串的人事系统。上级就是下级的后台,并非每个人都认得阎锡山才能当官。
乔日成连累他的父亲,被抓进城内经过百般严刑拷打,遍体鳞伤气息奄奄。官府把儿子打死警察的公愤,加诸老子的身上,又投入监牢,直至病到快死时才讨保释放。回村病愈后,逢人唉声叹气,咬牙切齿的说:“跟上这个灰猴挨打受气没个完”。诚如俗话:“跟上好儿吃酒吃肉又戴花,跟上逆子挨打坐牢又带枷”。其身心创伤和神经刺激疯了似的,并将乔日成的妻子分居他院,从此断绝父子关系。
乔日成打死警察后的几天,官府认为又跑到口外了。岂不知他转游各村潜伏亲友家中,调查谁向县里报告的他。各村和县城文武衙门(文指县政府,武是公安局)都是他的朋友,得知进城报告的人是他本村嫖妇的男人。在一个大白天他窜回村中开枪打死了这个男人,并警告村人谁报告我就打死谁的全家大小。实际素无仇 谁愿引火烧身没事找祸呢?应县人都知乔的为人,“有恩必谢有怨必杀”的报复性,他说的出做的出的行动非常厉害。所以谁也不敢得罪他,一般人见他都恭称二先生(他兄弟中排行第二)。特别是自打死打伤十多名捕警后,民众传说:“乔日成能飞檐走壁有隐身术”;又说:“乔双手打枪百发百中,以一当百,谁敢捉他谁倒霉”。可见人们心目中的乔的真是神乎其神了。在他打死警察和嫖妇的男人后,又跑到口外避风去了。正是:官僚统治层,腐化便无能。官吏收贿赂,强人益横行。
第四章 穷吃赌场再抢劫
民国十八年(1929年)正月间,乔日成由家乡跑到绥远。不到一月,将身带的路费已花干净,这如何生活呢?且他年纪青青地吸上了大烟瘾,比吃饭还当紧,这又如何解决呢?但这是他二次到口外,找到头次到绥包交界处的朋友,都解囊相助,并寄宿在他们的家中,便解决了一切问题。俗云:“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想来不假。在封建社会的人际关系,重义气讲信用。尤其是青年人爱交朋友,有难相扶有饭同吃,憨厚诚实,不分你我的花钱。三个月后,他估计官府的通缉令,乃是事发后的一阵风,谁还认真为受害者抓凶犯呢?故又回到了家中。回家后看到小脚老婆带的两个小儿与他父母分居生活,也正陷入穷困的境地,吃上顿没下顿的光景,全凭他女人东借一点米,西借一点面渗和些野菜糊口。乔不但再吃不到好的食物,更是大烟瘾发起来浑身难受坐卧不宁。又借来些粮食无炭为炊,有一次,他打发大儿子去他爷爷家担些煤炭,孩子偷偷进入家旋房装满两筐正担起来出院门碰见爷爷进院,当被拦阻叱咤,喊声放下!气愤发抖的双手将两筐煤炭提回炭仓倒下,将空筐子扔到院。便口大骂说:“我与你父子断绝关系,再来我的家,打断你的腿”!孩子哭着鼻泪担起空筐返回。乔无奈何儿子到野地刨茬子炊火。这时的乔日成真是一分钱逼倒英雄汉,穷困潦倒睡不安。天天不得温饱如何办?且烟瘾难过超过饥饿,精神恍忽软瘫炕上,更不能劳动,百无聊赖。他反复思想,当土匪决不能在本县抢劫更不能小抢乱抢以劳动为生的人家。他说:“兔子不吃窝边草,为的是掩护兔的安全;我的窝边草正是家乡人”。他是通缉要犯明目张胆的回村住在家中,而官府不知,正是有了群众的掩护方得安全。但眼下生活如何过呢?忽闪念吃赌场黑钱较抢人心安。他就开始转游各村赶庙会寻找赌场。那时民间聚赌是一种压宝方式。有赌资的人装宝让众人来压。赌具称宝盒,底座有一缺口代表一,其余三方依次为二、三、四,内有一方型活动芯,亦分四区,其中一区染成红色叫“红盒心”。红心对准几的方位就是装几。猜中者赢,猜不中即输,还规定压中红心一赢三,杠穿一赢一,翘一赢二等等。
乔日成转游各村,找寻赌场,想得些白花的钱。他的白花不是给赌场服务,而是以“威名”向场家宝主说不出口的“白要钱”。他每到一摊赌场,便挤入人群观赌,有认识他的人,便惊讶地叫一声乔二爷,怎么您也来这地方玩呢。乔哈哈大笑说:“我穷的没办法想来压几宝试试看!”场家宝主一见是赫赫有名的乔日成非常惊奇,并听其言便知来意,即哈腰恭敬地说:“二爷没钱花送您几十元不必压了。”乔复笑说:“那就领情了”,谢谢而去。如赌场没有认识他的人,他便自动报名压宝,当得到场家如上的恭送礼诚。当时社会上有一种无赖赌棍,“输打赢要”;还有的输急没钱剁下指头压柱(宝),赌场遇上这种硬汉,只好给些钱打发走为吉,何况遇上土匪强人,更得厚礼相送方免祸患。乔转游了几个月的赌场,得到了数百元,回到了家中,什么米面、煤炭、大烟都不愁了。
唯在转游中,有一次去到南山坡下一个村赶会,赌场的人谁也不认识他,没人理他。观宝多时他揣着装宝人的规律,便嚷叫:“我在三上压一百元”!(未报他的名字)宝主说:“你压下钱!”乔说:“开了宝盒如输了再给你不迟!”宝主看他猴小的身子,不起眼的眉脸,又斥责他:“不放下钱滚出去!”乔厉声说:“滚你妈的屁吧!”宝主场家站起来推了乔一把,并喊叫白花们把他拉出去!乔掏出手枪,砰!砰!两枪,击伤了宝主场家两人的脚部,吓的赌众和白花们目瞪口呆不敢动弹。众目细看乔的面貌,忽有人喊叫:“您不是乔二爷吗?”受伤的宝主场家赶快向乔赔情道歉,各拿出几十元安慰乔走了。乔事后说:“他们开赌场聚赌是犯法的,我打伤他们白拿他们的赌资,他们是不敢报告官府的,这就叫做‘黑吃黑’。”
这一年的夏秋两季,乔在家乡神出鬼没吃赌场黑钱,县城官府亦有风闻。是他的父亲又怕连累吃官司,悄悄进城报告过。但县里鉴于上次扣乔死伤警察的惨痛教训,且不知乔的一定行止,不敢轻意去抓。而先训练好官警射击和抓捕的战术后,由公安局长亲自带队指挥三十多名武装官警,在秋末一天的拂晓,又突然袭击乔堡,包围了乔住的家院。以占据房顶喊话方式和居高临下的射击,令其交枪受捕,本着活提不成也要打死乔匪的决心去抓。岂不知狡兔尚有三窟,乔明去暗移的地方很多,连他的妻子亦常移居亲戚家。乔堡的家院,门不上锁昼夜敞开,不怕被盗,也无人敢盗。他与妻子白天忽回忽去,安置家务,夜里转移他处住宿。这次公安局去扣前,乔早得到城里朋友传来了信息。他设下了空城计,众警虽扑了空,还暗自庆幸,他们对乔打心眼里害怕。要是真在家,他们中又不知谁要见阎王。
进入冬季,乔感到长此吃赌场黑钱,丢人显眼,泛起众恶,还不如抢老财的痛快,且能多得。遂勾引两个小匪到浑源县南山暴板沟村,抢外号黄芪老财王美堂的家,王家以种中药材黄芪致富。乔带一支手枪,两小匪各带一杆长矛,在一天的黑夜翻墙进入王家,抓住王美堂用枪逼着,说是借钱几千元,不借给就打死他的全家老小,并放火烧他的房院。王美堂明知不舍财就家破人亡,非常害怕。即告他的老婆和儿媳妇赶快挖开地窖,搬出存放银元的木箱子、瓮罐子,乔等三人用布袋分装三袋各背一袋飞返应县,经点各得数百元。
