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 《蒋介石处死国民党高级将领韩复榘内幕》(中新网/CCTV,2009年)、凤凰网历史档案、维基百科韩复榘及郑洞国词条、澎湃新闻《军法从事》、《爱思想·韩子华:父亲韩复榘因何被杀》、百度百科相关词条,及郑洞国、韩复榘相关史料汇编
部分内容依据现有史料整理呈现,请理性阅读
1938年1月下旬,河南漯河城里的冬天还没有过去。
战争的消息沿着铁路线一路涌来,这座豫中城市已经不再安静。
街面上有军队调动的痕迹,行人走路都压低了声音,不知道下一个坏消息从哪个方向来。
漯河城内一处宅院,高艺珍就带着孩子们住在这里。
她的丈夫韩复榘前不久被召去开封开会,随后便音讯断绝,再无消息传回。
她打算亲自去武汉探望,行李还没收拾好,一个意外的通知就打断了她的计划——中央军第二师师长郑洞国,差人告知,明日来"看望"。
高艺珍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当晚召集随行的副官、卫士连连长窦来庚及家人,开了一个短暂的商议。
没有人哭,没有人乱。
等郑洞国第二天上午赶到的时候,他踏进院门,愣住了。
院子里整整齐齐摆着打开的箱子,武器码放在桌上,卫士连全体列队站在院中。
高艺珍从人群里走出来,朝他欠了欠身,不慌不忙地开口,把眼前的一切说得清清楚楚。
郑洞国站在那里,原本那套处置程序,在这个时候已经很难按原样走下去了。
这是1938年1月底发生在漯河的一幕。
它不在任何正史的显眼位置,却在参与者的记忆里留存了很久。
要搞清楚这一天为什么会发生,为什么会以这种方式结束,得从更早的时候说起——从韩复榘这个人,从他跟山东的那段纠葛,从一场几乎从一开始就埋下结局的战争说起。
![]()
【一】从霸州到冯玉祥营部:韩复榘的二十年蜕变
韩复榘,字向方,1890年1月25日生于直隶省霸州煎茶铺镇东台山村。
他父亲韩世泽是清末秀才,在村里开私塾谋生,家境说不上宽裕,但也不是走投无路的穷苦人家。
耕读传家这四个字,放在韩家是真实的——韩世泽从小要求儿子熟读四书五经、背诵唐诗宋词,韩复榘也因此写得一手漂亮楷书,据说能够双手同时书写,在当地颇有些名声。
然而,读书人的出路在那个年代越来越窄。
科举废了,新学堂又不是谁都进得去。
1910年,二十岁的韩复榘做了一个决定:离开霸州,闯关东谋出路。
他去了辽宁省西北部的新民府,在北洋军第二十镇第四十协八十标第三营投了军。
这一步,改变了他往后所有的轨迹。
三营的营长当年二十八岁,名字叫冯玉祥。
营里识字的兵很少,韩复榘读过私塾、写字好,很快就被冯玉祥注意到,调到营部做司书生,相当于文书兼助理。
这是一个接近主官、容易建立信任的位置。
韩复榘对这份差事极为投入,凡事麻利,揣摩上意有一套,渐渐成了冯玉祥的得力心腹。
滦州起义之后,韩复榘跟着冯玉祥参加了辛亥革命,起义失败后一度回乡,等冯玉祥再度崛起,他又回去投奔。
这一次的选择,奠定了他此后十几年的政治根基。
他从司书生转型,下基层带兵,从连长、营长、团长,一级一级往上爬。
北伐时期,他任国民革命军第二集团军第六军军长兼第三方面军总指挥,连战连捷,首先率部攻入北京,时人称他为"飞将军"。
1925年,三十五岁的韩复榘已是冯玉祥国民军第一军第一师第一旅旅长,国民军进攻天津一役,他亲率敢死队打头阵,一举攻入,升任第一师师长兼天津警备司令。
那时候,他与孙连仲、石友三等人并称冯玉祥西北军的"十三太保",是冯的核心嫡系。
但人与人之间的裂缝,不是一夕之间形成的。
冯玉祥治军有一套,对部下的管理近乎家长式:打骂随意,赏罚跟着心情,不给人留颜面。
韩复榘表面上跟着干,心里已经积了一口气。
