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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瓶梅》中,在西门庆死期将近的时候,由于一味纵欲,身体开始出现各种异样,先是嗜睡、头沉,后是腿疼、心烦,然而这些症状并未引起他本人的在意。
倒是吴月娘,身为西门庆的正妻,平白无故做了一梦,这梦十分蹊跷,用吴月娘的话说:
“我黑夜就梦见你李大姐箱子内寻出一件大红绒袍儿,与我穿在身上,被潘六姐匹手夺了去,披在他身上,教我就恼了,说道:'他的皮袄,你要的去穿了罢了,这件袍儿你又来夺。'他使性儿把袍儿上身扯了一道大口子,吃我大吆喝,和他骂嚷,嚷着就醒了。”
然而,死到临头还不悔改的西门庆对此不太在意,他说:“不打紧,我到明日替你寻一件穿就是了。自古梦是心头想。”
西门庆的解释不无道理,在吴月娘做这梦之前,潘金莲就已经偷偷问西门庆讨要了李瓶儿死后留下的价值六十两银子的一件名贵皮袄,结果被月娘知道,怨他不和自己商量,数落了西门庆一顿。
月娘的不忿非常容易理解,自从李瓶儿死后,潘金莲好不得意,对西门庆各种花式“把拦”,各种兴风作浪、张牙舞爪,公然挑衅自己的权威。
李瓶儿的那件名贵皮袄,自己这个正头娘子还没穿呢,小妾潘金莲倒穿上了。
这让心高气傲的吴月娘,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明眼人都知道,潘金莲觊觎吴月娘的身份和地位,也嫉妒李瓶儿的财富和宠爱,能够将李瓶儿用心计害死,也能够让西门庆把李瓶儿死后的名贵皮袄拿来给自己穿,甚至敢于撒泼打滚地当面锣对面鼓地和自己闹。
这一切,都让身为正室的吴月娘不得不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
倘若潘金莲逐步成了气候,自己这个主母,是不是也要被赶下台?
被赶下台倒是其次,焉知自己会不会像李瓶儿一样,遭其毒手?
可是,梦中的潘金莲,得了李瓶儿的皮袄还不死心,还要夺走自己的大红袍子,即使夺不走,她也还“使性儿把袍儿上身扯了一道大口子”,这很符合潘金莲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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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莲抠打如意儿
因此,西门庆说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不无道理。
然而,吴月娘的梦,仅仅代表这些吗?
其实,它还预示了西门庆的死亡。
因为吴月娘是西门庆的正头妻子,西门庆就是吴月娘的大红袍。
“大红袍”通常是加官晋爵或者结婚之际所穿,代表了吴月娘的身份和地位,夫为妻纲,西门庆才是吴月娘之所以能够穿上大红袍的原因。
吴月娘的这个梦,显示的就是西门府上妻妾争宠的场面,也是西门府现实中经常上演的闹剧。
可是,妻妾争宠之核心,其实不是皮袄也不是袍子,而是西门庆的欢心。
对她们来说,有了西门庆的欢心,就有了一切。
对潘金莲来说,自己得不到,断断不会让别人得到;自己不好过,也断断不会让别人好过。
从出身、地位和财富上来说,潘金莲是可怜的,无法与吴月娘和李瓶儿媲美。
因为潘姥姥没钱,所以她从小被卖到王招宣府上,过惯了看人眼色的屈辱生活;
后来又因为嫁给“三寸丁谷树皮”武大郎,饱受他人白眼。
无论是地位还是财富,都不是她与生俱来的东西,唯有美貌是她最大的砝码。
在这一切的不利因素中,只有美貌和性是她的护身符,是让她获得一切的百灵药。
因此,她要拼命利用自己的美色来笼络西门庆,让包括西门庆在内的男人成为自己的裙下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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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圈套浪子私挑
越是通过这种方式能够得到好处,潘金莲对于这种方式的依赖程度就越高,这也成了她之所以越来越放荡的理由。
于是乎,疯狂地争宠,疯狂地释放自己的性魅力,也疯狂地榨取西门庆,就似乎成了她证明自己以及她生命之所以存在的不竭动力。
于是乎,在西门庆已经和王六儿行房,已经精疲力尽的情况下,她还要千方百计地释放自己的性欲,生怕胡僧药的效力不济,拿烧酒一连送了三颗药丸到西门庆嘴里。
没想到的是,这胡僧的三颗药丸,最后成了西门庆的催命符,直接断送了西门庆的性命。
在这场抢夺“红袍”的妻妾争宠战中,潘金莲以自己得不到别人也休想得到的方式,用自己的美貌和性资源与吴月娘的身份和地位PK,最终的结果却不是夺袍成功,而是夺了西门庆的命。
《金瓶梅》中这一写法,后来被《红楼梦》借鉴去,变成了王熙凤梦中被太监索要一百匹锦,因不是自家娘娘,王熙凤不给,那人便劈手来夺,这个梦的灵验相隔十年,预兆了贾府的最终覆灭。
其实,无论“红袍”还是“锦绣”,代表的都是身份和地位,都是当事人锦衣玉食生活的代名词,象征着优渥的物质生活,却也是容易引起别人垂涎和眼热之物,倘若当事人不能够居安思危,早做准备,这一切的失去,都将会变得十分轻而易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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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梅姐不垂别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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