王家儿子在太原当官,闻其家中被抢,分析匪首面貌口音又是应县乔日成所为,直报了省政府又是下令通缉,又是应县县政府的麻烦。这次乔将所得银钱,秘密安置妻子住在其妈家后,便到太原投军去了。正是:强人没难字,谋定勇去干。凡是得外快,耍尽坏手段。
第五章 军官编余又抢劫
民国十八年(1929年)是国民革命军——蒋介石、冯玉祥、阎锡山、李宗仁四大集团军联合北阀,最后打败北洋奉系军阀的第二年,奉军于民国十六年冬末归顺蒋中央,退出山海关,称为东北军,仍盘踞东北三省仍是一系军阀。全国至此虽然统一在青天白日的旗帜下,但四大新军阀在这一年又发动了新的内战。战因是四大集团中,蒋为总司令建立了南京中央政府。蒋的一集团军占据了华东华南各省地盘较多,和四川等省的地方军阀归顺蒋的势力较大;冯的二集团军占据了豫、陕、宁、青、甘等西北各省;阎的三集团军占据了华北晋、冀、热、察、绥五省和平津两大特别市;李的四集团军占据了两广西湖两广及云贵等省,他们各自发展了庞大的军队。蒋力全统一军事、统一政权,不容拥兵黩武再有封建割据,在四巨头会议上,蒋军队,称为地方部队而增大自己的中央军,因此遭到冯、阎、李的激烈反对。李宗仁的地盘都近蒋的地区,矛盾最为尖锐。在这一年便发生了蒋、李之战,结果蒋胜李败退了广西一地。接着蒋又迫近冯的地盘,冯即联阎并联合全国反蒋势力,于民国十九年进行了倒蒋战争。且在北平另立国民党中央,召开了扩大会议,和成立了中央国民政府,汪精卫为主席,阎为陆海空军总司令,冯副之。以阎、冯两大实力先法制蒋开始了中原大战。
战前的民国十八年冬季和十九年的春季,阎锡山在山西大势扩军。乔日成闻讯便来到太原,投效阎军第十五军(军长丰玉玺,山阴县人),第三旅旅长王辅,当了王的贴身副官。战争开始该旅开赴津浦线等战场攻击蒋的中央军节节胜利。
王旅长肥头体胖,虎威严肃,颇有军事学识。但临战阵胆小怕死,指挥三个团把两个团摆到前线,一个团为预备队和特务连护卫本身。对前线的指挥,除用电话通讯外,随时派乔副官跑到前线传达命令、督战执法、联络友军、侦察敌情等了解前线的一切情况,随时随地与旅长报告,都是乔的任务。乔一向胆大沉着,机警慧敏,对王忠心耿耿,不怕弹雨纷飞,跑前跑后,均能出色地完成任务。以致王旅长知己知彼,每战必胜,可说是乔的功劳很大。他作为旅长的耳目和化身,代言旅长直接指挥各团营连长。为了执行上述任务,加上他的天性好战,经常越过团营长的指挥位置,跑到火线亲自指挥连排长,并率领士兵冲锋陷阵。在射杀敌人、袭击敌人,抓捕俘虏时,均显示了出色的指挥才能。全旅官兵莫不赞叹他的勇敢和机智。同时,他又为旅长出谋划策,调动指挥全旅部队,高出旅参谋长的周到灵活。此时的乔日成虽是个上尉副官,却是王旅长唯一的智囊人物。
当大战开始,阎军主力在津、浦线,冯军主力在京汉线。两军从黄河流域打到长江流域,从津浦路打到胶济路,从京汉路打到陆海路,势如破竹节节胜利。不到半年功夫,进占了大半个中国。蒋在危急中,以金钱和地盘诱使张学良的东北军,突然进入山海关,包剿了阎、冯军的后路,使阎、冯大军败退如山倒,纷纷退回阎的山西根据地。蒋介石转败为胜后,迫令阎、冯下野。阎下野日租界地大连,受日本人保护,冯下野泰山,受山东省主席韩复榘保护。所有冯军归蒋直接改编;阎军归张学良代蒋改编,阎军由原来的十五个军和骑炮等部队,缩编为四个军:计82军军长商震、33军军长徐永昌、34军军长杨爱源、35军军长傅作义,和一个护路军长孙楚,一个骑兵部队司令赵承绶,一个炮兵部队司令周玳,约计编掉十个军。编掉的军官有八千人之多,在太原成立一个编余军官教导团收容之(简称军官团)。原以七成新饷养起来但无饷源,蒋中央不给经费,山西省只供给伙食。以致这多失业军官没有生活出路经常闹事。当时社会上讥讽这些军官说:“我妈卖淫,不比你爹住军官团丢人。”王辅亦在编余之中,而到南京考入陆军大学学习去了。张学良入关后,将阎的华北五省和平津地盘取而代之。他乐居北平,成为蒋的军事委员会北平分会主任,张此时雄据两北华夏威极一时。但至九·一八事变后,蒋调他率部到陕西“剿共”成为客军。至此张才有所悟,不但失掉了老家东北,还失掉了新家华北。张代蒋整编阎锡山的五个军,两个骑炮部队的军长、司令,原都是阎的心腹大将。特别是商震、徐永昌、傅作义三人,是全国闻名的将才。张代蒋为拢络此三人,又任命徐永昌为山西省主席,商震为河北省主席(后叛阎投蒋),傅作义为绥远省主席,至民国二十一年,阎锡山二次上台,统治晋绥两省,张学良反而落魄了。乔日成被编余后不愿入军官团受训,发了些战争财,有两匹马两支手枪带一个护兵闲住太原。他经此中原大战,虽然没有大得升官发财,但得到不少的实战经验和指挥艺术,为他以后成立部队带兵打仗增长了才干基础。同时经此大局变化,无形中把他以前迭次的通缉令撤消了,他的土匪身份转变为军官了。
到了民国二十年(1931年)间,二十二岁的乔日成,所有浮钱又花完了,而又陷入困境。他想没有官命,干什么职业能发财呢?做买卖无资本又不会经商,当农民根本不愿受那个苦。想来想去别无出路,仍操旧业,抢那些有钱之家的钱,是最捷径发财之路。但需豁出性命去干,这在乔的心里是无所畏惧的。斯年夏季,他考虑新抢的对象是原三旅三团团长邓兰友的家,此时邓亦被编余住军官团受训中。邓当团长时官架很大瞧不起乔副官,且憎恨乔以小压大代旅长指挥他,曾发生过争吵,因此乔怀恨在心,他一面为了抢钱,一面为了报复,调查邓的家庭住在太原汾河西×村,是最有钱的地主兼营煤窑资本家。在一天的上午,乔与护兵密谋,全付武装乘马前去该村,寻到邓家的四合头瓦房大院,并观察了房院环境与村内的情况。乔是军官模样,带护兵下马门前拴马门柱上,两人同入院内,为了侦察各房间的住人,故意高声喊叫:“老太爷在不在家,我是邓团长的同事,特来拜访府上的”,并将追咬的狗打跑街外。经喊叫几声和狗咬的惊动,东西南门均无人应声,忽从北正房哗啦门响,出来一个中年妇人跟着一个小孩,说是邓团长的太太请乔进屋。乔令护兵守卫衙门监视院内外动静,便独自登堂入室,老太爷已在堂间迎候。乔扫视堂侧两屋,老太太在东屋,儿媳进入西屋端来茶水侍立一旁。