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沉舟曾是我爹的病人。
他随着大将军出征打仗,路过扬州时,旧疾复发,被安置在我爹的医馆里。
时有瘟疫,我爹实在太忙。
于是昏迷的裴沉舟,便是由我照顾的。
他虽生得高大,五官俊朗,却紧绷着一张脸,不怎么爱笑。
我时常给他讲一些市井趣事。
比如蚂蚁如何搬家,又比如五十高龄的张婶竟然生了三胞胎。
陈姑娘。
他忽而打断我,似笑非笑。
你再多说些,我的伤口就裂开了。
我惊呼一声。
急忙帮他上药。
帷帽下的脸羞得绯红。
偶尔有孩童经过,嬉笑着唱起了小歌。
丑姑娘,丑姑娘,左颊半片青云记,右额一弯月色伤。
裴沉舟微微挑眉,不以为意。
他们在唱谁?
室内静了片刻。
是我。我起身欲走。
他却笑了笑。
原以为我鬼将军的名声已够骇人,没想到竟还有人与我相配。
京中传,鬼将军,面目凶恶,能止孩啼。
听着别人的糗事,心情总是格外愉悦。
小将军还挺会哄人的。
我这么跟我爹说。
哄人?!我爹骇然,会杀人还差不多!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着。
直到有一日,裴沉舟用药时昏迷,紧紧握着我爹的手,喊了我的名字。
我爹忽然想起,我还有一桩婚事。
我爹对魏元祁原是十分满意的。
翌日便将裴沉舟赶走。
他走了十几里,又骑马赶回来。
我欲娶陈姑娘为妻,护她一生安稳。
我爹趁机说我坏话。
娶她?她撩开面纱,能吓死你!
裴沉舟拱手:
我不知美丑,只知她善良,纯粹,是裴某心之所向。
我爹自然听不懂这些文邹邹的话。
晚了!她早已许了人家。
裴沉舟的旧伤早已治好。
只是不知为何,回京后却又大病一场。
连宫里有名的太医都找不到病因。
将军夫人忧思不已。
谁若能治好我儿,日后,我定让他当牛做马报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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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沉舟欲娶我的事传得沸沸扬扬。
不知是哪位神医治好了小将军这顽疾?
什么顽疾?我看是相思病还差不多。我儿子症状跟他一模一样!
他备好聘礼来我家,周围洋洋洒洒围了一堆人。
恰逢魏元祁路过。
正好无事,我也来蹭蹭裴兄的喜气。
裴沉舟随口一问:那位姑娘,你可找到了?
魏元祁沉默了会儿。
如我找到,我如今的妻子,只会是她。
马车恰好停在我家门口。
裴沉舟扬眉下马。
到了。
魏元祁转身,握着折扇的手指一顿。
魏元祁握着折扇的手指关节隐隐泛白,他死死盯着那扇破旧的木门,又看了看裴沉舟身后那抬得一眼望不到头的红漆聘礼箱。?н
“裴兄,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魏元祁的声音里带着一抹荒谬的笑意,“这里是陈家。那个扬州来的游医陈家。”
裴沉舟没有理会他,只是整了整身上的玄色锦袍,原本冷若冰霜的眉眼,在看向那扇门时,竟浮现出一丝难得的温和。
门“吱呀”一声开了。
我戴着白色的幂篱,扶着身子有些佝偻的爹爹,缓缓走了出来。
深秋的冷风吹过,拂起我幂篱下的白纱,隐隐约约露出半张白皙的下颌轮廓。
魏元祁一见到我,脸色登时沉了下去。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警告与厌恶:“陈月瑶,我昨日才警告过你,让你十日内滚出京城。你倒好,攀不上我魏家,竟把主意打到裴将军头上了?你也不撒尿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不配!”
我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隔着一层薄薄的白纱,我能看到魏元祁脸上那副高高在上的傲慢。他大概觉得,像我这样“貌丑”又家境贫寒的女子,能嫁入高门做妾都是恩赐,如今居然敢染指他的至交好友。
“魏公子,大清早的,嘴里含了马尿吗?怎的这般臭?”我轻笑一声,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
“你——”魏元祁没想到平日里逆来顺受的软柿子,竟敢当街顶撞他,顿时气得脸色发青。
“陈姑娘,许久不见。”裴沉舟上前一步,直接挡在了我和魏元祁之间。
他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魏元祁那刺人且充满恶意的视线隔绝开来。
裴沉舟微微低头,眼神专注地看着我,温声道:“听闻陈大夫昨日搬家劳累,今日我便备了些薄礼,顺道来向岳父大人提亲。”
“裴兄!”魏元祁惊呼出声,急忙去拽裴沉舟的衣袖,“你疯了?你可知她是谁?她爹娘生得犹如恶鬼,她自小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定是丑陋不堪!你堂堂大将军之子,娶这么一个丑女为妻,不怕满京城人笑掉大牙吗?
周围围观的百姓也开始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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