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高考旅行结束，回程高铁上，我接到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里面传出男孩含笑的声音：
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两件事，一是跟你在一起，二是卡线进了京大。
要不是当年让梁奕改报海城大学，我哪有机会？
女声笑的宠溺：你胆子也真大。
谁让他信我呢？从小到大，他什么都让着我，连女朋友也差点让给我。
别提他。
怎么，你心疼啦？
我只是觉得，他如果当年报了京大，也许……
没有也许。他的人生，就是我拿走的。
我握着手机，指尖一点点发冷。
电话瞬时挂断。
我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两个人。
我的好兄弟郑洋正咬着吸管，朝我弯眼笑：阿奕，谁呀？
我的女友唐佳媛把剥好的橘子递到我手边：脸色这么差，晕车？
我看着他们，一个是陪我长大的朋友，一个是陪我走过三年青春的恋人。
忽然，车厢里有人喊：可以查分了！
我几乎是机械地打开查分页面。
唐佳媛先激动的出声：692。
周围有人惊呼。
她成绩一直很好，考这个分数丝毫不意外。
郑洋手忙脚乱输了三遍准考证号，终于刷出成绩，眼睛瞬间泛红。
668……
去年京大在我们省文科最低投档线是669。
他差一分。
我盯着自己的屏幕，心口猛地一跳。
669。
刚好比他高一分。
郑洋凑过来，声音发颤：阿奕，你多少？
我没立刻回答。
那通电话像一根冰冷的针，刺进了我的心脏。
要不是当年让梁奕改报海城大学。
他的人生，是我拿走的。
我抬眼，看见郑洋眼底一闪而过的急切。
669。我说。
郑洋脸上的笑瞬间僵硬。
唐佳媛也顿了一下。
片刻后，郑洋低下头，哭得肩膀发抖。
阿奕，我是不是上不了京大了？
我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安慰他。
他哭得更加厉害：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要一起上大学，要住同一间宿舍，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唐佳媛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别急，还没有填志愿。
我看着她的手。
过去三年，她很少对别人有亲密举动。
尤其是郑洋。
她曾经说郑洋心思太浅，黏人又麻烦。
可现在，她的动作自然得像已经做过无数次。
郑洋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看向我。
阿奕，其实海城大学也很好。离家近，专业也不差。
我笑了下：然后呢？
他挂满泪痕的脸愣住，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唐佳媛接话：你这个分数报京大太悬，报海城大学更稳。阿洋也能去，你们可以互相照顾。
阿洋。
我在心里把这个称呼咀嚼了一遍，她喊的真是自然呢！
我问：那你呢？
唐佳媛皱眉，一副你在说废话的表情看向我。
我当然是报京大。
我微笑：你的梦想是梦想，我的就不是？
她一下说不出话来。
郑洋急忙拉住我的袖子，满脸无辜的委屈：阿奕，你别生气，我不是要抢你的机会。我只是……我真的太害怕一个人了。
我慢慢将手抽回。
郑洋，既然你害怕一个人，为什么不让唐佳媛陪你呢？
郑洋脸色红了红。
唐佳媛很是不悦，带着情绪道：梁奕，你怎么说话呢，你们才是好兄弟。
我微笑着点头。
哦，那我也直说。
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道：
京大，我一定会报。
郑洋泫然欲滴的眼泪在眼眶打转。
他估计没想到，一向最心软的我，居然没有让步。
高铁飞驰向前。
窗外的城市一闪而过。
而我清楚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们三个人，将会奔向三条不同的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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