乔先问明团长的情况,太太说:“他不常回家”,又问老太爷高寿,有几个儿女等话寒喧毕,乔忽地站起举枪砸了一下老太爷的前额,嗽呀一声昏倒椅上,老太太闻声跑出一看老头子血流如注,乔又举枪对准她们婆媳说:“不准嚷叫,赶快取出银元金饰给我!谁嚷叫不快快拿出钱来,我要打死你们老小,放火烧了你们的家。我们来的人很多,在外边包围了你的房院”。小孩子看见爷爷头上流血吓得跑回里屋。老太太和儿媳妇听说要钱,颤危危地走进内屋各取出些银元,乔嫌少,用枪杆扎了她们身上,说声:“再取!多取!少了就开枪打死你们。”这时老太爷清醒过来,两手抱着血头疼痛地叫喊老婆子和儿媳妇,赶快将大柜底下存放银钱的箱子搬出来,交给老总拿走吧(老百姓尊敬当兵的称呼老总)。并恳求说:“请老总不要开枪,不要再打我们了。”同时乔也亲自跑到两厢里屋及堂屋,一面监视两个女人取钱,一面亲手翻箱倒柜,搜寻出金镯戒指和一罐大烟膏。连同两个女人拿出的银钱装了两袋子,喊叫护兵进屋各背一袋,大踏步走出街门,拉缰上马往北飞奔。
乔出家门后,两女人急忙搀扶老太爷送入里屋裹伤洗血。知匪远走才敢嚎啕大哭,四邻闻声赶来方知兵匪抢了他家。便即时打发人叫回在外地的儿女们团园和请来医生治疗他们的伤痛。邓团长听说官匪的模样,始知乔日成是个豺狼。素很惯熟反受其害,这才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处人不慎惹祸根。邓是上校军官,能直接晋谒军长等上级人物。他除呈报省政府通缉乔匪外,并面见省主席徐永昌下令全省军政警宪抓捕之。徐也知乔在战前是个贯匪,前案累累,难以抓获,此又新案如何抓得。只有严令应县政府,在乔的家乡严密搜查。应县县长周敦信(山西大学毕业),当派武警和密探去到下社侦缉。老乡们说:“乔在这几年根本没回家乡,听说在太原当了军官。”官府无奈又把乔父扣押回城,讯问乔的去向。乔父气愤愤地说:“我与这个坏小子早已断绝父子关系,我三番五次被他连累受刑坐牢,实在活不成了。他在外作案逃到何处我实在不知,你们可到口外抓他好了。”县里的新旧官吏也都知此情释放了他。
应县政府复呈省府,说乔每次抢劫后便逃到口外躲藏,请移文绥远省抓捕。绥远省主席傅作义与山西主席徐永昌是阎旧部的同僚,因此晋绥两省的军政和人事关系比较密切。但傅刚主政绥远,接到山西通缉乔匪文案,根本认为小毛贼何足挂齿,因为口外大股小股的土匪多如牛毛,自民国以来军阀混战,溃散的部队,北方人大多跑到察绥,在塞外草原变成响马流寇;口里的土匪因内地不好存在,也跑到口外入移匪部,或拉杆成队,加之口外荒凉,当地强悍的百姓由于受土匪的侵扰也变成了土匪。所有大股小股土匪,使傅作义剿不胜剿,抚不胜抚,故对一个个体乔匪,根本不放在眼里,因而口外成了乔的避风港。这次乔由太原直奔口外的绥远省会(今呼和浩特市)换成便衣把马卖了,把护兵遣走,独自又尽情享乐消遥法外。
那时口外成军成师的匪部,计有王英,系绥远大地主瞎进财的儿子,他成立部队为匪拒匪和李守信等,他们各霸一方对抗官军,李匪后任日伪生王的蒙军最高军事长官,成团的匪部计有张成德外号野猫张,(抗日战争又扩展部队,投归察哈尔省张砺生主席,任挺进纵队司令)和杨猴小等部。杨匪流窜东西口外,先被察哈省主席宋哲元,于民国二十三年(1934年)收编为察哈省骑兵第三团,杨任团长驻防商都县,到民国二十四年夏季叛变。叛变时察省骑兵司令张先荣前往商都挽留,但匪性难诲,杨坚要拉走。最后杨送张好马一匹,张送杨手枪一支,杨设宴辞行,张司令慨叹不已。杨匪流窜到绥远省,被傅作义部队追剿不能存在,又窜到宁夏被马家军剿灭。笔者是在察哈尔省骑兵第一团当兵故知三团始末。一团、二团是东北抗日义勇军投归宋哲元改编的,原来也是东北土匪。成营的计有苏美龙匪部,先在察省流窜,杨言宋哲元(二十九军军长兼察省主席)不给他想办法,他就扰乱察省,后又流窜到绥远省被傅作义收编为一个骑兵营。其他口外的匪部和傅作义收编的歼灭的笔者未详。此外还有没有武器马匹的当地人,联合的棒子队,他们忽散忽聚,打家劫舍,截路剪径。还有个体有枪的土匪单独行劫,这些土生土长的土匪,明里为民,暗里为匪。或短时的入移匪部,抢些钱物又返家种地,他们把抢劫当另一种副业。凡是成为武装部队的土匪,他们不敢散伙,散了伙便被个别消灭,散了伙便没有饭吃。其匪首不是为个人发财而抢劫,而是为了扩大势力成为小军阀,霸占一方或占山为王,以此要挟官方招安,成为升官发财的门路。如民国时代最著名的张作霖、汤玉麟、张宗昌、孙殿英、刘桂堂等人物,都是由匪首变成总司令、军长、省长的。其他不著名的匪首变成师长、旅长的尚有很多。在中国漫长的封建社会,有许多流寇土匪,都是成者王侯败者贼的历史。正是:民国多内战,军阀争地盘。遍地有土匪,民众遭涂炭。
第六章 保镖烟贩抢烟贩
民国二十年(1931年)间,阎锡山由日租界大连乘坐日本飞机(非民航)潜回山西。由于晋绥两省主席和驻军,都是他的原部属,听命于他的操纵。但蒋介石得知阎潜回山西的消息,急电令徐永昌将阎扣送南京或驱逐出境。徐出示蒋电请示阎如何应付,阎说:“蒋他自顾不暇能奈我何”,果然不久即爆发了“九·一八”事变。这时蒋介石处在内复剿共,外患日侵和国民党内反蒋独裁的势力时起时代,以及国人一致要求抗日之际,不得已于民国二一年(1932年)又任命阎为太原绥靖公署主任,主持晋绥两省军政。阎二次上台后,声言拥护蒋中央不予政争,并办实业救国为号召,便开始建设晋绥两省的轻重工业和发展交通运输、金融、水利等企事业(此前只有个太原兵工厂),由民国二十一年(1932年)至二十六年(1937年)“七七事变”的五年中,他成立了西北实业公司自任总经理,所属太原市和外县外县建设的炼钢、机器、机械、电器、汽车、化学、纺织、面粉、卷烟、造纸、发电、水泥、火车皮等工厂有三十多个,生产出了门类较为齐全的产品,和用机械采煤开矿伐木都见成效。同时建成了同蒲铁路以及银行银号等企事业。阎锡山怕蒋中央接管了山西的这多企事业,便在西北实业公司和同蒲铁路局以及山西省银行盐业银号、屯垦银号等单位之上,冠以山西民营董事会属管阎为董事长。意为私人资本,非公营性质。又在太原开设了土货商场等大的商店,并令军队屯垦绥远土地,这些都成了阎锡山的官僚资本,垄断了晋绥两省的经济命脉。这个阎军阀又成为一个阎财阀了。他此时打着造产救国的旗号,确实想把山西治理好,自编一首《希望将来歌》歌词是:“无山不树林,无村不工厂,无区不职校,无地不水到,无童不入学,无人不当兵,无山不开矿”等十无十不计划。在政治上他著作了“中的哲学和按劳分配物产证券”学说,并成立了主张公道团的组织和民众监政会等团体,都是为阎摇旗呐喊服务的,并排挤国民党组织的发展。在各县建立了主张公道团县团部直属省总团部,他自任总团长。县下各区派一专职主张公道团团区团长的官员,在各大村公所门上,悬挂阎手笔画的“主张公道”四个大字,落款阎锡山题的牌匾。军事上在红军东征后急速成立了十个防共团,驻扎黄河边的县分。这是阎锡山二次上台,为维护他的统治地位,扩大他的政治影响新的重大措施。
