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第二城，不甘拿“倒数第一”

全力“补课”，打造服务业头部城市

制造业打天下的苏州，正全力补上服务业这堂“必修课”。

日前，苏州召开全市服务业大会，定下目标：到2030年，服务业增加值接近2万亿元，努力打造服务业头部城市。

举全市之力高调谋划服务业，苏州释放的信号不寻常。一个重要背景是，“十五五”开局以来，顶层部署密集落地，服务业作为经济发展“主引擎”的战略地位提升至空前高度。

然而，视线落在全国经济大市的坐标系中，2025年，苏州服务业增加值1.46万亿元，占GDP比重为52.9%，分别在GDP前十强城市中位列倒数第二、倒数第一。

在此基数下，喊出“力争在全国重点城市服务业排名中争先进位”的苏州，要在未来5年实现超5000亿元增量，意味着年均需跨越千亿级台阶。

这并非一道简单的增量算术题——当服务“软实力”日益成为制造业向价值链高端攀升的决定性变量，曾经的“制造优等生”能否在“下半场”守位突围，也是悬在苏州头顶最紧迫的问号。

01

错位

从今年政府工作报告首提“扩能提质服务业”，到我国首次聚焦国民经济第一大产业——服务业的全国性大会召开，规格之高、信号之强不言而喻。

2025年，我国服务业增加值突破80万亿元，占GDP比重升至57.7%，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高达61.4%，意味着GDP每增长10元，就有6元以上来自服务业。根据规划，到2030年，我国服务业总规模将迈上100万亿元台阶。

就在全国服务业大会召开不久后，江苏举行全省服务业大会，据报道，这也是该省历史上首次在省级层面召开以服务业为主题的重大会议。

数据显示，2025年江苏全省服务业增加值达7.7万亿元、稳居全国第二，同比增长5.8%，占GDP比重为54.1%，对经济增长贡献率为58.3%。推动服务业从“大”走向“强”，这个全国第二经济大省给自己定下目标：力争“十五五”末服务业增加值突破10万亿元。

省级目标加压，作为江苏经济“头雁”的苏州，却面临不容回避的尴尬。

2025年，苏州服务业增加值同比增长5.2%，占GDP比重为52.9%，对GDP增长贡献度为50.2%——三项指标均低于江苏全省水平。

放在全国，苏州的短板进一步显现。

从体量看，2025年上海、北京服务业增加值分别达到4.5万亿元、4.48万亿元，稳居全国城市前两位；深圳、广州服务业增加值分别为2.42万亿元、2.4万亿元，位列第二梯队；苏州以1.46万亿元排在GDP前十强城市第九位，仅高于南京（1.32万亿元）。

从产业增势看，GDP前十强城市中，深圳、重庆、成都等5个城市2025年服务业增加值增速均在6%及以上，苏州同样位列倒数第二，仅高于广州（4.8%）。

从服务业增加值占GDP比重看，北京高达86%，上海、广州、杭州均超过70%，同为制造强市的深圳占比亦达到62.5%，苏州52.9%的水平不仅在十个城市中垫底，即便和排名第九的重庆相比，也差了接近6个百分点。

这显然与其全国第六经济大市的地位不相匹配。

“前有标杆，侧有强兵，后有追兵。”据公开报道，《苏州市“十四五”服务业发展规划》发布前后，苏州市发改委相关负责人曾如此形容苏州服务业面临的处境。

根据上述规划提出的目标，到2025年，苏州服务业增加值总量将超过14000亿元，生产性服务业增加值占服务业增加值比重达到58%左右，对地区生产总值增长的贡献率达到53%。

眼下，其后两项目标都未能如期实现，压力不可谓不大。

02

破局

这不是苏州第一次发力“补课”。

梳理公开信息，早在2005年，当地就曾以“一号文件”出台《关于促进服务业跨越发展的决定》，提出5年内使全市服务业增加值翻两番的目标。

2009年，苏州发文谋划服务业新一轮跨越发展。这一年，苏州完成服务业投资1656亿元，增速高达24.6%，占全社会固定资产投资的比重达到55.8%。

此后近二十年间，从推动新兴服务业高质量发展到构建“1840”服务业体系，从推动生产性服务业向专业化延伸到促进生活性服务业向高品质升级……苏州在服务业领域持续布局，也取得了明显成效。

数据显示，过去20年来，苏州服务业增加值从2005年1256.3亿元增至2025年1.46万亿元，规模增长超10倍，三次产业结构比例从2.0∶66.8∶31.2调整为0.7∶46.4∶52.9，服务业占比提升超过21个百分点。

