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当林徽因还在与徐志摩、梁思成在康河柔波里演绎着纠结的四角戏时，另一位中国女子已经登上了西方艺术的顶峰。
她叫方君璧。
那一年，她的油画《吹笛女》入选巴黎春季沙龙，被《巴黎妇女画报》誉为“东方杰出的女画家”。
她是第一个考入国立巴黎高等美术学校的中国女生，也是第一个作品入选巴黎沙龙的中国女画家。
那时候，她才26岁。
光芒万丈，不在林徽因之下。
然而，世人记住了林徽因的“人间四月天”，却很少有人记得方君璧。
因为比起在沙龙里谈笑风生，她更愿意用一生的时间，去悼念那个死在她怀里的男人。
方君璧（1898—1986），福建闽侯人，民国"新女性"画家代表之一，被誉为"东方杰出的女画家"，以中西融合画风著称。
她出身福州望族"九彩园方家"，是家中最小的"十一妹"。
七哥方声洞为黄花岗七十二烈士之一。
1912年，十四岁的方君璧随七姐方君瑛赴法留学，同行者有曾醒及其弟曾仲鸣（十六岁）、汪精卫、陈璧君等人。
在蒙塔日求学时，蔡元培曾教她国文诗词。
她先入波尔多美术学校，
1920年考入国立巴黎高等美术学校，是该校历史上第一位中国女学生——同期徐悲鸿因法语不过关只能做旁听生。
其实方君璧与曾仲鸣是真正的青梅竹马——她扶床学步时便认得他。
留法期间同窗共砚，曾仲鸣常悄悄采野花放她画室窗台。
有时是淡紫色的薰衣草，有时是金黄的雏菊。
没有字条，但她知道是谁。
直到有一次，她故意躲在门后，看见他踮着脚尖把花塞进花瓶，动作轻柔得像怕吵醒一个梦。
那天晚上，她在给国内的信里写：
“仲鸣待我，如春风拂柳。”
1916年两家订婚，
1922年夏，他们在法国安纳西湖（Annecy）畔举行西式婚礼。
方君璧穿着一身洁白的西式婚纱，手里捧着铃兰。
她不再是那个对着石膏像发脾气的少女，而是一位享誉巴黎画坛的女画家。
曾仲鸣站在红毯尽头，戴着圆框眼镜，一身西装笔挺，眉眼间是从前那个温柔少年的模样，却多了几分沉稳。
婚后的日子，是颜料与墨香的混合！
曾仲鸣懂诗，也懂画。
每当方君璧画出一幅满意的肖像，总要先拿给他看。
“你看这眼神，”她指着画布上的仕女，“是不是太冷了？”
曾仲鸣会从书堆里抬起头，细细端详，然后笑着说：“不冷，这是你的眼神。你画的是你自己。”
他是她最忠实的模特，也是她最严厉的批评家。
他们没有把书斋取名“鸳鸯楼”或“比翼堂”，而是取了《诗经》里的一个词——“颉颃”。
“燕燕于飞，颉颃其羽。”
意思是鸟儿上下翻飞，不相上下。
方君璧曾说：“我们就像小时候打碎的泥人，又和在一起重塑，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这才是民国最好的爱情：
不是谁依附谁，而是两个独立灵魂的势均力敌。
婚后曾仲鸣短暂从政任国民政府秘书，方君璧不问政治只潜心作画，在北平、上海、巴黎等地多次举办画展，与徐悲鸿、张大千、黄宾虹等往来甚密。
1938年末，曾仲鸣随汪精卫赴法属印度支那河内。
1939年春，局势动荡，人心惶惶。方君璧决定离开河内，前往香港避难
于是方君璧携子前往告别。
因住所安排变动，夫妇俩当晚住进了汪精卫让出的主卧。
那一晚，军统特工误判了目标。
凌晨时分，房门被撞开，枪声大作。
黑暗中，方君璧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死死压在地上。子弹穿过木门，一颗接一颗地射入曾仲鸣的身体。
他像一座坍塌的山，覆盖在她身上。
“仲鸣！仲鸣！”她嘶吼着，却推不动他分毫。
曾仲鸣身中数弹，鲜血浸透了她的旗袍。
他在弥留之际，用尽最后的力气对她说：“幸好……幸好打中的是我。”
那一夜，曾仲鸣死了。
方君璧身中四枪，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曾仲鸣死后，方君璧的人生被切成了两半。
前半生是色彩斑斓的油画，后半生是黑白灰的悼亡。
她终身未再嫁。
哪怕后来移居美国、法国，哪怕身边不乏追求者，她的心始终留在了1939年的那个血泊里。
晚年的方君璧，住在日内瓦的一间公寓里。
她整理出版了《颉颃楼诗词稿》，里面收录了他们夫妻二人数十年的唱和。
她在序言里写道：
“仲鸣，现在你在哪里呢？我们已永别了二十七年了！你的孤坟在河内……这诗词也可以完全代表你，代表你的爱。”
她不再画那些鲜艳的吹笛女，转而画佛、画观音、画那些模糊的背影。
1949年方君璧移居法国，后赴美。
1972年受周恩来邀请回国，遍游名山大川写生，创作百余幅作品。
1978年中国美术馆为其举办个展，
1984年巴黎赛努奇博物馆主办"方君璧从艺六十年回顾展"。
1986年，88岁的方君璧在瑞士登山写生时失足受伤，随后离世。
人们整理她的遗物时发现，她的钱包里，一直夹着一张曾仲鸣年轻时的黑白照片。
照片背面，是她晚年颤抖的笔迹：
“这一生，我不负国，不负画，唯负君太多。”
林徽因的名气很大，因为她活在热闹的人间，活在诗歌与建筑里。
而方君璧的伟大，在于她的沉默。
她本是那样骄傲、热烈的一个女子，却因为一个男人的离去，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
她用47年的时间证明了一件事：
世间名利皆为虚妄，唯有那个为你挡子弹的人，值得用一生去回望！
作品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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