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回家的路上,我坐在公交车上。
窗外霓虹灯一片一片从脸上滑过去。
我打开手机备忘录。
翻到很早之前写的一行字。
“人总得给自己留条路。”
那是那个夜晚之后,我写下的第一句话。
方案征集的截止日期是两周后。
我白天接浔、买菜、做饭。
晚上等他们都睡了。
十一点开始画图。
画到凌晨三点。
苏澄有一次起来上厕所,看到书房灯亮着。
推门进来。
“两点了还不睡?”
“马上。”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屏幕。
满屏的建筑平面图。
“你画这些干嘛?”
“有个比赛。想试。”
她打了个哈欠。“行吧。别太晚。”
走了。
门带上。
我继续画。
鼠标点击的声音在夜里很轻。
窗外有猫叫了一声。
然后安静了。
两周后。
我提交了方案。
又过了一周。
温明岚打来电话。
“进终评了。下周答辩。”
我拿着手机站在厨房里。
锅里的水正在烧开。
咕噜咕冒泡。
“好。”
“准备一下你的陈述。五分钟。”
“好。”
挂了电话。
我把火关小。
手有点抖。
不是紧张。
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
好像荒了很久的地,终于冒出一点绿。
答辩那天是周六。
我跟苏澄说我去上课。
她嗯了一声,没多问。
答辩在市规划馆三楼的会议室。
十二个方案。我排第九个。
前面几个都是设计公司团队的作品。
PPT做得精美。
人也穿得体面。
到我的时候。
我穿着一件黑色衬衫,头发梳得整齐。
站上去。
打开文件。
第一张图出来的时候,评委席上有人坐直了。
我讲了五分钟。
没有多余的形容词。
每一句话都在说:这块地需要什么,我给了什么,为什么这么给。
讲完。
评审席上一个戴眼镜的女人翻着我的方案册。
“你是哪个公司的?”
“独立设计师。”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独立?”
“对。”
她没再问。
低头在评分表上写了什么。
答辩结束后,温明岚在走廊等我。
“讲得不错。”
“谢谢温老师。”
她点了根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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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问你的那个人,叫顾舒栀。做了二十年旧改。圈子里有名的挑。”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明岚吐了口烟。
“等消息吧。”
结果出来是三天后的事。
我排第二。
第一名是一家省级设计院的团队。
第二名是我。
一个全职爸爸。
温明岚把结果发给我的时候,附了一句话:“顾舒栀说想见你聊聊。”
我看着那条消息。
看了很久。
然后关掉手机。
去接浔放学了。
路上浔问我:“爸爸你今天怎么笑了?”
“有吗?”
“有。你嘴巴翘起来了。”
我摸了摸他的头。
“爸爸今天开心。”
“为什么开心?”
“因为爸爸做了一件很厉害的事。”
浔仰着头。“什么事?”
我没说。
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那天晚上。
苏澄回来的时候。
我在做红烧排骨。
她闻到香味。
“今天什么好日子?”
“没什么。浔说想吃。”
“哦。”
她坐下来刷手机。
我在厨房里翻着锅。
想了想。
“苏澄。”
“嗯?”
“我可能下个月要去上班了。”
筷子碰碗的声音停了一下。
“什么?”
“有个设计公司想跟我聊聊。”
她从客厅走到厨房门口。
“哪个公司?”
“一家做旧改的。”
“你怎么认识的?”
“参加了个方案征集。他们看到了我的设计。”
苏澄靠在门框上。
“多少钱一个月?”
“还没谈。”
“要坐班吗?”
“应该要。”
“那浔谁接?”
我盖上锅盖。
“我想过了。下午四点前能走。接完浔再回来加班也行。或者请我爸帮忙接一阵。”
她没立刻说话。
过了几秒。
“你一个人带孩子这么多年,突然出去上班,能适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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