更深层的不满来自权力分配——韩复榘一步步立下军功,却发现真正的好处经常让别人占了先。
1926年南口之役失败,韩复榘抱怨冯玉祥指挥不力,当即背叛西北军,投了晋军商震,任晋军第十三师师长。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公开倒戈。
冯玉祥愤怒,又无奈。
五原誓师后,他宣布对韩复榘既往不咎,韩复榘又回来了,继续在西北军效力。但裂痕已经有了,只是双方都压着没说破。
北伐战争结束之后,1929年,蒋、冯矛盾公开化,冯玉祥与蒋介石的冲突势不可免。
韩复榘在这个节骨眼上,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决定:彻底倒向蒋介石,率部反冯归蒋。
他在事先没有和冯玉祥打任何招呼的情况下,直接带着嫡系部队东进,史称"甘棠东进"。
这一行动打破了中原大战的力量平衡,蒋介石以重金和高官相谢,而冯玉祥从此恨他入骨,称其是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忘恩负义之人。
韩复榘不在乎这些。他要的是地盘,是话语权,是属于自己的一片天。
1930年中原大战结束,蒋介石把山东这块肥地交给了韩复榘。
同年九月,韩复榘在济南就任山东省政府主席。
从直隶霸州一个穷私塾先生的儿子,到坐镇齐鲁的封疆大吏,韩复榘用了整整二十年。
【二】主政山东八年:治鲁纲领与独立王国的两面
1930年9月,韩复榘在济南主持就职典礼,刚上任,就提出了四项施政计划:澄清吏治、根本清乡、严禁毒品、普及教育。
这四项,他都不同程度地做了。
吏治方面,他规定公务员必须穿布制服装,禁止乘坐汽车或人力车,同事之间不准叫"老爷""大人",要称官职或"先生"。
他专门设立高级侦探队,成员都是高中毕业的青年,对各部门和市县明察暗访,每月直接向他密报。
发现贪污受贿的官员立即逮捕,以军法处置,贪污五百元以上的直接枪毙。
县长在不在岗位,他随时会去查。
有一次他深夜去某县视察,发现衙门空无一人,当即把那个正在打麻将的县长撤职,把一个临时到场的科长提拔成了县长,理由是至少人在。
这种办法,说草率也草率,说震慑也的确有效。
禁烟方面,山东原是烟毒泛滥之地,日本以青岛、济南为基地大量贩毒,深入农村。
韩复榘上任后雷厉风行,吸食鸦片者强制戒毒,屡教不改的枪毙,贩卖毒品的一律枪毙,无论数量多少。
山东的烟毒问题,在他主政期间得到了明显遏制,这是当时华北各省里少有的。
教育方面,他任命何思源为教育厅长,并放手让他去做,给了充分的自主权。
当省政府其他人想缩减教育经费时,韩复榘明确表态不减,此后七年治鲁从未拖欠教育经费,而且逐年增加。
1932年之前省教育经费每年在二百多万元,此后增至三百多万元;县级教育经费从三百多万升到五百多万元。
他主政时,全省中学从最初的13所师范6所,扩充到数十所;在全省108个县开办了两千多所短期小学;增设了一所医学专科学校、八所乡村师范、四所职业学校,并支持筹办国立山东大学,将山东的学龄儿童从1929年的五十余万人增加到1933年的百余万人。
他还请来梁漱溟,在山东大规模推行乡村建设运动。
梁漱溟后来坦率地说过:他在山东搞乡村建设,经费主要靠韩复榘。
就这些方面来说,韩复榘的政绩在民国华北各省中,是拿得出手的。
可这只是一面。
另一面,是他把山东当成了彻头彻尾的独立王国。
他把原有的三个师扩充到五个师又一个旅,另外编练了约六万人的地方民团,自任总指挥,总兵力超过二十万。
他把山东全省税收截留下来,自建地方金融体系,掌控山东省民生银行和平市官钱局,把南京中央政府来的人挡在省门之外。
