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最近几周，我发现广场舞队里多了一个人。
准确地说，她不是来跳舞的。
每天晚上七点左右，她都会准时出现在广场边上的长椅旁。
别人跳舞的时候，她坐着。
别人休息的时候，她还是坐着。
一开始我以为她只是路过。
后来发现不是。
她几乎每天都来。
大概六十岁出头，头发梳理得很整齐，穿着干净得体，脸上总是笑眯眯的，看上去很和蔼。
唯一奇怪的是，她从来不跳。
有时候音乐很热闹，旁边几个阿姨也喊她：
“来呀，一起跳啊。”
她总是微笑着摆摆手说：
“不会跳。”
然后继续在旁边坐着。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快半个月。
直到半个月前，我听见几个阿姨聊天，才知道她姓周。
刚搬到这个小区不久。
老伴去年走了。
女儿在外地工作，把她接过去住了几个月。
可她待不惯。
人生地不熟。
女儿女婿白天上班。
孙子上学。
偌大的房子里，经常只剩她一个人。
后来她坚持回来了。
把老房子卖掉后，在这个小区买了一套小户型。
谁也不认识。
谁也不熟悉。
每天除了买菜，就是回家，两点一线。
直到有一天晚上散步，看见这里有人跳广场舞。
从那以后，她就天天来了。
只是一直没下场。
又过了几天。
有个阿姨拿着一瓶水坐到她旁边。
两个人聊了很久。
第二天。
她们又坐在一起。
第三天也是。
渐渐地，长椅边的人越来越多。
有时候跳舞的人还没到齐，几个阿姨已经先围在她旁边聊天了。
聊菜价。
聊电视剧。
聊孩子。
聊身体。
聊年轻时候的事情。
有一次我经过时，正好听见周阿姨说：
“我以前也跳。”
旁边人有些意外。
“那你怎么不下来？”
周阿姨笑了笑。
“好多年没跳了，怕跟不上，丢人。”
有人立刻接话：
“谁不是从不会开始的。”
大家笑成一团。
可她还是没下场跳舞。
直到前几天。
音乐放到一半的时候，队伍里突然多了个人。
是周阿姨。
动作有些生疏。
节拍也总慢半拍。
转身的时候甚至差点撞到旁边的人。
可是没人笑她，反而不停有人提醒：
“左边。”
“转身。”
“对，就是这样。”
那天跳完以后，她脸上全是汗。
笑得却特别开心。
后来我发现，她来得越来越早。
有时候还会帮忙搬音箱。
帮忙摆东西。
偶尔带点水果分给大家。
渐渐地，她好像成了队伍里的一员。
昨天晚上，我路过广场的时候。
音乐还没开始。
周阿姨已经坐在长椅上了。
旁边围着三四个人嗑着瓜子，
不知道聊到了什么，几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那一瞬间，我忽然想起刚见到她的时候。
同样的位置。
同样的长椅。
那时候她总是一个人坐着。
安安静静地看着别人。
而现在，她已经坐在热闹里了。
很多年轻人可能不太理解。
为什么退休以后，有人会那么喜欢广场舞。
甚至在家里也一直在跳。
以前我也觉得，无非就是锻炼身体。
后来发现，好像不是。
对于很多人来说。
广场舞真正吸引她们的，未必是舞。
而是有人说话。
有人记得你。
有人看见你今天来了。
尤其是当孩子有了自己的生活。
老朋友渐渐散了。
生活圈子越来越小时。
能够每天固定见到一群熟悉的人，其实是一件很难得的事。
那天回家的路上，我看到周阿姨和几个姐妹一起往小区里走。
她们边走边聊。
声音不大。
却很热闹。
广场上的音乐已经停了。
可属于她们的夜晚，好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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