阎锡山为了筹集资金建设工业、铁路、银行等企事业,在绥远屯垦的土地大量种植罂粟鸦片,并准绥民亦广种植。但在口里的山西是严禁种植的。因此口里人民每到秋收季节跑到绥远贩买大烟回到口里转卖各地赢利很大。这种暴利,阎锡山只准官收官卖,不准私贩私卖。故在长 各关口,设警卡搜查很严。阎的官卖,将烟土膏制成重量不等的烟饼和炼成熟烟饼,名称“戒烟药饼”,派销各县。由县长转卖民间,县长按销售额,提取一定的奖金。而吸食大烟的烟民,不但戒不了烟瘾,且是烟瘾越吸越大,素无大烟嗜好的民众,因是官卖,有的人买上也吸成瘾了。阎制的“戒烟药饼”,更多的是出售外省、市,再加工和自己加工制成的“料面毒品”赢利更大,这又是阎的官僚资本一项巨大收入。而口里的晋、冀、鲁、豫等省人,到长城外的绥远省向农民贩卖大烟者,虽禁不绝。特别是雁北各县邻近绥远,烟贩子最多,但出入长城的关口,最捷近绥远的是右玉县的杀虎口,大多烟贩子从此口出入。烟贩子为了对付关卡的搜查,在口外成群结队于夜间闯关。可是徒手的群众,敌不过有枪的卡警,因此又成群结队雇用有枪的强人保镖护送进口。当时应县有名的土匪王谋、弓三等匪,跑到口外,以保镖烟贩为职业。乔日成在口外与他们亦常联系,对保镖路径以及关卡情况瞭如指掌。他自前年在太原抢了邓兰友的家逃来绥远城先住进窑子里(妓院)结识一个大同籍妓女名叫张玉玲,年轻聪明颇有姿色,与乔非常亲热。初则乔独占包房,张不再见客;次则乔出大价钱赎出她成为夫妻,另租赁民房生活了一年多,到民国二十三年夏季,将所抢的银钱挥霍殆尽,便对张玉玲说他想去干保镖职业,又想回家探望多年不见的妻子。并说:“保镖是在长城内外流动的生活,不能带你。”又说:“我是个危险人物,你跟上我迟早要受害,对你将来的生活没有保障。”又说:“我这一辈子和老家的妻子还不能经常团圆,更不能耽误你的青春。在未离开绥远之前,我先安置你一个永远享福的去处,介绍你到太原找我的结拜弟于荣先做他的小老婆,因他嫌弃老家的小脚老婆子,你愿意吗?”又说:“因为你和他都是我的最好朋友,所以成全你俩之好,我想你俩都乐意。”张玉玲也知乔是个赫赫有名的土匪,对乔的安排也很理解,深知是好意。虽依恋不舍乔的恩爱,实迫于无奈。恭敬、爱情不如从命,遂听乔话行之,临别时乔除已经给了张的一付金手镯外,又卖了自己带的金戒指,给了张一笔钱带上介绍信,雇上沿路的轿车前往太原,找于营长去了。
于荣先,字化甫,应县小石口村人,距下社新堡十里许。前章已述,于家弟兄四人,自幼与乔都很惯熟,且是高小时的同窗,或先后班的同学。于荣先在阎军学兵团毕业后,曾任排长连长多年,倒蒋战争时升任阎军十五军三旅一团少校营长,与乔同事王辅旅长,亲如手足,遂换帖结拜为兄弟,长乔七、八岁,时约三十而立之年,正是风华正茂壮年有为之时。于此时在太原又跟王辅升任了阎的整军会中校教官,王辅刚由陆大毕业,阎任命为整军会军训处少将主任。阎二次上台后又进行整军经武,轮训军官和派军训教官到部队督训官兵。于见到张玉玲看了乔日成的介绍信,喜不自禁,乐在心中。得到这样如花似玉,大脚大方,年青貌美的女人为妻,真是梦想不到的艳福,便一见钟情,倾倒裙下。并对乔弟的义气感激终身,真可谓之交知音莫逆难忘了。张玉玲见到身高体壮,威武英俊,身穿黄呢军装,佩短剑足着银刺马靴油光亮的这位青年军官,嫩白的脸着出红晕,杏仁的眼低头偷视,含笑的玉齿,温存的对话,其身心急想扑入于的怀抱,她觉的一个妓女能嫁到如此心悦的军官,真是荣耀,真是美满幸福。又不禁对乔感激流涕了。当时于的中校薪饷每月160元银洋(上校是240元,少将320元,少校120元,上尉56元,中尉33元,少尉24元,准尉16元,士兵月饷上士9元多,中士8元多,下士7元多,上等兵6.4元,一等兵6.2元,二等兵6元)。蒋的中央军比阎军还高,因阎从中央领回军费对各级官兵薪饷都被克扣减少一定的数额。那时军政官员的薪金差距很大,为了刺激人的积极性。乔日成打发走张玉玲到了太原,接到他(她)们的复信后,便将购置的家物拍卖,于秋季离开绥远城,到在杀虎口外附近的村庄住扎,每日联烟贩子们开始保镖行当。雁北各县的烟贩子,都知乔的威名,大多雇用他保镖。特别是应县的烟贩子,全由他保镖。当过关卡进口时,烟贩子在口外附近的村庄集中成队,于夜间由乔领队走在前头,他独自先到关卡门口,堵住值勤卡警,乔即送礼、交钱、说情要求放行。不放行时,乔即开枪对抗,打死关卡人员。如此掩护烟贩子们安全进口,过关后烟贩子们各给保镖说定的钱或些烟土,作为雇金。那时关卡人员都是吃此黑钱发财致富,送上门的钱何乐而不收,免的交火伤亡,岂非两全其美。从此乔与关卡人员也交成朋友了,关卡人员也知乔的厉害,每说为是乔的保镖贩烟队,不讲交钱多少即行通过,都怕得罪乔遭报复。
但乔每次保镖得些有限的钱很不过瘾,得些烟土自己吸不完还得出卖很是麻烦。且须费心操劳,联系等待烟贩子,很是苦脑,决心不干这个行当了。最后来一次抢劫烟贩子的买卖,也叫做黑吃黑。他的猎物是没有雇他保镖的外地烟贩子。秋末的一天,他在口里离关卡不远的地方等待过客。深夜忽来十多人个个身背烟土布包,进口后,保镖又返出口外之际,他便尾随这批烟贩子,走到一个村店,同宿一条大伙房炕上。店主给他们饮饭喝水后,熄灯就寝,跑了一天腿的烟贩子们,不一会便都睡着了。乔下地点明油灯,掏出手枪站在门口,向炕上墙壁呱呱开了两枪,众烟客猛地惊起不知所措。乔喊说:“我是关卡人员,你们把带的烟土各交出一半,和带的银钱全交出来。都扔到地上门口不准下炕,谁如不照数扔下就打死谁。”众烟客迟疑中,乔照着炕边的人打了一枪。受伤的人疼的惨叫,大家哀求饶命,不要开枪,扔吧!乔叫一个一个有秩序的掏出烟土,瓣开一半和取出身带的银钱扔到地下门口,他便拣起装入大布袋,他监视着每个人都扔完后,足有二十多斤烟土和几十块银元,他背上出门倒挂了门上的铁链,便大踏步走出村外,直奔回应县的路上。店主和家人,听见枪声不敢出来,待乔走后才出来开了大伙房门,才知发生了抢劫烟贩子之事,谁也不给他房火钱了。那时雁北乡村的客店或是马车店,都是一条大火炕的大伙房,为客人共同住宿的地方。客人都是和衣而睡,店主代买米面或自带米面店家给做成熟饭,赚得房火钱和服务费,有一半纯利,俗称四六饭馆对半店,指利润而言。正是:谁言保镖人,竟是大盗贼。禁烟复卖烟,意在获厚利。
