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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丨赵威
碧波之上,一艘艘龙舟如离弦之箭,桨叶翻飞,水花四溅,岸上观者如堵,此起彼伏的呐喊顺着河风在海河上空盘旋。今年海河龙舟赛系列赛事将传统端午民俗、非遗文化与现代体育消费场景有机串联,格外热闹。
您要是没去现场感受那股“浪遏飞舟”的劲头,这个端午过得可就欠点味儿了。
不过,也没关系,这火热的场面还可以在咱天津博物馆的一幅宋代名画中感受。今天,咱们就穿越回千年前的北宋,借这幅《金明池争标图》来一场说走就走的“皇家水上乐园”VIP一日游,看看古人是如何把赛龙舟玩出花儿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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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这幅一尺见方的绢本小画,别看个头不大,能量可不小。画的是北宋都城汴梁(今河南开封)的金明池。这里最初是演练水军的基地,可练着练着,画风就跑偏了。经过几代皇帝不懈“装修”,楼堂馆所、亭台水榭越来越齐全,水军战斗力长没长进不知道,娱乐项目倒是被开发到了极致,硬生生变成了一个集水上运动、文艺演出、游园观光于一体的“皇家水上乐园”,每逢春季还对老百姓限时开放,叫“开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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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明池争标图》,北宋·张择端,天津博物馆藏
那场面,就跟咱们节假日逛景点似的,人山人海,摩肩接踵。这幅《金明池争标图》,画的就是开池期间,皇帝驾临,与民同乐,观赏龙舟争标的高潮时刻。画面上光各类大小船只就有28艘,人物刻画了上千个。
来,咱们把镜头推上去,对准画面左侧有黄色棚帐的临水殿。这里相当于观礼台,皇帝坐在里面看着下面的表演。瞧见大龙船了吗?上下三层楼高,雕梁画栋,威风凛凛,船头一个硕大的龙首,上面还站着一个人,手里挥舞着令旗——这位就是整场争标大赛的总导演兼发令员。开始前,各种“暖场”小船先出来巡游一圈,什么虎头船、飞鱼船、鳅鱼船,装扮得花花绿绿,列队表演,就跟赛前的花车游行一样,先把场子热起来。
接着,压轴大戏争标开始了。只见岸上水棚里,一位军校“唰”地亮出一面红旗,龙船上的锣鼓“咣”一声炸响,参赛的小龙舟如脱缰野马般冲出。它们先是绕圈组成一个大圆阵,这叫“旋罗”;红旗再一挥,大圆阵又像细胞分裂一样,变成两个小圆阵,这叫“海眼”;红旗三挥,两支船队开始交叉穿行,这叫“交头”。这一套复杂的阵型变换,既是技术展示,也是争标前的心理博弈。
终于,决胜时刻到了!红旗最后一次挥下,所有龙舟排成一列,船头的鼓手把鼓擂得震天响,桨手们驱动龙舟像箭一样射向锦标。哪支队伍能第一个拔得头筹,那便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您说,这画面,跟咱们今天海河上龙舟队员们,铆足了劲儿冲过终点线,高举船桨庆祝的场面,是不是如出一辙?这争的哪是锦标,分明是一种精气神!
画面上,争标赛场之外,有两样绝活特别吸睛,可以说是最早的水上杂技了。
一个是“水傀儡”。您看那池中,有一艘彩船,船头搭起一个迷你的戏台,台前还挂着一道帷幕。表演时,会有木偶从幕下的水里冒出来,表演各种剧目,就跟变魔术似的,船上的乐手吹拉弹唱,配合得天衣无缝。另一个更绝,叫“水秋千”。在船尾高高竖起一个秋千架,表演者把秋千荡得几乎与横梁齐平,然后在身体到达最高点的一刹那,突然撒手,在空中翻几个筋斗,做出各种花式动作,最后“扑通”一声扎入水中。这不就是奥运会跳水项目的前身吗?难度系数恐怕还不低呢!
