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关注大众点评必吃榜很久了。每次不知道吃什么的时候,就会打开必吃榜看看有没有我没吃过的新店,必定要去试试,毕竟这可是用户自己选出来的美食。
今年必吃榜又发榜了。我也习惯性地打开翻了翻,看看今年有哪些新店上榜,然后我突然意识到,这已经是必吃榜的第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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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挺好奇的,一张榜单是怎样能坚持10年的呢?
抱着一种考古的心情,我在知乎找到了一个来自2017年的帖子,问题是“如何看待大众点评必吃榜?”热门回答有一个来自于玮,是必吃榜初代项目组成员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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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这个线索,我又找到了当年和他一起做初代必吃榜、至今还在团队就职的两位元老,聊了聊必吃榜的十年,听了点八卦。
这要从2016年说起。
那一年,米其林首次发布上海榜单,让大众点评也萌生了新点子。他们想自己有这么多真实评价的数据,为什么不能做一个“比米其林更懂中国人”的榜单?
“米其林是外国评审,但我们点评有那么多积累的美食的评价内容,那我们应该比他们更懂中国人的口味,我们应该做一个中国人‘吃’出来的榜单。”
当时的头图设计得还很可爱,满屏都是活人,有种要将吃饭进行到底的冲劲。元老一号跟我说:“我们的品牌元素就是体现‘人’,2017年的视觉就是很多人的一个主视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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榜单的评选规则很快就确定了,内部对于评选机制没什么异议。
“这个规则就是我们手搓的,什么‘向炒作say no’,但是‘真吃货真选择’、‘根据点评海量用户评价数据’这种机制是当时就确定的。当时啥都敢说,比较活泼。”
如今回头翻看2017年的必吃榜评选规则,其实就能看到这张榜单的初心。
没有评审团、没有专家提名、没有商业合作通道,只有来自用户的真实评价。
就和现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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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是榜单叫什么,内部吵了很久,“想了金舌头……一堆乱七八糟名字,金舌头、金筷子榜单都出来了”,最后定的是“必吃榜”,意思是“必须要去吃一吃”的必吃。
那个时候,没人能预料到,它后来会成为中国最受关注、最有公信力的美食榜单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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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说,我感觉初代必吃榜的上线还挺仓促,充满了古早互联网时代的冲劲。
第一版需求提得急,时间紧张,满打满算就两个月,大家只来得及确认“用真实用户评价评选”这个核心标准,其它的很多补充维度都不够完善。
初代算法只抓取了评价数量、好评率等基础维度:“就是真实的数据,大数据榜差不多……和现在那个热门榜、好评榜差不多,只不过是把评价时间拉成了一年,能更全面准确地展现一家店的经营情况。”
这就导致第一年的榜单的结果,有点出人意料。“第一年的必吃榜其实就像第一代规则里写的,很粗旷,主要看好评,没啥特别的策略,就是真实体现了一个城市里哪些餐厅更受大家好评”
结果榜单跑出来很多贵价餐厅,他们确实综合实力强,好评多 。
果不其然被骂了。
当时骂得最狠的是:“北上广怎么全是日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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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下之意,就是这些贵价菜花了钱买榜单,所以才能荣登榜首。
项目组听到反馈都觉得挺冤,于玮特意晒出了内部数据,证明事实就是这样的。
其实他们看到结果也感到很惊讶,做了好几次核验才确认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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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玮对此的理解是:“吃家门口的麻辣烫的时候,可能会想不起来拍照、写点评,但是当花了好多钱吃一顿卖相不错的大餐的时候,可能就会想写评价。”
数据背后或许有逻辑,但是用户需求没有满足也是事实。
“纯本地人日常生活的数据,对专程来上海旅游的人参考性不强。人家想吃的,是你这个城市的特色菜。”他们想看到的是“来上海应该吃什么”。
怎么办呢?
到了第二年,内部做了一次关键的产品定位调整,评选机制仍然基于真实用户评价,“在分析的维度上多一些数据维度,也更深度地分析文本,挖掘用户评价里关于本地特色的东西。”
当年版面头图也随着发生了变化,从人转化到了城市特色:“外地游客过来要参考你这个必吃榜,他可能想要吃本地菜,所以我们会把那个本地特色在榜单里面去做一定的凸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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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后来的必吃榜上有了更多具有本地特色的餐厅。
像今年新上榜的自贡芳记蘸水菜就是很好的例子。
蘸水菜是自贡盐帮菜独有的吃法,清淡,荤素分开,各有蘸碟。这家店的特色是兔子,全程店里现杀。“去皮、漂水、入锅,火候得卡得严,才能呈现兔肉最好的口感。”
因为手艺好、蘸料有特色,店里有很多回头客。吃了芳记许多年的老客人,一直觉得这是自贡最好吃的蘸水菜,多次自发地在点评里写好评。外地人听了本地人推荐,过来吃了觉得好,也写。
老板说,没入围榜单前,店里的本地客人占80%,入围之后,外地客人明显变多,“好多客人专门说跟着必吃榜过来打卡的”。大家真觉得吃到好东西了。
这恰恰是必吃榜想要做到的,“让本地人认可,也让外地游客也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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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当然也踩过别的坑。