第七章 抢浑源放火脱难
话说乔日成抢劫了烟贩子回到家中,这时通缉他的风声已刮过去了。同时黑吃黑的抢案无人告状,他得安然住在家里。但坐食山空,既不务农又不做工,如何生活下去,且他本人抽大烟吸袋烟必须的开销很大,加上老婆孩子们的吃穿生活,把他抢来的大烟除吸带卖,将要告罄,使他日渐发愁起来。到了民国二十四年(1935年)的秋季,他又蠢蠢欲动,他哥哥乔日昌也是个好吃懒动的大烟鬼,家里很穷,弟兄俩商量做个大买卖,总得人多些,才敢行动。目标是离应县不远的浑源县黄崖村,是个大村子,有个张凯的家,是最有钱的地主老财,家里有长工十数人,还有护家枪支,长工也是家兵。张家以放高利贷和种黄芪及出租地发财。张凯是日本留学生,是阎锡山的化学专家。阎二次上台建设的各种工业各有专家治厂。张凯在太原任西北实业公司火柴厂厂长,并兼任西北化学厂高级工程师,月薪很多,由其在家乡的父亲掌管家务和存储银钱。乔日成又招来同他抢过南山的两个小匪和他哥哥四人,各带手枪一支,于一个夜间出发,次日上午到达黄崖村。他们进村找到张家的房院察看了四围环境,并侦察了进出村的路径及街巷道路。特别侦察了张家秋收黄芪田禾的场所和长工们的动态,后乔假称是买黄芪药材的客商,独自进入张家前院,经过庭直至后院的正庭,见到了张老太爷。正庭两侧里屋有个老太太,东侧屋有个使女给乔和老太爷端上了茶水。东两耳房和两边下房及过庭南房都寂静无人,这后院是家人住的四合头高脊瓦房。正房台阶,院地铺砖,四檐下走廊颇为整洁古雅,前院是长工食住和养车、马、鸡、猪、羊以及碾磨,粮库放置、农具煤炭等杂物的一所长方大院,有一老汉和狗守门。这正是春忙秋忙秀女下床的时候,都到地里秋收庄稼去了,况是金秋季节,村里家里很少有人闲着。乔与老太爷寒喧家事后,即谈论黄芪价格贩买的事情,约定秋后再来交易便辞出张家。当他进出张家的前后院时,两次都仔细侦察了各房屋的情况。他判断在上下午的时间,长工和其他有劳力的人决不会在业休息,只有这几个老弱坐享清福,便决定下午再来动手。出院汇合了他哥们,到村外阴凉树下吃干粮午睡,待到下午起晌后,村人和张家长工们都下地收割庄稼去了,正是“村内静肃野外忙,家里人空鸡啄场,孩童玩耍在街外,懒狗深巷卧阴凉”之时,乔等四匪进入村中去到张家,乔日成令两小匪把守前院和街门,监视院内外动静,并制压那个守门老人圈住狗;令他哥哥守卫过庭监视内院。他独自走入正庭,掏出手枪扑进里屋,用枪杆砸醒正在午睡的老太爷和老太太,厉声说:“把你家的金条、银元、法帮和金手饰全拿出来,不然开枪打死你俩个老狗,我们是土匪,来的人很多,在街外包围了你们的房院。”这时东屋的使女跑出院内,被乔的哥哥打倒在地不敢动弹。并在院喊叫赶快拿出钱来,再迟就放火烧死他们,老俩口听见院外还有匪人喊叫之声,吓的赶快取钱,乔举枪跟在他俩的屁股后,并不时的用枪杆砸他们的脊背,开箱开柜,端出很多白洋和法币,乔还不满意,追问地下窖的银钱,老俩迟疑中,乔用枪杆把老太的头砸了一下,马上血流满面,吓的老太太赶快把已开过一个大柜的底子揭开,下边是地窖,还有一个木盖揭开,进去拿出四根金条、几个元宝和许多金镯等首饰,乔用四块双层大布把这许多银元、元宝分装四包,将金条、金首饰装入自己腰内,即喊叫他哥哥和两个小匪都进来拿钱来,四人各背一包急出街外向回应县的路上速走。事后,乔对人说:“这些守财奴,不见血不出血,我砸破老狗的头,她们见血才拿出更多的金银财宝。”他曾对人说过:“有钱的人怕死,没钱的人才不怕死呢。因为活着穷的受苦受罪,除了一条躯壳再无身外之物,有什么留恋,不舍死呢。”他又说过:“人到了没有希望的绝境就想到了死,迟死早死一个样,人生总有一死。所以古人说,民不畏苛政奈何。世人说富人欺压穷人,我这个穷人是要欺压富人、征服富人的”等谬论,这是一种亡命之徒的世界观。
乔匪四人走出村外四五里,后边追来了十多人,都端着步枪向他们射击,将他哥哥的腿部击伤不能走了。乔令他们散开爬倒,隐蔽到地塄后边,等待追的人迫近跟前再开枪,打死他几个人就不敢追了。追击的人认为他们人少不停步的追,追到地塄前的四个人,当被乔一梭子连发子弹击倒,后边的人见前边的枪响人倒,撒腿向后跑,也利用地形地物隐蔽起来了,形成对峙状态。乔在地塄后包裹住他哥哥的伤口,止住了流血,吩咐二小匪掩护他哥就地对抗,待天黑再行动,他返村袭击张家的后方去了,乔利用地塄隐蔽悄悄窜到张家堆放的黄芪场面,此时场空无人,长工们都跑回张家看望老太爷和追击抢匪去了。黄芪秸草大都晒干,乔点燃火种放入堆垛,霎时火势熏熏烟火腾空,并延烧到其它禾秸堆垛,劈劈啪啪旺火冲天。追击抢匪的张家人,望见场地起了大火急速返回救火;乔亦急速返回原地,令两小匪搀扶他哥哥先走,他在后边掩护。并告两小匪走到前边村子雇一毛驴说是病人送到应县境内,另换雇毛驴送回家中,各自保密,各自回家。
乔放火掩护兄长脱难后,星夜走出数十里,宿在浑源县境一个小村子,思想很不服气,愤恨张家人打伤他哥哥决定要报复。第二天吸足大烟饱餐后,下午又返回黄崖村,天黑时窜到张家场面,看见许多人正在整理烧焦的黄芪和新入场的田禾,乔掏出手枪走在跟前突然开枪射击人群,当场打死打伤五、六个人,东倒西躺呻吟惨叫;未倒地的人惊呼逃跑,如鸟惊飞散。乔目睹这一复仇的情景,达到目的,扬长而去。
这一连两天的抢案和枪杀案,震惊了浑源全县官民,成为全省空前未有的大案,更震憾了家住农村的地主老财,人人自危,个个慌愁。张家将匪首面貌口音连续两次向浑源县政府报案,并派专人去太原告知张凯,直接向省政府报案,要求阎锡山大力抓捕这四个匪徒。浑源县当派武装警察不分昼夜四出搜查追捕;省政府分析匪首面貌口音,便确定又是应县乔日成所为;阎锡山闻报复查乔的前案累累,万分痛恨和重视乔日成其人。除当面安慰张凯外,决心抓获乔匪归案而后快。再次下令各县、各军师部队,严密侦查并悬赏重金,画图像侦缉之。同时通令绥远省主席傅作义在绥包等城市严密搜查勿再等闲视之。又特令应县县长、公安局长在全县搜捕,抓获者各级升赏,侦缉不力者严惩不贷。
