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第2章
“姑婆，我之后会补一场正式的影戏，请县里文化站的人来，让奶奶风风光光。”
我终于抬头看她：
“用哪盏灯？”
她沉默了一瞬。
门口传来一道男声：
“钊越哥，对不起，我不知道奶奶昨晚情况那么急。”
叶钦走进来，怀里抱着一只礼盒，眼圈红着：
“灯我带来了，修好了。”
“傅姐说这是奶奶的心血，不能磕着碰着。”
他打开盒子。
小影灯被擦得很亮。
铜架上新焊了一块牌，刻着“叶钦非遗影像作品《旧灯》获奖纪念”。
我的呼吸轻了一下。
叶钦小心翼翼地看我：
“评委说这块牌很有纪念意义，我就没拆。”
“钊越哥，你不会介意吧？”
傅欣悦替他合上盒盖：
“钦钦也是好意。灯能获奖，奶奶在天有灵会高兴。”
我盯着那块牌。
忽然想起奶奶刻灯那天。
手抖得厉害，仍把我的小名刻在灯座背面。
越越照戏，灯不离身。
现在灯还在，小名被一块获奖牌压住了。
傅欣悦把盒子推到我面前：
“收好吧。明天追悼会上，钦钦会来拍一段送别影像，对他复评有帮助，也算替奶奶留念。”
我看着她的脸，问：
“追悼会也要给他用？”
她指腹轻敲盒盖，语气平稳：
“这是两全其美。你别总把事情想窄。”
灵堂里的长明灯晃了一下。
我接过礼盒。
铜扣硌着掌心，疼得很清晰。
手机屏幕亮起，是殡仪馆发来的确认短信：
明日九点告别厅，家属请提前到场核验遗物。
我把短信保存，转身走向奶奶的遗像。
傅欣悦在身后低声叫我：
“钊越。”
我没有回头。
追悼会开始前，叶钦的摄影团队先占了告别厅正中。
工作人员拦住我：
“家属先等一下，那边说要先拍空镜。”
我抱着奶奶的遗像，站在门口。
姑婆急了：
“这是追悼会，不是拍戏，你们让家属等什么？”
叶钦连忙跑过来：
“姑婆，您别误会，我们就拍三分钟。”
“傅姐已经和殡仪馆沟通过了，不会耽误流程。”
我看向傅欣悦。
她正在和殡仪馆负责人说话。
听见动静，只回头淡淡一句：
“钊越，配合一下。镜头里不要出现争执，不体面。”
我怀里的遗像很沉。
摄影师指着灵前那盏小影灯：
“叶老师，您站灯旁边，手扶一下灯架。”
“对，就像传承人守着老艺人的遗物。”
我开口：
“他不是传承人。”
叶钦脸色白了白：
“钊越哥，我只是想帮忙记录。”
傅欣悦走过来，压低声音：
“今天这么多人，你一定要让他难堪？”
我抬眼看她：
“那你让我奶奶等在门外，就不难堪吗？”
她眉峰一紧，伸手接我怀里的遗像：
“我来拿，你情绪不稳。”
我后退半步。
遗像边角撞到门框，发出一声轻响。
傅欣悦的手停在半空，眼神暗了暗。
“钊越，别逼我在这里管你。”
她每次说这句话，声音都不高。
像把一块冷布盖在人脸上，连挣扎都显得失态。
叶钦轻轻拽住她的袖口：
“傅姐，算了吧，我不拍了。”
“都是我不好，钊越哥现在怨我也是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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