大约是2020年前后,必吃榜玩得太花了。据元老二号回忆:“当时用户可以在入围期去给点评写评价,赢大奖,还可以给朋友发邀请函,邀请朋友去探店。入围的时候用户还可以去给商户投票。”
活动一个接一个,看起来很热闹,初衷是希望给用户多一些参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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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入围期投票活动,得票高的餐厅有“最热餐厅奖”
可惜用户不这样想。他们的潜意识开始把必吃榜跟热度关联起来,认为上榜的就是网红店、热门店,没有品质,不够真实,“营销感太强了,榜单公信力信任出不来。”
两位元老说起来还有点委屈,因为实际上,必吃榜的评选规则从没变过,跟推广和花钱没什么关系。谁上谁不上,不是专家说了算,不是钱说了算,是大众点评上亿条真实用户评价数据说了算。
“我们的评选机制没变过,这些运营活动不影响榜单评选规则。”
但你很难去和用户的感觉做抗衡。
项目组随即痛定思痛,决定做减法,收掉那些花哨的活动,冷静、公正、严肃地做品牌化、系统化的榜单,从画面、视觉等多个角度来建立公信力。
元老二号告诉我:“当时觉得榜单做了几年了,算是有一个品牌了,就有一些使命感,那就要为这个品牌负责,所以我们后面就着重在品牌公信力上做功。”
因此,那年团队认真拟了“必吃榜”的五维评选标准,一改2017年版的“粗放活泼”,并将其正式写入规则:评价真实可信、口味优中选优、长期稳定体验佳、符合日常消费水平、满足日常就餐需求。
“其实五大维度我们一直以来就有,但是方向更明确。写到规则里面去,更规范。除了机制上坚持,我们想从画面上、品牌上告诉用户必吃榜评的都是好东西。”
元老给我看了当年的必吃榜页面,开始有了新的舞台logo,风格更收敛、沉稳,有了品牌意识。“必吃榜内核一直没有变,但是在呈现和包装上面,我们做了很多的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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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这个阶段我们开始更注重公信力。”元老一号提到,随着榜单影响力变大,考虑到有不良商家钻空子玩弄数据,他们开始更注重对评价数据做清洗。
“一开始没什么虚假评价,基本都是真的。那几年行业竞争开始多了,必吃榜名头大了,刷评价之类的就来了。我们公信力团队,开始做评价数据清洗,把脏东西去掉,给算法没有杂音的东西。”
“其实榜单评选机制什么的都没有怎么变,但是用户就是觉得可信度上来了。感知层面上,让更多的人更愿意去尝试必吃榜,因为他信任感起来了。”
我听了还挺感慨,原来现在看起来习以为常的页面设计,背后还有这么一段历史。
这种改变的受益者不只是必吃榜,还有那些勤勤恳恳做美食的商家。
在今年榜单新开城市迪庆,上榜商家,一家夫妻老店马斌高原牦牛肉饭店的老板就提到,4月底入围之后,客流明显变了,全国各地的人专程来,高峰期排队超过一个小时。这家店的评论区,“本地人常去”“店里都是本地人”是高频词。
足可见人们对点评的信任有多深。
很多餐馆花钱买流量、把广告推到别人眼前都达不成的效果,却被普通人的一条真实评价做到了。因为前者是功利的,而后者是利他的。利他性的背后,是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关系。
因为有信任,所以人们愿意为了一条评论奔赴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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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两位元老考古的时候,还听到一个有趣的小插曲。
“必吃榜”项目组大概在2024年左右,内部有过一个被放弃的计划。当时,他们一度想引入美食顾问团队,从专家角度给评榜提提意见,比如结果符不符合当地情况啥的。
毕竟这个靠算法工程师和产品经理组成的项目组,对各地美食知识的积攒还是有限。
这个方向当时在内部有很大的争议,最终因为跟核心原则冲突,被放弃了。
放弃这个想法带来的“后果”,就是项目组的产品经理们开始疯狂出差,上山下乡、走街串巷,去各个城市了解当地美食消费的情况,以便更好地升级算法,当“数据的翻译官”。“走出办公室,去真实世界看看。”
这比什么都说明问题。
沿着这个逻辑延伸出去,你会发现大众点评今年新发的必玩榜,用的也完全是一套评选机制,没有专家、没有提名、没有商业合作通道,纯靠真实用户的评价数据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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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吃到玩,大众点评没有发明什么新东西。它只是把同一套经过验证的信任机制,从餐桌延伸到了更广的生活场景、更多人需要的地方。
不为别的,只为了帮助大家找到、发现和体验真实世界的美好。
这件事可能只有大众点评能做,还能做好。“当时那个年代全平台,只有大众点评坐拥如此多的美食用户真实评价,其实现在也是,我们就能卡那个身位去做真实的纯数据的榜单,没有任何人工介入。”
但它也不是完全没有变化的,元老二号说:“我们其实每一年都会升级算法模型,不至于说有很大的调整,但是肯定都是基于用户的痛点再去做一些优化,比如加入更多的数据维度,让结果更准确体现真实世界。”
本质上它们不只是一张榜单。它是几亿人,每人花了自己人生里的几分钟,写下了真实的评价,告诉另外一些他们这辈子大概率不会遇见的陌生人。
十年来,大众点评上累计了15.5亿条真实美食评价,背后都是一个人用自己的真实体验,帮助另一个人找到值得一试的餐厅。
写评价的人,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几十个字改变了这么多人的一顿饭、一次旅行,但他们不在乎。他们在乎的是,自己真实的感受被人看到了,真实的世界也被人看到了。
以后是AI时代,写一条精美推荐文案的门槛越来越低,但真的去过、真的吃过、真的写出来的含金量越来越高,而后者才是我们真正渴望看到的东西。
今年是必吃榜第十年。
此时此刻,回头再看那个来自十年前的回答,发现很多话语依然适用。这意味着必吃榜背后的规则没变,大众点评做必吃榜的初心也没变:“就是真实的呈现用户选择,不做任何的添油加醋。”
相信这件事未来也不会变,因为他们相信“信任是所有东西的基础,信任的背后是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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