岂不知乔日成这次带上金条、元宝、银元、法币等,比以往更多的银钱,连夜跑到阳高县化装成商人,乘火车前往北平天津旅游去了,这是乔日成朝思暮想初次去的大城市。将沉重的元宝、金条卖给金店,住的高级饭店,吃的山珍海味,包的高级妓女,看的四大名旦,逛遍天桥大商场等热闹场所,饱览了公园故宫等等稀奇新鲜的事物,使他大开眼界。他处在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花花大世界,每天挥金如土,极尽人间的享受。那时的平津是日本帝国主义的半殖民地,在平津一带的日本驻军到处飞扬跋扈。何梅协定后,所有南京国民党中央的军、政、党、团机关及人员均已撤出了冀察两省和平津地区,中日双方协定只留地方部队宋哲元为军长的二十九军维持地方治安,和成立冀察政务委员会设在北平,宋哲元任委员长,管辖冀察两省和平津的行政事宜。这时宋哲元的副军长秦德纯当了北平市长,军参谋长张维藩当了北平铁路局局长,二十九军的四个师长,刘汝明当了察省主席,冯治安当了河北省主席,张自忠当了天津市市长(另一个赵登禹师长未兼行政长)。但在河北省内,日人策划汉奸段汝耕成立了伪冀东自治政府,分割了冀东二十二个县,不属河北省管辖;在察哈尔省日人策动蒙奸德王在嘉卜寺(化德县)成立了蒙疆自治政府分割察北六县,不属察省管辖。这是日本帝国主义自从“九·一八事变”侵占了东三省后紧接又占了热河省,继之又蚕食华北,不久便发生了“七七事变。”乔日成在“七七事变”的前二年跑到了宋哲元势力的平津,阎锡山亦无法抓捕他。那时华北号称三大实力派:晋绥的阎锡山、冀察的宋哲元、山东的韩复矩,名虽属蒋中央管辖,实际各自独立为王,且互相戒备,各有自己的重兵把守边界。阎锡山是辛亥革命的元老,又是始终统治山西的不倒翁。至民国三十八年(1949年)太原解放也就是全国解放之年,阎才完蛋。他在北洋军阀统治中国时期闭关自守,山西很少发生战争,除河南军阀樊老二谋夺山西地盘打进晋东辽县一带,当被晋军打出境外,和国民军、奉军两次侵入雁北,又被晋军击退的三次短时战争外,在此二十四年中(即乔日成抢劫张凯家之前),山西是平静安然的,特别是在治安方面,极少发生抢劫偷盗案件。阎锡山统治山西有一套方法,沿袭封建社会的儒学,实行“村本政治”,即是靠本村的地主治村,靠本县的绅士治县,靠家长族长治家的传统礼教,治的民众不敢违法乱纪,宁可守贫守节,不愿犯法,损失名誉和败坏家风。所以没有结夥成队的土匪,个别匪人亦难存在,时称模范省。因此,山西的老财地主在长治久安的农村习惯了田园清静的生活。即使在朝在外居官多年亦愿告老还乡,享受家乡亲朋团圆,孝守祖宗坟茔的天伦人伦之乐。所有在外做事经商赚的钱,都愿存放老家,不愿存蓄公私银号,而怕时局和人心有变丢失了。居官和经商的人亦不愿在外地落户,所谓故土难忘。张凯家自清朝至民国在农村过着这种长治久安的田园生活,突被乔日成抢劫和打死家人长工,实是祖祖辈辈意想不到的大劫难。
应县政府即派公安局武装官警到下社新堡抓人,仍是抓不见本人,把他的父亲和他的哥哥抓到县府,拷打审问。乔的父亲说:“我痛恨这个坏小子比你们当官的还恨,他每次回村我都报告过官府,你们抓不住他,扣我顶啥用,现在与你们说誓:“他如再回来,我一定杀了他。”县长当堂嘉奖他大义灭亲,便即开释。当审讯乔日成的哥哥乔日昌时,判定四个匪徒有他,当堂脱去衣裤压杠施刑,发现他的一条腿裹布,解视之下,乃有两个对口伤痕,显系枪子穿透。乔日昌无言诡辩如实供认,即被解送浑源县处死。其他二小匪一是南河种的智发财、一是下社丁堡的丁顺子早已闻风跑脱,以后成为乔军的特务连长和侍卫副官。那时县长又是县司法审判官,县政府专职有一个承审员和一个录事,司法和行政是一码事,故称县长为一县的父母官。旧中国的政治,以司法为首要的行政任务,故在县衙大堂挂有“明镜高悬”牌匾,以肃官规示民仰望。正是:人间何不公,有富又有穷。百姓饥寒苦,政府何作用。
第九章 被父杀游逛县城
却说乔日成跑到平津游玩了一年多时间,又是民国二十五年的秋季(1936年)。他饱偿花花世界的滋味,到处都得花钱,不禁感叹有钱的高贵快乐,人都巴结逢迎,没钱的低贱痛苦,人都卑视受辱。他想人生的价值就是钱,钱越多价值越高,钱越少价值越低,没有钱就没有价值。但怎样才能将钱弄到手?一是挣,这个他办不到,也不屑一顾;二是骗,他有点看不起;三是抢,他是老行家,但总认为不能长久下去,总有一日要闪失;四是势,有权即有势,有势则有钱。当一方的长官,而且是最高长官,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事。当想到当土匪的事,心就凉了半截。省府缕下通缉令县里要抓他,这是个苦脑的问题,如何解决?他又从时局变化对他的通缉加以分析,根据看报的消息,了解到这年春季共产党红军东征进入山西,后又退回陕北,秋季阎锡山又与共产党人合作成立了山西青年牺牲救国同盟会(简称牺盟会),并提出守土抗战的口号,吸引了平津青年纷纷奔向太原参加牺盟会。乔意识到抗日战争快打了,山西对他的通缉又已过时了,便在这年秋季返回应县家乡。
回家后把他女人和两个小儿,由岳丈家迁回新堡重新立灶生活。他父亲看见他回来,如仇人相遇益发气愤,遂生杀子消恨而得安生之心,并实践在县衙对县长说的誓言“大义灭亲”,他择定一天夜晚儿家入睡后,带一把磨快的菜刀,潜入儿院撬开家门举刀向头朝炕边睡着的匪儿头部,猛地砍下,而乔早觉门响机敏地移身起坐之一瞬间,刀下劈烂了枕头。乔即拿起手枪对准父亲的脑袋说:“这一刀念你生养我一场饶了你!如再行凶枪毙了你”!吓的他父亲抱刀鼠窜也不敢进城报告官府了,他深知匪儿报复性狠毒,如报告泄密必被儿枪杀。从此父子结仇越发明显,互相躲避不见面,双方戒备在心间。
