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传媒王长田：AI流水线做出来的内容就像“预制菜”

中经记者 张靖超 上海报道

在近几届的上海国际电影节上，光线传媒董事长王长田一直是备受关注的业界嘉宾，其每次针对AI的发言常常会引发业界的热议。

2023年，王长田看上去是一名积极拥抱AI的先行者。彼时，他表示：“AI有可能让动画电影的整个制作周期效率提升30%，也就是说原来我们计划每年上映3部动画电影，现在有机会做到4部。”2024年，他的态度有所变化，“至少在电影领域，AI终究是个工具，现在这个工具还极不成熟，在电影行业还远远不能达到银幕放映的效果。”2025年，他将AI流水线内容比作“预制菜”，认为其无法满足人类深层的精神需求，“就算是能提高效率，就算是能够给你公司挣到钱，或者也有一定观众响应，但是这件事情是我们应该做的吗？”

到了2026年，在第28届上海国际电影节上，王长田再次对AI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他在承认AI是一个强大的技术工具的同时，再次提出了“预制菜”的言论。同时，他认为电影行业当前最大的痛点之一——剧本是AI无法完成的，在他看来，精品的影视内容依然需要创作者一笔一画、一字一句地“手搓”出来。

AI做出来的东西还看不上

6月19日，在第28届上海国际电影节上，王长田回忆其彼时的表态时这样说道：“那个时候AI刚刚开始起来，我们正好做一个动画片叫《去你的岛》，当时头脑发热，觉得这个潮流得跟上。当时我们为《去你的岛》做一个海报，这个海报可以用人来画，而且可以画得很好。只是为了显示我们跟随潮流，与时俱进，就用AI画了一个海报，但这个海报其实很一般。”

“我那个时候还发了一个微博，说‘AI将深度参与这个电影的创作，从第一张海报开始’。但事实上，这个电影在最后成品里面，没有一帧一秒用AI制作。因为AI到目前为止，根本达不到一个高标准电影的要求。”王长田这样说道。

同时，王长田再次重申了其在去年的上海国际电影节上发出的对AI滥用的警惕。“我们对这种工具的滥用，可能是我们目前需要特别警惕的一个东西。实际上电影行业面临的最大问题之一，就是技术的滥用导致观众行为有一些改变。比如说，大家对短的、刺激的东西、即时满足的东西格外沉迷，对深刻的、有表达的、完整的东西有点不耐烦了。而那些产品在某种意义来讲，不是最好的产品。”

“你可以这么说，它是‘预制菜’，它是中央厨房批量生产出来的东西，满足基本的需求，这是没有问题的。但人类精神的需求，如果只停留在最基本的、短时的情绪满足，我觉得会面临很大的问题。我们用AI生产几千部漫剧，用AI生产500部电影，等于用AI做很多‘预制菜’，就算是能提高效率，就算能赚到钱，但这些事情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吗？”王长田认为，一些内容产品用AI来标榜自己，这并不值得炫耀。

AI时代需要“超级人”

可以看出，相比于2023年时的态度，如今王长田对AI质疑更多一些。在他看来，AI确实对整个人类社会发展产生了巨大的影响，“但在电影行业，或者对高端内容产品的影响不一定那么大”；“一个行业的改变，或者一种娱乐方式、一种媒体方式的改变，一般都是一个系统化的改变，不会是单一因素就能起到完全决定性的作用。”

在王长田看来，AI是一个非常强大的技术工具，而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全面。他借此提出，在AI时代，一个会使用、能掌控AI的“超级人”将成为行业中的“香饽饽”。

“都说AI让创作平权，使得电影、影视、动漫谁都能做。但是，如果每个人都能这样生产的时候，观众会选择这些人里边最牛的那个。最牛那个人使用的工具跟别人是一样的，但这个人不同，他是一个‘超级人’。”王长田继续说道，“大家知道现在很多公司在裁员，但我们（公司）现在是在招人，我们公司的人数达到历史上最高。我知道AI可以做很多事情，但我更需要的是能够熟练操作AI、掌控AI、超越AI的这些人。如果AI进化、普及下去，内容会无限地膨胀。这个时候，使用AI、掌控内容的人就变得更加重要。AI省掉的钱，下一步会投到人，尤其是‘超级人’。为这样的人加入组织，你要付出更多的钱。”

何谓“超级人”？王长田解释道：有最好的判断力、审美能力、讲故事的能力、塑造人物的能力，以及对IP前瞻的判断力，而且能够驾驭AI。

“以往的‘超级人’，是一个好的导演，是一个制片人，他管理人，现在管理人+AI。在这个层面上，人和AI有一个此消彼长的关系，越到最后，他驾驭的AI会多于人。”同时，王长田也表示，IP在AI时代将变得非常重要，“因为你要区别于其他的产品，这也是为什么我们整个公司要变成一个IP公司，而不是一个纯粹的电影公司。因为我知道，下一个阶段，产品数量会很快增加，甚至过剩。这个时候，品牌价值，也就是说IP价值变得非常重要，是竞争力中非常重要的环节。”

AI解决不了动画电影的根本痛点

自2019年的《哪吒之魔童降世》后，光线传媒接连推出了《大鱼海棠》《姜子牙》《深海》《哪吒之魔童闹海》等一系列爆款动画长片，在中国影视行业树立起动画厂牌的标签。

王长田在近几年的上海国际电影节上也会发表与动画电影相关的言论。今年，王长田提出了在他眼中动画行业的两大痛点：导演、剧本。

“好的动画电影导演太少。在中国，我们能够独立生产好的动画电影的，绝对不会超过20个。一部动画电影的操作周期大概四五年，如果只有20个，20个除上4，一年像样的动画电影最多就是5部，所以产量不可能高。当然这个不是中国自己的问题，全世界都是这样。”王长田说，“真人电影的导演不一定懂表演，但是演员能够补齐这个短板；好的摄影能把分镜头和调度都给你弄好；美术给你解决场景；当然还有剪辑、音乐、调光调色等，每一个环节都会有人帮你。所以导演只是一个统筹人员。但动画电影导演都要自己把握，虽然也有分工，但是那些分工都是实现他的想法。动画电影的导演什么都得懂，还得有超越常规真人电影的想象力。如果这个东西能够用真人电影拍出来，那就不要用动画电影拍了。你之所以用动画拍，是因为你有一些想象力是真人电影无法实现的，比如场景、动作、表情等。还有在教育层面，虽然现在有一些学校也在培养动画电影人才，但是时间很短，培养的人数也比较少。”

在剧本方面，王长田表示，光线传媒每年会收到大量剧本，但从来收不到真正的动画剧本。“很多公司都在投入动画，但在第一关就卡住了，你的剧本在哪里？你有了剧本，还需要好几年的时间才能把它做出来。如果你连剧本都没有，你说你要参与到这个行业，那不是一句空话吗？”王长田补充道，“这两个问题，AI不太容易解决。”

（编辑：吴清 审核：李正豪 校对：陈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