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我站在厨房里切土豆丝,菜刀"咚咚咚"地剁在案板上,跟我心里的鼓点一个节奏。窗外蝉鸣聒噪,五月的风裹着槐花香从纱窗钻进来,可我额头上的汗,却怎么也擦不干。
我憋了三个晚上,终于在端汤上桌的时候,开了口。
"老周,明个儿你陪我去趟社保局吧。我打听过了,灵活就业的社保,一年交个一万出头,咱补上前几年的,往后也别断了。"
老周正端着饭碗扒拉米饭,听见这话,筷子"啪"地搁在桌上。他抬起头,那张脸瞬间就黑了,跟锅底似的。
"买啥社保?哪有钱来买!"
我愣住了。儿子从房间探出头瞅了一眼,又默默把门关上了。屋里只剩下电饭煲"滋滋"冒气的声音,还有我胸口"咚咚"的心跳。
"老周,咱家……没钱了?"我声音有点抖。
他梗着脖子,眼神躲闪:"你又不是不知道,房贷一个月四千二,儿子补课费一学期八千,我妈上回住院还欠着我弟两万……哪样不要钱?你倒好,张口就是一万多,当我印钞票的呀?"
我手里那块抹布,攥得死紧。
要说我们家,在我们这小县城里,也算过得去。老周在供电局上班,一个月到手七千多,加上年终奖,一年小十万。我四年前从超市辞职,专心在家带二胎闺女,伺候公婆,洗衣做饭。我以为,我这四年,是为这个家"添砖加瓦"。
可这一刻,我才觉出味儿来——在他眼里,我这四年,是"白吃白喝"。
我没再吭声,默默把碗里的汤喝完。那汤是排骨炖玉米,我熬了俩钟头,喝到嘴里,却跟白水一个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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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老周打着呼噜睡得香。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旧吊灯,怎么也合不上眼。
我想起四年前,闺女刚出生那会儿,老周拍着胸脯跟我说:"你安心在家带娃,外头的事儿我扛着,亏待不了你。"
我信了。
我把超市那份不高不低的工作辞了,那时候我才三十八,单位还给交着社保。这一辞,社保就断了。头两年我提过一回,让他帮我接着交,他说:"等等吧,手头紧。"我也没多想。
可这一"等",就等了四年。
第二天一早,我趁老周上班,翻出了他放在抽屉里的工资卡明细。我手有点抖,一笔一笔看下去——
烟酒八百,钓鱼装备一千二,跟同事AA吃饭五百……上个月还有一笔三千的转账,备注是"老李借"。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中午,我拎着两斤橘子去了我嫂子家。嫂子在街道办上班,消息灵通。她一听我的事儿,把橘子往桌上一搁,叹了口气。
"妹子,我跟你说句掏心窝的话。男人这东西,你越是围着锅台转,他越觉得你不值钱。你那社保啊,不是钱的事儿,是个理儿。"
嫂子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是社保局的咨询单。
"我早替你打听好了。你这种情况,可以自己去办灵活就业。一个月七百多,一年八千多。你要是手头紧,就先按最低档交着,断不得。"
我捏着那张纸,眼泪"吧嗒"就掉下来了。
"嫂子,我这心里堵得慌。我不是非要他出这个钱,我是寒心。他宁可借给老李三千,宁可买一千二的鱼竿,也不肯给我交一年社保。"
嫂子拍拍我的手背:"妹子,听嫂子一句劝。你回去,把闺女送幼儿园,自个儿找份活干。哪怕去超市理货,一个月两千五,社保自己交,剩下的钱攥在自个儿手里,腰杆才硬。"
"全职太太"四个字,听着光鲜,落到实处,是没工资、没社保、没退路。男人挣的钱,进了他的卡,就是他的。你伸手要,他能给你脸色看。
那天晚上,我把头发挽起来,重新填了那张超市的入职表。老周回来看见,脸色又变了。
"你去上班?闺女谁带?"
我把表往桌上一放,看着他:"送幼儿园。一个月一千二,从我工资里出。社保我自个儿交。老周,往后这个家,我也出一份力,可我也得给自个儿留条后路。"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灯光底下,我看见他鬓角,不知什么时候,也添了几根白发。我们都不年轻了。这往后的日子还长,我不能再把命,全押在一个人的良心上。
女人这一辈子啊,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只有靠自己,才靠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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