然而，相比自身制造业能级与城市综合实力的快速跃升，服务业核心指标跑输全省大盘、在头部城市中排名靠后，短板愈发显眼。

如今，从全国到地方，新一轮服务业扩能提质的紧迫感顺势传导，苏州亟待更大力度破局。

就在苏州市服务业大会上，《苏州市服务业扩能提质行动方案（2026—2030年）》（以下简称“行动方案”）同步发布，其中明确目标：到2030年，全市服务业增加值接近2万亿元，服务业“1840”体系发展水平全面提升，“苏州服务”形成较强的竞争力和影响力，力争在全国重点城市服务业排名中争先进位，努力打造服务业头部城市。

如何尽快补上差距、争先进位？把“大目标”拆成“施工图”，当地明确了13个重点行业和37个细分领域到2030年的发展目标，并具体到2026年度102项工作任务，同时配套10项政策支持举措，全面系统性发力。

在具体路径上，当地也划出重点：生产性服务业以“两业融合”为重心，生活性服务业则以新消费、新业态、新模式为重点，在扩能提质中塑造服务业新优势。

一个现实是，随着“沪苏同城”效应持续放大，外界始终存在对苏州当地居民日常消费溢出、高端消费外流的担忧。但在专家看来，苏州并非要和上海竞争，沪苏双城因交通、产业和人口流动已逐渐形成“互补共生”关系。

以文旅体服务为例，《行动方案》明确提出，深化沪苏文旅联动——与其争夺存量客流，不如共同做大长三角文旅蛋糕，让游客“逛上海、住苏州、游江南”成为常态。

03

掣肘

当一座以工业立身的城市如此认真“审视”服务业发展，背后显然还有更深层的动因。苏州想要的，不只是补上第三产业的短板。

从全球来看，发达经济体普遍具备“两个70%”：服务业增加值占GDP比重70%，生产性服务业增加值占服务业增加值比重70%。其中，生产性服务业已成为影响制造业未来竞争力的关键变量。

苏州市委党校经济教研室主任、教授王涛曾撰文分析，根据“微笑曲线”理论，产业链的上游和下游环节的研发和销售附加值较高，而产业链中游环节制造附加值较低。

在王涛看来，苏州应加快制造业与生产性服务业的融合速度，通过发展一批生产性服务业项目撬动制造业转型的“支点”。

一个例子是，在各种高端装备中，服务业的价值往往占据50%—60%的附加值。比如，一部手机有一千多个零部件，这些硬件形成的附加值约占产品价值的45%，剩下的55%则来自操作系统、应用软件、芯片设计专利等看不见的服务。

而当生产的价值加速向“微笑曲线”两端延伸，一座城市制造业越强，配套服务短板的掣肘也就越明显。对于苏州而言，这无疑是决定命运的关键环节。

“危机感”直接反映在数据上——2025年，苏州生产性服务业增加值8245.3亿元，占服务业增加值比重56.3%。相比之下，深圳2024年生产性服务业占比已超70%，兄弟城市南京2025年比重也达到57%。

不过，在当地看来，苏州规上工业总产值稳居全国第二，是国内产业体系最完备、配套能力最强、垂直整合度最高的城市之一，其雄厚的制造业家底，成为催生研发设计、检验检测、供应链管理、现代物流等生产性服务需求的天然土壤。这也是苏州竞逐未来的底气所在。

根据《行动方案》，苏州将重点在9个行业（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科学研究服务、金融服务、交通运输服务、零碳零废服务、商务服务、人工智能服务、检验检测计量认证服务、新型贸易服务）推动生产性服务业专业化高端化发展。

以检验检测为例，今年4月，国家发展改革委等五部门正式批复同意全国28个区域开展“两业融合”试点工作，其中苏州获批开展“计量与检验检测”试点。

国家级试点获批背后，是当地多年深耕的成果——截至2025年底，苏州取得CMA资质的检验检测机构共771家，从业人员3.1万人，年度出具检验检测报告740.3万份，营收182.3亿元，位列江苏第一，营收“超亿级”的检验检测机构达32家。

需要指出的是，研发设计等高端服务业态，不像制造业可以通过引进项目快速形成产能，而是需要长期的人才积累、技术沉淀和生态培育。如何以“软服务”赋能“硬产业”，在考验城市战略定力的同时，也将决定这座制造强市的下一站高度。

记者|程晓玲

编辑|程鹏 杜恒峰

校对|张锦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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