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苏州河流向世界，赵丽宏作品何以跨越语言抵达人心？

在作品《童年河》中，作家赵丽宏描写了他在上海度过的少年时光。如今从上海苏州河畔流淌出的童年记忆，又将汇入世界文学的万川。6月19日， 在第32届北京国际图书博览会（BIBF）上，赵丽宏《树孩》《天空》《古莲与哥窑》《童年河》《疼痛》《为母亲作画》《月光蟋蟀》七部作品举行多语种译本发布及版权签约仪式，涉及英、法、俄、葡、日等5个语种。来自法国、俄罗斯、日本的出版人、学者、翻译家与赵丽宏围绕作品海外传播展开对话，共同探讨中国文学如何跨越语言与国界，抵达人类共同的情感世界。

活动前夕，2022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安妮·埃尔诺从巴黎发来题为《令人沉醉的美》的评论，作为对此次活动的祝贺。她写道，发现赵丽宏的作品，于她而言是一次精神世界的扩展。其“诗文中蕴含着一种令人沉醉的美”， 对挚爱之人、艺术家、作家以及作品的记忆，使诗人与整个人类建立起一种不可分割的联系。“这是一个充满光明的信息，而我们的时代正需要这样的光明。”

跨越语言与国界的情感共鸣

赵丽宏是中国当代文学的重要声音之一。他写诗，写散文，写儿童文学，笔触横跨半个世纪的中国经验，也抵达最普遍的人类情感。

他的诗歌知性、淡泊、隽永、深邃，诗集《疼痛》已有逾20种外文译本，叙利亚诗人阿多尼斯在为法文版撰写的序言中写道：“在他的诗中，疼痛超越了身体的界限，而涵盖了思想和心灵。它是字面的，又是意义的。”2013年起，他转向儿童文学创作，以诗人的敏锐与温度重返童年，写下《童年河》《渔童》《树孩》《月光蟋蟀》等作品，在当代儿童文学领域留下鲜明印记。

作家赵丽宏在活动现场。

在《童年河》中，他描写了一条童年的河，那是苏州河，是他在上海度过的少年时光，是记忆里最初的文学启蒙。几十年后，这条河开始流向了法国、日本……以不同的语言，流进不同的读者心里。

为何一位立足中国经验、书写故乡记忆的作家，能够在不同国家引发广泛共鸣？几位海外出版人与翻译家的回答，不约而同指向了赵丽宏作品中最普遍的情感力量——爱。

今年1月起，《童年河》日文版在日本书店发行。作为该书译者，日本学者、翻译家城田千枝子坦言，最打动她的并不仅仅是作品中20世纪五六十年代上海的风景与生活，更是其中流淌的细腻动人的情感。

日本学者、翻译家城田千枝子在活动现场。

在翻译过程中，城田千枝子一方面努力为日本读者还原崇明岛的自然风光，上海的都市景观，饮食文化以及京剧、杂技表演等中国文化细节；另一方面，她希望忠实传递作品中的情感温度——无论是祖母包容一切、无私奉献的爱，还是孩子们在争吵与和解中逐渐建立起来的友情。“人正是在这些爱的字眼中成长，也正是在经历失去之后获得成长。”这种温暖的人间真情，深藏于每个人内心深处，因此在翻译时，文字仿佛自然而然地“从心中流淌出来”。

“我始终相信，这种尚未被日本读者广泛了解的、静水深流般的感动，正是赵丽宏文学作品最珍贵的美丽所在。只要能够忠实传递这种感动，就一定能够引起日本读者的共鸣。”城田千枝子说。

法国哲学家、汉学家、"丝路出版社"（Éditions Route de la Soie）创始人兼社长索尼娅.布雷斯勒在活动现场。

法国哲学家、汉学家、翻译家、“丝路出版社”（Éditions Route de la Soie）创始人兼社长索尼娅·布雷斯勒分享，在引进出版《天空》法文版前，自己曾把作品拿给家里的孩子阅读。孩子们一边阅读，一边把诗中的意象制作成卡片，自由组合、重新创作，在游戏中进入诗歌世界。而当她把同一本书分享给成年人时，他们又获得了截然不同的阅读感受。

“孩子和成人阅读方式不同，但他们都会被作品中共同的人类情感所打动。”索尼娅说，赵丽宏的作品既让人超越当下又回归心灵的质朴，引导人们重新认识世界。 “他的作品不光是一条蜿蜒的河流，还在更大的层面上引导我们去认识自然的美好，并最终回到一种最强大的力量——就是爱。”

面对人工智能迅速发展的时代，索尼娅·布雷斯勒仍认为，真正赋予文学生命力的始终是情感。她以“AI”这一“人工智能”的英文缩写巧妙作比：“AI在英文里是‘A’和‘I’，放到中文里，不妨把它理解成‘爱’。”

对此赵丽宏也表示，“文学最大的影响，就是弘扬爱，让自身充满爱。”他说，自己写作近六十年，一直坚持用母语书写真实的情感，也很幸运能一直从事自己所喜爱的事业。在今天这个更加开放的时代，这些文字能够转换成不同语言，被更多人阅读、理解，这本身就是文学最美好的流动。

俄罗斯诗人、诗歌研究者与出版人马克西姆·阿梅林在活动现场。

俄罗斯诗人、诗歌研究者与出版人马克西姆·阿梅林则从赵丽宏诗歌集《疼痛》中读到了另一种共鸣。在他看来，俄罗斯民族本身便具有强烈的“疼痛意识”，赵丽宏笔下的“疼痛”并非停留于身体感受，而是从个人经验延展到精神世界，最终成为一种具有普遍意义的人类情感。

中国文学汇入人类共同的精神海洋

面对作品不断走向海外，赵丽宏却坦言，自己从未刻意为海外读者写作，只是忠实记录故乡、生活和真实情感，写给母语读者。“没有想过有一天我的文字会被翻译成各种各样不同的语言，流出国门，流向世界，这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情，也曾经是很多人向往而不能实现的事情。”

赵丽宏回忆，1985年第一次随中国代表团访问美国和墨西哥时，他几乎跑遍当地书店，却找不到一本中国当代文学译作。过去，中国文学与世界文学之间存在着交流不对等，如今世界开始真正关注中国文学，这是整个时代的重要变化。正如每个人的童年和故乡里都有条河，这条河最终会流向大海，中国文学也正汇入人类共同的精神海洋。“我只是流向大海的一条小小溪流，中国还有很多优秀作家，他们的作品也应该被世界看到。”赵丽宏说。

活动现场，多位海外出版人也透露了下一步出版计划。

城田千枝子表示，希望继续在日本出版赵丽宏更多儿童文学作品，同时也把他的散文介绍给日本读者，让更多人通过文学理解中国。

马克西姆·阿梅林介绍，继《疼痛》之后，他有意继续引进出版赵丽宏不同题材的作品，并期待借明年莫斯科国际书展中国担任主宾国的契机，进一步向俄罗斯读者推广其作品。

索尼娅·布雷斯勒则表示，她希望继续翻译赵丽宏的新作，把作家细腻温柔的情感、广阔的文学视野介绍给更多法国读者。“法国读者需要这样的作品，它能帮助人们换一种方式思考，换一种方式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