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兰总理：乌克兰与波兰的裂痕是战略失误，这是送给莫斯科的礼物

波兰总理图斯克陷入基辅与华沙之间，乌克兰裂痕加深

与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日益加深的外交争端，以及来自右翼总统卡罗尔·纳夫罗茨基的国内压力，正在关键选举前挤压波兰总理的施政空间。

波兰总理唐纳德·图斯克处境艰难。这位亲欧盟、亲乌克兰的自由派总理面对的，是一个与这两者都日益不合的国家。

近几周来，基辅与华沙之间的关系急剧恶化。此前，乌克兰总统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以二战时期的乌克兰起义军（UPA）命名了一支军事部队，这促使波兰总统撤销了此前授予乌克兰总统的最高国家荣誉。

这场正在发酵的争端导致泽连斯基缺席了6月25日至26日在格但斯克举行的乌克兰重建会议，给这场旨在强调波兰作为乌克兰伙伴与盟友角色的活动蒙上阴影。

在基辅的合作伙伴与越来越支持波兰总统卡罗尔·纳夫罗茨基强硬立场的波兰民意之间左右为难，同时面临定于2027年底举行的议会选举，图斯克发现自己如履薄冰。

“总理明白，如果民族主义叙事在整个欧洲大陆占据主导——尤其是在欧盟与候选国之间——波兰和欧洲都不会受益，”新共和国协会主席沃伊切赫·普日比尔斯基表示。

“在纳夫罗茨基与泽连斯基之间的双人极化游戏中，图斯克没有第三方角色。”

波兰对乌克兰的情绪转变

图斯克不愿卷入争端，他谴责这一裂痕是战略失误，是送给莫斯科的礼物。

“泽连斯基总统和纳夫罗茨基总统的任务是平息情绪，而不是加剧紧张。前线在别处，”他说。

在乌克兰确认泽连斯基将缺席格但斯克会议的同一天，图斯克只是表示：“我不会以任何方式助长这种紧张。无论这样做是否受欢迎，坦率地说，我在这一点上并不感兴趣。”

而它确实受欢迎。

民调显示，51%的波兰人支持剥夺泽连斯基的国家奖项，并且由于这场争议，波兰人对乌克兰的态度显著恶化。

“纳夫罗茨基采纳了极右翼最极端的反乌克兰立场，以争取他们的选票。”

苏塞克斯大学欧洲政治专家亚历山大·什切尔比亚克表示，在波兰公众中日益流行、并由纳夫罗茨基明确表达的一种情绪是：“波兰在与乌克兰打交道时需要更加坚定”，尤其是在双方观点存在分歧的地方。

这阻止了图斯克在此问题上对纳夫罗茨基采取过强硬的反对立场。

专家们同时指出，与乌克兰的外交争执削弱了总理的外交政策愿景。

什切尔比亚克说，图斯克将乌克兰战争视为东西方之间的存亡斗争，并在国际层面寻求与持有类似观点的人结盟。

尽管波兰此前的保守派政府致力于与欧洲的“害群之马”——如匈牙利的维克托·欧尔班——发展关系，但图斯克坚定地走入了欧洲主流，尤其是在乌克兰问题上。

但这一策略并非总能结出果实。

国际冷落为纳夫罗茨基提供机会

波兰在一些关于乌克兰的关键事件中被边缘化——例如2025年8月在华盛顿举行的峰会——尽管该国位于北约东翼，与乌克兰接壤，且军事实力不断增强。

就在两周前，图斯克批评了德国、英国和法国之间关于乌克兰的E3形式会谈，强调任何地区性问题如果没有波兰参与讨论就无法解决。

此类外交冷落为纳夫罗茨基和其他批评者提供了现成的论据：图斯克政府在外交政策领域表现不力。

波兰总统办公室也迅速将泽连斯基缺席乌克兰重建会议定性为对……图斯克的国际“羞辱”。

据什切尔比亚克称，最新争端削弱了政府的国际地位——但同时也暴露了波兰人日益增长的一种情绪：该国对乌克兰的无条件支持从未转化为波兰全球地位的具体提升。

普日比爾斯基提出了相反的观点：“如果有什么不同的话，这一事件有助于图斯克将自己定位为负责任、受欢迎的领导人，并进一步孤立纳夫罗茨基。”

这位专家进一步指出，E3会谈之后，又举行了E5形式的会议，这次波兰和意大利都坐在了谈判桌前。

很难将纳夫罗茨基对泽连斯基的攻击与波兰国内的政治斗争区分开来。

泽连斯基在纳夫罗茨基撤销其勋章的前一天刚与图斯克会面，他甚至指责波兰同行有意加剧裂痕，以便在明年的议会选举前削弱图斯克。

波兰的内战

波兰的政治格局在亲欧盟的中左翼与强硬右翼之间大致平分。

在2025年的总统决选中，纳夫罗茨基以1.7%的得票率优势击败了来自自由派公民联盟的华沙市长拉法尔·特扎斯科夫斯基。在议会民意调查中，公民联盟保持第一，但落后于一个由右翼到极右翼政治项目组成的多样化联盟。

尽管波兰总统职位通常被视为礼仪性的，但纳夫罗茨基一直在突破其权力界限——即他的立法否决权。

上任不到一年，他就打破了立法否决次数纪录——37次。此前的纪录保持者亚历山大·克瓦希涅夫斯基在十年间否决了35项法案。

纳夫罗茨基提交的议会提案比任何前任总统都多，通过前所未有的立法参与程度在治理上留下了自己的印记。

即使在关键的安全问题上，他也与图斯克政府发生冲突，例如，他阻止了能够解锁440亿欧元（约 3407.9亿元人民币）欧盟防务贷款的《安全法案》。

纳夫罗茨基还高度聚焦于乌克兰。

他提交了一项将“班德拉意识形态宣传”定为刑事犯罪的法案，推迟了乌克兰难民援助立法，并对基辅加入欧盟和北约的雄心提出质疑。

据普日比爾斯基称，纳夫罗茨基擅长“选择那些能让他保持人气的斗争”。

当他撤销泽连斯基的勋章时——这个想法最初由一名极右翼议员提出——他遵循的正是这一久经考验的策略。

“同样的模式在他2025年的总统竞选中也可见，当时他采纳了极右翼最极端的反乌克兰立场，以争取他们的选票，”普日比爾斯基补充道。

纳夫罗茨基是在保守派法律与公正党（PiS）的支持下当选的，并支持极右翼联盟的一份包含多项反乌克兰内容的宣言。

这些右翼政党越来越多地争取对乌克兰持怀疑态度的选民，其目标是明年让图斯克的中左翼联盟下台。

什切尔比亚克并不认为纳夫罗茨基在乌克兰起义军争端上的举措仅仅是实用主义的操作。

“纳夫罗茨基既遵循自己的政治直觉，但他所表达的立场也是他本人内心非常强烈认同的，”这位专家说。

而前波兰总统安杰伊·杜达（同样属于保守派）的反应可能大不相同，但如今，“你既有总统，也有公众舆论，他们都对这场（历史争端）有着非常强烈的感受。”

而对于图斯克政府来说，似乎没有简单的方法能够摆脱当前的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