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石头要去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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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盖到一半,出事儿了。
石头要辍学,去南方打工。
德顺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工地上搬砖。
他当时就火了,扔下手里的活儿,撒腿就往家跑。
冲进家门,只见石头背着个布包,正站在院子里。
秀莲在旁边抹眼泪。
"你要干啥去?"德顺喘着气,指着石头问。
石头抬起头,看着德顺,梗着脖子说:"我要去打工。"
"打工?"德顺的声音高了八度,"你不好好念书,打啥工?"
"我不念了。"石头说,"念了也白念,反正也考不上大学。不如早点出去挣钱,还能帮家里减轻点负担。"
"放屁!"德顺骂了一句。
他走上前,盯着石头的眼睛:"我问你,是不是有人跟你说啥了?"
"没有。"石头低下头,"是我自己不想念了。"
"不可能!"德顺说,"你以前不是说要考大学吗?咋说变卦就变卦了?"
石头抿着嘴,不说话。
"说话啊!"德顺的声音又高了些。
石头还是不说。
旁边的秀莲擦了擦眼泪,拉了拉德顺的胳膊:"德顺哥,你别逼娃了。"
"到底咋回事?"德顺看着秀莲。
秀莲叹了口气:"还不是因为盖房子……石头听说咱盖房钱不够,还借了外债,就说不想念书了,想出去打工挣钱,帮着还债。"
德顺愣住了。
他看着石头,心里头五味杂陈。
又是感动,又是生气。
感动的是,娃懂事了,知道替家里着想了。
生气的是,这娃咋这么糊涂呢!不上学,能有啥出息?
"石头,"德顺的声音软了下来,"盖房子的钱,爹能挣。不用你操心。你啊,就好好念你的书。啊?"
石头摇摇头:"爹,我真的不想念了。我不是读书的料,再念也是浪费钱。"
"胡说!"德顺说,"咋就浪费钱了?你才多大?不上学你能干啥?"
"我能去工地搬砖,能去饭店洗碗,啥都能干。"石头说,"人家柱子哥跟我一样大,都出去打工两年了,挣了好多钱呢。"
"人家是人家,你是你。"德顺说,"我不管别人咋样,我娃就得念书。"
"我不!"石头也倔上了,"我就不念书!我就要去打工!"
"你敢!"德顺指着大门,"我告诉你陈石头,今天你要是敢踏出这个家门一步,你就不是我儿子!"
石头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他看着德顺,嘴唇哆嗦着。
"我本来就不是你亲生的。"他的声音很小,却很清楚,"你本来就不是我亲爹……"
"啪!"
一声脆响。
德顺一巴掌扇在了石头脸上。
打完,他自己也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石头。
石头的脸偏着,五个手指印清晰地印在脸上。
娃慢慢转过头,看着德顺,眼睛红红的。
"你打我?"他的声音有点抖,"你从来没打过我……"
德顺的心里,像针扎一样疼。
他张了张嘴,想说啥,却没说出来。
石头看了他一眼,咬了咬嘴唇,转身就往外跑。
"石头!"秀莲喊了一声,就要去追。
"别追!"德顺吼了一句。
秀莲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德顺,眼泪哗哗地流。
"德顺哥,你咋能打娃呢……"
德顺站在那儿,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看着自己的手,手还在抖。
长这么大,他从来没动手打过娃。
别说不是亲生的,就是亲生的,他也舍不得打啊。
可刚才,他就是没忍住。
那句"你本来就不是我亲爹",像一把刀子,扎进了他心里。
他蹲下身,双手抱着头,心里头堵得慌。
秀莲走过来,拍了拍他的后背。
"德顺哥,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娃说的是气话。"
德顺没说话。
过了好半天,他才哑着嗓子说:"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咋会呢。"秀莲说,"你也是为了他好。娃不懂事,等他想明白了,就知道你的苦心了。"
德顺摇摇头。
"他说得没错,"他说,"我本来就不是他亲爹。我凭啥打人家啊……"
"德顺哥!"秀莲的声音也有点急,"你咋能这么说呢?你对石头咋样,我心里清楚,娃心里也清楚。你比亲爹还疼他呢。"
德顺没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蹲在墙根下,点了一袋烟。
一口接一口地抽。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睛红红的。
打在娃脸上,疼在他心里啊。
天快黑的时候,石头还没回来。
秀莲急了,就要出去找。
"我去吧。"德顺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他沿着村子找了一圈,没找着。
又去了村头的老槐树下,也没见人。
最后,他来到了村外的麦地里。
远远的,就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坐在田埂上。
是石头。
德顺慢慢走过去,在石头身边坐下。
娃低着头,手里揪着一根草,扯来扯去。
脸上的手指印,还隐约可见。
德顺的心里,又是一疼。
俩人沉默了好半天。
"石头,"德顺先开口了,"还疼不?"
石头没说话,摇摇头。
"爹……"德顺的声音有点哑,"爹不该打你。对不住。"
石头猛地抬起头,看着德顺,眼睛红红的。
"爹,"娃的声音也有点抖,"是我不对。我不该说那种话。"
"不怪你。"德顺摇摇头,"是爹不好。爹不该动手打你。"
他叹了口气,看着远处的麦地。
"石头,你跟爹说实话,你真的不想念书了?"
石头低下头,踢了踢脚下的土。
"也不是不想……"他小声说,"就是……咱家盖房子花了那么多钱,我还念书……太费钱了。"
"我想着,我要是出去打工,就能挣钱了。既能帮家里还债,还能供小桃念书。"
德顺的鼻子一酸。
他伸出手,摸了摸石头的头。
"傻娃,"他说,"钱的事儿,有爹呢。不用你操心。"
"可是……"
"没啥可是的。"德顺说,"爹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供你和小桃念书。你记住,只有念书,才有出息。才能走出这穷山沟,才能过上好日子。"
他顿了顿,又说:"爹没念过几天书,吃了没文化的亏。爹不想让你跟我一样,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
石头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地上。
"爹,"他小声说,"你真的不怪我?"
"怪啥。"德顺笑了笑,"你是我儿子,我怪你干啥。"
石头抬起头,看着德顺,眼泪汪汪的。
"爹,"他说,"你对我真好。比我亲爹还好。"
德顺的眼睛也红了。
他把娃搂进怀里,拍了拍后背。
"傻娃,"他的声音有点哽咽,"你是我儿子,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父子俩就那么坐在田埂上,看着远处的夕阳。
夕阳把俩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过了好半天,德顺才说:"走,回家。你娘该等急了。"
石头点点头,擦干眼泪,站了起来。
"爹,"他说,"我以后一定好好念书。将来考个好大学,给你争气。"
德顺笑了,笑得满脸都是褶子。
"哎,"他说,"爹等着那一天。"
父子俩肩并肩,往家走。
夕阳把俩人的影子,叠在了一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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