乔居家数月转游各村探亲访友,谈论时局发展变化,准成立一支部队。他劝亲友们多多联络人,兵荒备马乱中,政府靠不住,要想保全身家性命,必须自己保卫自己,经过一番活动,他终于取得了“联庄会”头领的衔,比当老百姓受苦受穷好的多,这是后话。且说在乡下活动初见成效,他又想进应县县城,联络些知识界朋友,做些县城的工作,同时异想天开想拉拢县长、公安局长,如同在下社拉拢区长的关系成为密契朋友,以便将来掌握全县大权。他抱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决心,要去十多年没进过的应县城游逛一番,并了解城内的一切情况。遂择定在一个清秋气爽,阳光明媚的上午,身怀手枪消遥散步走到了应县东城门,迎面有几个守城门的警察注视了他。乔潇洒地上前打招呼说:“弟兄们辛苦了”,随手掏出袋烟分给众警吸,笑嘻嘻地问:“你们认识我吗?”众警哈腰逢迎地说:“您不是乔二爷吗!?”乔说:“是的!你们不抓我,不报告我,咱们是朋友,互相帮助。如抓我报告我咱们是仇人,就打死你们的全家。”众警说:“请二爷放心,咱们都是本乡地土的人决不害您”。因乔的身材面貌,公安局曾多次晓谕官警,并常看到通缉令的像,没见过面的人也都认识面貌了。且是悬赏捉拿的要犯,所以应县官警对乔的印象特别深刻。乔斗胆进城,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他壮着胆子,从容不迫进了城,沿十字大街,观看了市容变化,转游街道背巷问寻朋友。去到了县中和一高学校,会见了许多老师。有的新认识,有的旧同学或亲友。他们都很惊愕和新奇,不认识他的老师,听说乔某人到校,放下教课,即去会见。乔不谈抢人的事,只谈当前的形势,并谈平津的情况和他准备在县成立一支抗日部队,希望他们属时帮助。大家听了乔的谈论无不惊讶。那时应县中学的老师大多是本县人,山大毕业的多。高小教员都是大同中学师范毕业的人。这些教员很少去过平津大都市,听乔的谈论颇感兴趣,敬仰不已。在一中吃过老师们招待的午饭后,他说天黑后,要去县政府拜访县长和公安局长,下午他又上街转游去了。走到街上忽听人们说:“乔日成进城了,城门都关闭了,警察部出动搜查捉拿乔日成呢。”乔即扭身进入北街一家商铺后院,爬上房顶沿邻院房顶窜到北城墙根爬上城墙跳出城外(应县城没有北门北关)。渡过十里外的桑干河,天黑时走到怀仁县境的一个村庄住宿。他想县里既知我已返乡,必然还要到我的家抓捕,不防先到口外避一避,并可联络绥包一带的朋友。次日天明行悠悠步慢慢又北上绥远了。正是:社会不安定,匪盗任意行。官家苦追缉,日酋亦胆惊。
第十章 被捕炸狱活埋父
民国二十五年(1936年)的秋季,乔日成三次去到了绥远包头等地,联络了许多朋友。有应县老乡的、有地痞流氓、有城市贫民、也有商店饭馆服务人员和地方下级官员警察等,都是他前几次到口外交处的人。此次见面,他大势鼓吹成立抗日部队之事,得到他们的赞许,都愿参加。但此还此地他无法聚集拉杆,只待将来再说。
乔日成是个有知识的土匪和受过正式军事教育当过军官的人,此时他看到有利形势,一心想做一番事业,他急迫地想出头露面,所以,由家乡到绥远奔走呼号“抗日”!“抗日”!斯年冬季,突然爆发了绥东抗战的炮声,乔日成认为时机已到,赶快返回应县,当回到下社看到全村驻满了军队,是阎锡山的六十一军七十二师,师长陈长捷(解放战争时任天津警备司令被俘)和师部驻扎天王寺大院,与乔宅邻近。该师正在构筑村南五里许南山的茹越口阵地(之后日军正是由茹越口侵入关南,守军梁(堂旅长)阵亡。乔认为军队不管政府通缉他的事,官兵们又不认识他,就无顾虑地安居家中。正准备联络人夥成立部队,不料他的父亲见他又回来,便悄悄跑到师部报告了陈师长,要求部队抓捕他的匪儿。陈师长对乔的大名也如雷贯耳,且有阎锡山迭次通缉的命令在案,当即派出特务连于拂晓包围了乔宅,以一排兵力进入乔院和上了房顶,房上房下喊叫乔日成出来,交枪不杀!不出来便向房内射击和扔手掷弹。乔正在酣睡忽地惊醒,听喊声不是本地人口音,知是大军来抓,难以抗拒难以生逃脱,如抗击拒捕,反祸及老婆孩子们的命,遂开门出降被擒。被扣到师部,陈师长首先面见其人,对乔说:“好样的!可惜不走正路走了邪路。”乔幽默地说:“事上哪有正路邪路之分,成者王侯败者匪嘛!”又气愤地说:“当官的有权有势搜刮老百姓的钱,我无权无势抢富人的钱与当官的来钱有何区别,我无出路也要走路嘛。”说的陈师长慨叹良久不知所云。复经师部军法处讯问毕,便五花大绑派队押进城内,交应县政府处理。
应县县政府收押牢狱后,申报到省政府,说是乔日成在本县查无抢案,又无原告,最近犯案的地方在浑源县,应移交浑源县政府对案审理。待至民国二十六年(1937年)春季会转解浑源县,应县城乡民众,得知乔日成被捕获的消息都想一睹其人。当转解的那天,县吏早已传出信息。此时城内的人和乡下赶来的人,聚集街道两旁及房顶上的人山人海夹道争看这个凶悍畏常神奇般的人物,县衙官警将乔两手反绑带上背铐,两腿带上沉重的脚镣,还用绳背捆两膀。上刺刀的武装警察簇拥囚车前后左右,并严禁街道两旁人们临近车前。乔坐在囚车中间,初出县衙时俯首沉默,依恋不舍家乡。及到街上昂首四顾,忽地站起对两边潮涌般的人群笑颜逐开,频频点头说:“谢谢大家,谢谢乡亲们,谢谢父老兄弟姐妹们,对我如此热爱相送。”当囚车走出人巷,两边的群众又拥到车后追看到城门外的野地,好象为他送葬。乔对押送的警官说:“叫车稍停一下,我对乡亲们有话告别。”警官对乔素很敬仰,即令车站住,乔面后对拥来,群众大声讲话说:“我生来不怕死,怕死不曾雄,此去倘若生还再与大家相见,就此告别,请不要再送了。”乔被押送浑源后,他的父亲舒气了,认为免除了他的后患而安心了,岂料乔的母亲哭死哭活痛心她的两个儿子都被送到浑源处死,恨透是她老头子害死的,竟日撕打痛骂老头子,疯了似的披头散发,不吃不喝,乱骂不已,哭泣不已。如此夜以继日折腾打闹了几天,她也精疲力竭,不闹腾了,便叫大孙子(小名大虎,是大儿子乔日昌的独子)和二儿媳妇(乔日成的女人)到跟前,吩咐儿媳说,我死之后,你把大虎子抚养起来,同二孙子(小名二虎子)三孙子一样看待,都是你的孩子,你走那把他们带到那,话毕她就吞下大烟自杀了。原来大儿死后,大儿媳还年青,看见家穷没得生活改嫁了,留下孩子由奶奶托养。至此老婆子也死了,二儿媳带上三个娃娃寄食娘家走了,剩下老头子独宿空屋,伤感哀叹不已。
