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挡风玻璃碎片刺穿喉咙的瞬间,我看见被我护着的哑巴妻子嘶喊出声:
文轩,小心!
可文轩是我发小的名字。
下一秒,她像推破麻袋一样地将我推开,
只顾着爬出车厢,好将发小从着火的车里救出去。
发小声音震惊到发颤:
周瑶,你,你竟然会说话?
可安澄陪你做了三年的康复训练,你从没开过口啊。
为什么?
因为吵。
周瑶见他没事,终于松了口气。
冲他耐心解释:
大男人一个,成天一点小事就叽叽喳喳个没完,烦死了。
等他学会安静,我再告诉他。
可她没发现,
卡在车厢的我,眼泪正顺着鲜血,一滴滴砸在布满灰尘的车座上。
化成抹自嘲的笑。
后来,我变得特别安静。
她却跪在我面前,红着眼一遍遍卑微求我开口:
安澄,求你,求你跟我说说话。
哪怕一个字也行。
救护车赶到的时候,周瑶才终于想起我,急忙将我从车厢拖了出去。
她指尖很凉,抖得厉害。
护士急声问:女士,伤者是你什么人?
周瑶张了张嘴。
可最后,她只是红着眼摇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她又变回了那个不会说话的哑巴妻子。
护士以为她急得失语,连忙安慰:
别怕,您先生还有生命体征。
我眼前全是血,看不清周瑶的表情。
只感觉她握着我的手,很用力。
那一瞬间,我竟然荒唐的想。
周瑶也许是爱我的。
只是这点爱太少,少得可怜。
再醒来时,我已经躺在病房里。
门外,林文轩低声问:
安澄是不是还没醒?
周瑶嗯了一声。
我的拳头猛地攥住。
原来她的声音这么好听。
和我梦里想过无数次的样子一样。
我曾经以为,第一次听见她开口,我一定会紧紧抱住她。
![]()
可现在,我只能躺在病床上,听她和林文轩聊天。
从车祸聊到医院。
又从医院聊到昨晚的月亮,聊到林文轩最近看的书,聊到楼下新开的咖啡店。
那些零碎到不能再零碎的小事。
可同样的话从我嘴里说出来,就成了吵。
我躺在病床上,喉咙疼得发麻。
原来周瑶不是不爱说话。
也不是不会听这些无聊的小事。
她只是,不想和我说。
林文轩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周瑶,你明明已经恢复得很好了。
早点告诉安澄吧,她会高兴疯了的。
门外安静了很久。
久到我几乎以为,周瑶会说好。
可他只是低声道:再等等。
我实在不想和她说话。
她一开口,就是今天吃了什么,路上看见了什么,楼下花开了没有。
太吵了。
我躺在病床上,忽然连伤口都感觉不到疼了。
只觉得有一股酸涩,从心口一点点漫上来。
堵住喉咙,堵住眼眶。
也堵住我过去三年所有自以为是的深情。
我想起第一次带周瑶去同学聚会。
有人喝多了,指着她笑:
安澄,你怎么找了个哑巴?该不会是图她的残疾人补贴吧?
满桌人都笑了,讥讽的笑声像针一样扎进了我的耳朵。
周瑶坐在我身边,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我当场拿起酒杯泼了过去。
那人骂我有病。
我红着眼和他吵到声音发哑。
她只是嗓子受伤才暂时说不了话。
你们凭什么羞辱她?
那天回家后,周瑶拉住我的手。
红着眼睛,一笔一画地比手语。
对不起。
我会努力。
我一定早点学会说话。
我抱住他,哭着摇头。
没关系,我等你。
多久都等。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