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前。
姜府。
我跪在佛堂里,膝下是冰冷的青石砖。
已经跪了两个时辰。
名义上是替母亲祈福。
实际上——是柳姨娘的意思。
蘅儿啊,你母亲去得早,这些年姨娘待你视如己出,佛堂外,柳姨娘的声音透过门缝传进来,温柔柔的,三日后便是你大婚之日,这几日好替你母亲念经,修心性。侯府那边规矩大,你嫁过去……可别给姜家丢人。
我没作声。
膝盖已经跪到发麻。
门外的脚步声远去了。
我慢慢直起身,揉了揉酸胀的双腿。
修心性。
我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我母亲宋氏,是当年太后身边最得意的女官。
后来赐婚给了姜家。
太后亲自做的媒。
母亲嫁进姜家头三年,日子确实还过得去。
然后柳姨娘来了。
柳姨娘进门的时候,肚子里已经揣了姜家的种。
母亲大度——或者说,心灰意冷。
没闹。
第二年,母亲生了我。
第三年,母亲死了。
官方说法是病故。
真相如何……只有柳姨娘自己清楚。
母亲死后,太后曾派人来查过。
姜伯远——我那个好父亲——把所有痕迹抹得干净净。
太后的人查无所获。
但太后没放弃。
她在等。
等我长大。
等我有能力的那一天。
三日前,一封密信辗转到了我手中。
夹在佛堂的经书里,用的是母亲当年做女官时惯用的暗语。
信只有一句话——
圣旨已备。孩子,该你了。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侯府那门婚事,太后知道。放心嫁。
我盯着那封信看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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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两银子买来的温柔名声,三年隐忍装出的贤淑人设——全是柳姨娘的手笔。
她要把我卖个好价钱。
嫁去侯府当受气包,换来姜家和太原侯府的联姻。
她以为我是砧板上的鱼。
我把密信放在烛火上烧了,灰烬落进香炉。
笑了一声。
鱼会咬人的。
大婚前一日。
柳姨娘带着人来给我梳妆。
嫁衣是大红缂丝的,做工精细,但尺寸偏小——穿上之后勒得肋骨隐隐作痛。
勒点好,显腰细。柳姨娘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侯府世子年轻俊朗,你嫁过去好伺候。
她的丫鬟在一旁小声提醒:姨娘,世子那个妾室……
柳姨娘摆了摆手,声音压低了些,但我听得一清二楚:那温如月是太原侯爷的远房表亲之女,在世子身边三年了,得宠得很。咱们蘅儿嫁过去,只需要挂个世子夫人的名头,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万一……蘅儿被欺负了呢?
忍着。柳姨娘的声音淡的,花了万两银子造的名声,她但凡闹一下,这钱就白花了。
我对着铜镜,眼睫微垂。
镜中的人眉目温婉,嘴角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
这副温顺面具,我戴了三年。
确实戴得辛苦。
蘅儿,柳姨娘突然凑过来,对着镜子看我,你那脾气……跟你娘一样犟。进了侯府可收着点,别让我和你爹丢脸。
我垂下眼。
是,姨娘。
她满意地走了。
我对着镜子,慢慢从衣襟内侧摸出那卷圣旨。
明黄绸缎包裹着,金线绣的五爪龙,摸上去有微的凸起纹路。
落款的大印殷红如血。
我把圣旨重新贴身藏好。
站起来,对镜正了正衣冠。
明日大婚。
不是去受气的。
是去收债的。
太原侯府……哦不,霍家。
以及姜家。
你们欠我母亲的,该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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