乔日成被押解到浑源县政府,换上更重的脚镣和手铐,下到死牢等待处死。县政府翻查案卷,只有抢劫界板沟王美堂和黄崖村张凯的家,并打死打伤张家长工亲族十几人的报案。对乔在太原等地抢劫杀人的案件,只有省的通缉令而无详情,故又申请调来案卷一并审理。及待上下行文调全案卷已是民国二十六年(1937年)的夏季,浑源县才开庭审问口供,当县长坐堂提审的那天,并传来本县受害人的家属出庭对证。同时邀请地方绅士和民众到庭旁听,以示法威。这是封建社会审判刑事案件时,表示法治严明公正,不循情舞弊的规矩,浑源县城乡人民闻知审判巨匪乔日成的那天,纷纷涌到“明镜高悬”的大堂,目睹传闻很广长着飞毛腿的凶恶神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自抢了张家和打死张家人之后,浑源老百姓传说,乔长的飞毛腿真厉害,多少人都打不了他)。县长坐定大堂高台中间案桌后的太师椅上,许多法警提来带镣铐的猴小乔日成,走到台下的大堂中间,法警叫他跪下,他就不跪,并嚷叫,我乔某上跪天下跪地,决不对人跪,要杀就杀要刮就刮,决不给你狗官跪!众警按他下跪他就坐地不起。这时围观的人山人海,都目瞪惊讶,果然不同凡人。县长一拍惊堂木问说:“你叫乔日成吗?今年多大岁数,何地人氏,把你的抢劫和杀人放火全部犯案详细供出,免得动刑筋骨皮肉受苦。”乔哈哈大笑说:“我的杀人放火抢劫,你们政府和省政府均有报案可都是事实,请判决死刑即可,何必再问多费口舌。”县长说:“法律手续必须有你的口供划押才能判决。”乔忽地转愤怒地反问:“你们当官的贪污受贿了多少钱,贪了何项污受了谁的贿,也详细向老百姓供出。”不待乔说完气得县长直瞪眼浑身发抖,喝令法警掌嘴,打的乔嘴鼻血流,又令动刑压杠。乔喷血大喊:“我死都不怕,还怕身受疼痛。”众警将乔就地按倒面朝朝下,两腿弯放了一根横杠,两头各站上两个法警,压搓几下,登时气绝。县长感到堂上致死人也是违法,即令去了刑具,用凉水喷活送入牢房。嗣后县长与私审员及地方绅士研究,乔日成这个有名的土匪,再审也供不出好话,反遭污辱。就按他先供的几句话话都是事实,判决死刑上报省府,批下即行处决。大家同意,就缮公文呈报了省府,直到这年夏季的“七七事变”抗日战争爆发,省府的批示仍未下达。
九月间日军沿平绥路侵占了大镇、阳高、大同,所有防守这一线的晋绥军、61军、19军等部队纷纷溃退回雁门关、平型关一带山地。雁北各县政权相继土崩瓦解。浑源县政府的官员和警察,正准备日军到来逃跑之际,便决定对监狱的犯人,届时死刑枪毙,活刑释放。在一天的下午犯人放风时,乔日成对众犯说:“外边情况不好,日军快来了,县政府要把我们犯人都处死,他们官警就撤退到关南逃难去呀,现在咱们赶快打开监狱跑吧”,众犯听说都很恐慌,一致赞成听从乔的指挥炸狱。乔说:“现即行动!”派两个没带刑具的青年犯人,把进狱开监房门的看守拉来,乔对看守说:“日军快来啦!来了要杀中国人,先杀你们当官吏的。县政府的官们要逃跑呀!你们看守人员,何不放我们早跑呢?放了我们都对你感恩不尽,如不放我们先打死你也要跑的。”看守人员也知道情况不好,便说:“狱门外有站岗守卫的警察,你们跑出去就开枪打死了你们。”乔说:“狱外的事你不要管,你马上拿来钻斧把我们的刑具都卸了,开了狱门随我们逃走好了。”乔令两个青年犯人紧跟看守取来钻斧,将全狱五六十个犯人带的脚镣手铐统统卸掉。乔带领三十几个年青力壮的犯人在前冲出狱门,把一个值班守卫警察的枪连同子弹袋猛然夺过来,并协迫该警引路直奔警察班的宿舍,抢夺了十多支步枪及子弹、手榴弹、刺刀等武器,班内有五、六个警察未及取枪抵抗,便作了犯人的俘虏(其他的警察不在班内)。乔带的三十几个青年犯人半数有了武器,掩护没有枪支的二百多犯人,冲出县政府,冲出城门,各自奔回自己的村家。乔令带枪的十几个犯人,随他行动,走到城西一个村庄,日已沉西,大家饥饿难忍,乔说:“就在此村住宿一夜,找村长借米面炊餐,再计议明天的行动。”村长见到乔日成带的犯人炸狱出来要借粮吃饭住宿一夜,即刻热情招待,对乔百般逢迎恭维,安置他们住宿村公所,买来白面酒肉菜设席两桌,开怀畅饮饱吃,并划拳干杯庆贺炸狱成功。餐毕乔对大家说:“明天我回应县成立抗日部队,你们愿意跟我做事的,明天跟我走,愿回家请自便。当有六人愿跟乔干,其他人说定先回家看看再去应县找乔。次日早晨又吃过早饭,愿回家的人将枪枝弹药交乔等七人带走。辞别村长时,乔问两顿饭菜酒肉共花多少钱,给写借据,以后再还,村长说:“决不要您的钱,招待不好,还很抱愧,说什么借据决不要写,咱们交成朋友够我高兴了。”乔说:“韩信不忘老妪一饭之恩,我们这多人吃了丰盛两饭之恩,感谢不尽以后报答吧”,就此走了。以后乔日成在应县成起部队时,派专人马队携巨款,给该村村长和开狱门放出他们的看守人送去很多银元的谢金,以作报答。
乔等七人携带十四支枪和若干弹药,归心似箭,一日半夜之行程回到了应县下社村。这时阎军已撤到关里,日军还未占领应县城,应县政府官员已逃跑一空,地方土匪和溃退的游兵散队到处抢劫民财,强奸妇女,乡下乱成一团,出现了不少土匪武装,各村老百姓惶惶不可终日,因此各村的大户联合起来,自发的成立保甲队,将各村村民拣拾溃军丢卸的枪枝弹药集中起来雇上二三十或多五十个年青勇敢的人选一队长领头指挥,巡防联合的各村,有匪兵来村,即时对抗和消灭,乔日成正赶上这个机会,下社及附近村民把他当作救星,一致拥护乔组织以下社村为中心的东南乡保甲队当队长。这时乔的父亲正在病中,听说匪儿诈狱回来了,老头子几次受牵连,九死一生,今又落得孤身一人,气还未消,挣扎起来,手执豆叉柄,要亲手杀死逆子,乔见状急行躲闪,未被刺中。后终于气恼了,手执棍棒与父周旋,其父只顾撕打,一不小心掉进一个水井中,但井水不深未被淹死,村人及时把他捞出来。当即报告了乔日成乔请处理。乔咳咳一笑说:“天作祸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他自寻要死,干脆叫他死吧,把他活埋了”。遂令跟随他的六个人,拿上铁锹跟上报告人去到井边,把他拉到菜园外的地塄下挖一深坑活活地埋了,埋后乔族长老们当面训教乔,如此大逆不道。乔说:“乃是他自作自受非我所愿也”,长老们慨叹不迭。从此应县人增加一句“乔日成活埋老子”的谚语。正是:人生大世界,难卜未来运,善恶何所报,死难竟复生。
资料来源:
《应县文史资料》第八辑(1995年1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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