最后提一嘴,这幅画的作者是谁?画上署了“张择端”的大名,对,就是画《清明上河图》的那位。但也有学者争论,认为这画风更偏向于宋代宫廷画家的手笔,可能是张择端的“同款”作品,或者是仿作。甭管是谁,这都不妨碍它成为一幅记录宋代民俗盛况的绝世珍品,为我们留下了一扇窥探古人繁华生活的绝佳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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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看完这幅画,您可能要问了,天博还有没有别的端午宝贝?嘿,您还真问着了。
咱们先说一件极具“硬核科技感”的宝贝——汉代的“五月五阳燧”。这东西长得像个铜质的斗笠,正面凹进去,背面鼓起来,中央有个钮,穿上绳子就能挂在身上,既是实用器,也是配饰,相当于“太阳能打火机”。它的原理是利用凹面镜聚光取火,而取火的吉日,就选在五月五端午这天。阳燧背面铸着两圈汉隶铭文,外圈写道:“五月五丙午,火遂可取天火,除不祥兮。”内圈则是:“宜子先(孙),君子宜之,长乐未央。”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五月五是阳气最旺的好日子,用这天取来的“天火”烧饭点灯,能驱除一切晦气,保你子孙满堂、快乐没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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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五月五阳燧,器口呈圆形,器物的正面凹进,背面隆起,中央有钮,外观略呈斗笠。钮外施弦纹四道,弦纹将铸铭两周,外圈;五月五丙午,火遂可取天火,除不祥兮。内圈:宜子先(孙),君子宜之,长乐未央。铭文书体为汉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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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五月五日镜
天博还藏有一幅明代画家仇英款的《龙舟图页》,正好可以和《金明池争标图》对照着看。如果说宋画里的龙舟赛是皇家礼制主导的盛大典礼,那么明代这幅,则多了几分江南市井的灵动与惬意。画面中,龙舟竞渡,山水相映,观者如潮,充满了人间烟火气。龙舟这项活动从未被时光淹没,而是从汴京一路划到了江南,划过元明清,划进了我们今天的海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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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舟图页》,明代,天津博物馆藏
端午既然是和“毒月”斗智斗勇的节日,那“五毒”元素怎么能缺席?天博藏有一幅清代画家张翀的《五毒图轴》,画面上蝎子、蜈蚣、蟾蜍、壁虎、蛇齐聚一堂。您别急着起鸡皮疙瘩,古人画这些是“以毒攻毒”。把这些毒虫画出来或者绣在衣服上,相当于宣告:你们这些坏东西已经被我拿捏了,不许再来祸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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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张翀五毒图轴
更有意思的是,天博还有一幅清代陈撰的《屈原图轴》。这幅画可不是寻常的人物写真,画中最妙的一笔,是屈原的眼睛——双眼微微向上翻着。为何要这样画?因为屈原一生都在追求极致的完美,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那股忧愤与孤高,那股“举世皆浊我独清”的倔强,仿佛都凝聚在这双向上翻起的眼睛之中。这幅画,恰好与端午龙舟竞渡纪念屈原的千年传统遥相呼应,静静诉说着端午节深处的精神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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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雍正时期 (1729年)《屈原图》轴,陈撰 天津博物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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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说回咱们天津卫。过端午,天津人除了看龙舟、吃粽子,舌尖上还有一样特别的,名叫“五毒饼”。您可别被这名字吓着,它不是什么黑暗料理,而是正儿八经的时令糕点。在今年海河龙舟赛现场的非遗小吃市集上,祥禾饽饽铺就推出了曾斩获过国际美味大奖的五毒饼,吸引了很多游客前来品尝。
旧时端午,人们会在饼上模印或用面塑做出这五种毒虫的形象,吃了它,寓意吃掉百病,驱邪避害,一年安康顺遂,这是咱们老祖宗一种带着幽默感的浪漫主义,是对健康生活的朴素向往。除此之外,老天津人还有插艾草、挂菖蒲、小孩穿“五毒”兜肚等习俗。
然而,时至今日,对大多数年轻人来说,过端午可能就只剩下吃几个粽子,刷几条节日祝福了。我们缺那几个粽子吗?当然不缺。我们真正需要的,是粽子背后的家国情怀,是龙舟之上的拼搏状态,是五毒饼里那份祛病消灾、珍爱生活的人文关怀,是节日本该有的仪式感和文化体温。
千年之前,张择端(或那位不知名的画师)用妙笔,为一座城的狂欢按下了快门。千年之后,我们有机会让这幅静止的画面,在海河的波光里立体地“复活”。龙舟的鼓点与城市的心跳同频共振,呐喊声在海河两岸响起,那一刻,我们争的不再是水中那面“锦标”,而是对一种雄健昂扬的民族精神、一种生生不息的文化生命的传承与致敬。
这个端午
咱不只看画
咱们就是那画里
最生动的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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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丨王晓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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