1935年,蒋介石派人清查山东军费,被韩复榘直接挡了回去,理由是"山东是前线,中央不懂情况"。
1936年西安事变爆发,韩复榘通电全国支持张学良、杨虎城,还提出"各省自治"的口号。
这封电文落在蒋介石手里,蒋介石默默记下,没有立刻发作,但账已经记上了。
与此同时,他同日本方面也保持着秘密联系。
1935年华北形势吃紧,他一边通过花谷正等日本驻济武官维系关系,一边私下与日方有过暗中接触,试图为自己留一条退路。
这些行为,后来成为他被定罪的重要依据之一。
蒋介石对韩复榘的容忍,是有底线的。
这个底线,在1937年被打破了。
![]()
【三】黄河防线:一个二十万人的将领选择了撤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
日军大举进攻华北,平津相继失陷,到当年秋天,战火已经烧到山东边境。
10月,韩复榘被任命为第五战区副司令长官兼第三集团军总司令,负责指挥山东军事,承担黄河防务。
他手里的牌,并不是没有。
韩复榘麾下正规部队约十四万,加上民团和地方武装,总兵力二十万上下。
黄河天险横亘于前,南岸守军有准备时间,背后还有李宗仁第五战区的整体部署。
日军此时在山东方向投入的兵力,受淞沪和南京战场的牵制,仅有不到一个半师团沿津浦铁路南下,在兵力上并不占绝对优势。
韩复榘在山东打过几场仗,也不是全无战绩。
德州一线曾有部队奋力抵抗,韩部第一二九师、第八十一师与日军激战,损失惨重,两个师伤亡过半。
战斗的烈度,让韩复榘对后续的消耗有了直观的认识。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件事触动了他。
统帅部将他麾下的一个炮兵旅抽调走,调配给汤恩伯部。
这对守黄河防线的韩复榘来说是实质性的削弱——重炮是守河的关键,没有炮兵,面对日军的渡河进攻,步兵防线的压力倍增。
韩复榘认定,这是蒋介石在借日军之手消耗他的嫡系兵力,趁机削藩。
这种猜忌,对他接下来的每一个决定,都产生了决定性影响。
他开始为自己找理由。
1937年12月23日,日军渡过黄河进攻山东腹地,韩复榘率军南撤,仅留下一个师象征性地守济南。
12月26日,日军攻占济南。
李宗仁电令他将主力分布于泰安到临沂一带,迟滞日军。
韩复榘回电:"南京不守,何守泰安。"这封电报被李宗仁愤怒地转发给了蒋介石。
撤退没有就此停止。
韩复榘继续后撤,放弃泰安,1938年1月1日撤至济宁,随后又退往曹县、单县、成武一带,把原本预计可以坚守数周的黄河防线,在短短数日内拱手相让。
他还公然违反军委会"在任何情况下,均不得擅自离开本战区"的明令,将部分军需物资转移至豫西第一战区防地,以备退路。
这一路撤退造成的后果很快显现:日军以极少兵力轻易席卷山东腹地,津浦线正面战局迅速恶化,第五战区的整体作战部署被全盘打乱。
後来台儿庄之战之所以那么被动,韩复榘弃守山东造成的战略空缺是重要因素之一。
与此同时,韩复榘秘密联络四川省政府主席刘湘,谋划联合反蒋,由宋哲元密报上去;另有消息称他曾与日方有过秘密接触,这些信息逐渐汇聚到蒋介石的案头。
蒋介石看着这些,做出了决定。
【四】开封会议:一张邀请函的背后
1938年1月,武汉。
蒋介石知道处置韩复榘是必要的,但也清楚不能莽撞行事。
韩复榘手握二十万兵马,麾下将士多是跟随多年的嫡系,若打草惊蛇,极端情况下有可能逼他投日,那局面更难收拾。
处置他,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和地点,把他人从山东调出来,在没有兵马护卫的地方动手。
这件事,交给了精于谋划的人去安排。
1938年1月7日,蒋介石要求李宗仁在徐州召开第五战区作战指导会议,并以此为由通知韩复榘到会。
