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日经贸通道试图撬动中日政治僵局

作者：蒋丰 来源：日本华侨报

6月22日，日本国际贸易促进协会代理会长、原厚生劳动副大臣桥本岳在北京接受媒体采访的消息传出后，日本媒体敏锐地捕捉到中日关系出现转圜的一丝光亮。桥本岳在北京与中国外交部副部长华春莹举行会谈，表达该协会代表团再度访华的意愿。华春莹回应“欢迎”二字，也让那些期待中日关系打破僵局的日本人看到一种现实可能：政治寒流之下，经贸通道并没有完全冻结。

日本国际贸易促进协会，是日本社会政坛中“七大日中友好团体”之一，长期推进日中经济交流。它与中国的往来，历来被日本政界视为“风向标”，被日本经济界视为“探路旗”。去年11月7日，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围绕“台湾有事”的国会答辩后，中日关系急转直下，跌入冰点以下，进入安倍政权后少有的低谷。具体到日本国际贸易促进协会，原本访华计划几度推进，却又几度受阻。团长人选、访问日程、团员构成、日本大企业一把手是否参加、在日华资企业能否像往年一样随团、在北京会见与交流规格如何，再加上该协会会长河野洋平突然病逝，诸多因素叠加，使这次访华一波三折，也成为中日关系恶化期的一面镜子。

6月21日至24日，桥本岳等4人访华，在北京考察中国国际供应链促进博览会，并终于实现与华春莹的会面。这不是一次规模宏大的访问，却是一次“低温关系中的主动破冰”。

此行的意义，并不在于“见了一面”，而在于桥本岳事后接受媒体采访时说出的那句话：“找到了交流的头绪”。这句话虽然朴素，却点中当前中日关系的症结。中日之间不是没有矛盾，而是不能让矛盾吞没全部关系；不是没有分歧，而是不能让分歧切断所有通道。能不能重新见面，能不能坐下来讲话，能不能把僵局变成议题，本身就是今天中日关系的现实考题。

此行还说明，日本经济界对中国市场仍有无法回避的现实需求。桥本岳等人考察链博会，本身就意味着日本企业并不愿意把中国从供应链、产业链、市场链中简单剔除出去。政治可以一时激烈，经济却必须长期计算。日本企业比日本政客更清楚，中国不仅是消费市场，也是制造网络、供应链节点和技术应用场景。所谓一波三折后的“再度访华”，已经不是握手寒暄的礼节性姿态，而是日本经济界对自身利益边界的重新确认。

还值得注意的是，这是日本国际贸易促进协会进入“后河野洋平时代”后的通道延续。河野洋平长期担任该协会会长，他的去世，使原本50人规模的访华计划延期。如今，桥本岳以代理会长身份先行访华，具有明显的过渡意义。更有意味的是，桥本岳的父亲桥本龙太郎也曾担任该协会会长。这说明，日本对华交流中那些曾经发挥缓冲作用的政治家族、人脉网络和民间机制，并没有完全断裂。中日关系的真正韧性，往往不在热闹口号里，而在这些低调、稳定、能持续运转的渠道中。

这条新闻最值得咀嚼的地方，在于它显示出日本对华关系中的“双轨现实”：政治轨道上，有人不断制造安全焦虑，把台湾问题、供应链安全、经济安保放大为对抗叙事；经贸轨道上，却有人不得不回到现实，承认中日之间仍然需要见面、需要谈判、需要合作。换言之，日本不是不知道中国重要，而是常常在政治上不愿承认中国重要；日本不是不能与中国合作，而是经常被国内政治气氛绑住手脚。

中方回应“欢迎”，绝非简单客套。它传递出清晰态度：中方反对日本在原则问题上越线，因此在正常交流上进行“限量管控”；中方会对错误言行坚决反制，但也愿意为理性力量保留沟通空间。这正是大国外交的分寸。门可以开，但不是无条件开；话可以谈，但不能绕过原则谈。

因此，桥本岳此行的价值，不在于它马上能够改变中日关系，而在于它提醒日本社会：中日关系不能只交给那些擅长制造危机感的人。真正负责任的政治，不是把邻国妖魔化，更不是把邻国对立化；真正成熟的外交，也不是在国内掌声中把外部关系推向死角。日本经济界率先迈出一步，说明现实已经开始纠正政治和外交中的冲动与偏向。

今天的中日关系，缺的不是空泛的友好辞令，而是恢复接触的机制、承受分歧的耐心、重建互信的行动。桥本岳此行规模不大，却释放出重要信号：当政治把门推向关闭时，经贸往来仍在寻找重新开门的钥匙。

从这个意义上说，日本国际贸易促进协会想再度访华，不只是一个协会的访问安排，而是中日关系中“现实主义力量”的一次露面。真正值得观察的是，这股力量能否从经贸领域扩展到政治领域，能否让日本重新明白：同中国打交道，不是选项，而是现实；不是恩赐，而是需要；不是权宜之计，而是日本国家利益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