韩复榘机警,以军务紧张为由,没有去。
蒋介石转换策略,决定亲自主持第一战区和第五战区团长以上军官军事会议,地点定在河南开封(古称归德),并亲自打电话给韩复榘,语气和缓,请他到开封面谈。
韩复榘接到通知,内心犹豫。
他知道自己擅自撤退这件事是条不小的麻烦,也收到了刘湘派人送来的密电,提醒他这次去对他不利,最好推辞。
他本来已经决定称病不去,却在这个节骨眼上,被蒋介石事先安插在他身边的特务靳文溪做了工作——靳文溪告诉他,开封会议主要是讨论鲁豫战区的划分,蒋委员长有意在新划分的战区里请他出任司令官,旧日的误会见了面就能化解。
与此同时,韩复榘听到了另一个消息:鲁豫苏皖有可能重新划分为两个战区,新战区司令官位子有可能属于他。
这个消息让他动了心,几番权衡,最终决定亲赴开封。
1938年1月9日,韩复榘带着副官和一个手枪营抵达开封。
进入会场时,警卫例行要求所有与会将领交出武器,韩复榘看见其他高级军官也都照做了,没有多疑,交出了佩枪,走进会场。
与会者约八十余人,到会的将领们彼此握手,气氛热络。
蒋介石主持会议,首先对战局做了分析,接着把话题转到山东战局,措辞逐渐严厉。
他直接点名韩复榘,历数不战而退的种种,让他当场作答。
韩复榘针锋相对,反问:山东丢失我来负责,南京丢失谁来负责?蒋介石声色俱厉,说南京自有人问责,今天只问山东。
场面一度剑拔弩张。
就在众将领纷纷散去之际,河南省主席刘峙走到韩复榘旁边,低声说委员长还有话要单独讲,请他稍候片刻。
韩复榘留下来,等众人离开会场,会厅里静悄悄的,他才发现四周已经站满了宪兵和特务。
刘峙对他说,请跟卫兵走一下。
走到大门口,一辆汽车停在那里,车门拉开,两名特工拿出手枪,告知他被捕了。
韩复榘大叫,说我有什么罪,随即被强行推上了汽车。
车子直奔火车站,一列事先备好的专车停在那里,随时待发。
韩复榘就这样被押上火车,连夜押解武汉,关进武昌平阅路33号一座二层小楼的二楼,特务驻守一楼,外面发生的一切,他毫无知晓。
这是1月11日的事。
从这一天起,他再没有踏出那栋楼。
军事委员会随即组成高等军法会审,审判长由何应钦担任,鹿钟麟任庭长,何成溶等任审判官。
审判从1月19日起持续进行,韩复榘始终没有出庭,法庭采取缺席审理的方式,给他定下十大罪状:违抗命令擅自撤退,按兵不动拥兵自保,勾结日寇阴谋独立,收缴民枪,纵兵殃民,派销鸦片,破坏司法独立,擅征和截留国家税款,侵吞国防经费,扰乱金融。
1月23日,国民政府明令撤销韩复榘的所有职务,任命沈鸿烈为山东省政府主席,韩复榘的第三集团军总司令一职由孙桐萱继任。
1月24日,判决结果下达:死刑,褫夺公权终身。
就在1月24日凌晨,有人敲响了韩复榘在楼上的房门,来者声称军政部部长何应钦有请。
韩复榘起身,跟着来人走下楼梯。
刚到楼梯底,身后突然枪声响起,韩复榘大叫,继而又是数声枪响,他倒地不起。身中数弹,当场死亡,时年四十八岁。
1月25日,中央日报向全国发布处决韩复榘的消息,同时公布十大罪状。
消息传遍全国,前线将士无不震动——这是抗战开战以来第一个被处决的集团军总司令。
那一天,他的妻子高艺珍,正在数百里外的河南漯河,把全家的箱子一只一只打开,把武器一件一件码放整齐。
她知道的,比很多人都早。而她的应对,比任何人预料的都要沉稳。
郑洞国第二天上午踏进漯河那扇院门的时候,他看见的那一幕,让他原本板着的那副公事公办的脸,在那一刻悄悄地失去了硬度。
而高艺珍接下来说出的那几句话,更让郑洞国完全没有料到——
她没有哭,没有求,三条要求,字字都是为别人说话,连为自己争一点空间的语气都没有,却把郑洞国推到了一个根本无从拒绝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