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媒作家：伊朗战争已进入可悲新阶段，恐惧、杀戮和动荡常态化

当世界等待非理性行为者做出理性结果时，遭受轰炸的人们将调整心态，接受恐怖已成为日常生活一部分这一事实。

“人类很经得起杀戮，”弗兰克·麦考特在《安琪拉的灰烬》中写道。这句话虽显凄凉，但麦考特谈论的是韧性——一个人能承受多少贫困与虐待而依然存活。但人类承受痛苦能力的另一面，是外界能将多少苦难强加于我们，并使之常态化。战争——起初令人震惊、无法容忍——迅速变成既成事实，这种转变令人困惑。没有哪场冲突比伊朗战争更能生动地证明这一点。如今，战争表现为低烈度打击、冷热交替的言辞，以及从未兑现的“即将结束”的敌对状态。尖锐的危机正演变成持久的苦难与动荡。

仅在过去一周，唐纳德·特朗普就宣布了对伊朗的打击，以及他夺取哈尔克岛（处理伊朗90%原油出口）的意愿。随后他又宣称美国已通过“一项伟大的和解协议”结束了对伊战争。市场对协议宣布照例作出短暂波动，但我们这些未投资石油期货的人，若对即将到来的和平毫无反应，也情有可原——他已许下同样承诺近40次。在过去的几个月里，特朗普在新闻发布会、社交媒体帖子和采访中一再表示：放松，快结束了。究竟有多“没结束”，可以从该地区接连不断的打击与反击、霍尔木兹海峡的关闭、全球经济的普遍动荡以及中东地区的特定不稳态势中追溯。

在特朗普未能达成“你所见过的最美丽的和平协议”之际，阿拉伯国家遭到伊朗的报复性打击——伊朗将这些国家视为美国的帮凶盟友和代理交战方。随着伊朗与美国之间的停火上周破裂，约旦、科威特和巴林遭到伊朗火力攻击。除此之外，此前数周对阿联酋、沙特阿拉伯和卡塔尔的打击已造成人员伤亡、能源基础设施受损，并粉碎了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的和平感。

政治体系和经济体踉跄前行，处于一种阈限状态：生活恢复，又暂停，然后再次恢复。始终处于打击和无人机不断升级的阴影下，以及美国对伊朗发动全面军事进攻这一更大的终极噩梦威胁之中。卡塔尔占全球17%的液化天然气供应已经中断。霍尔木兹海峡的关闭立即重塑了沙特阿拉伯的经济优先事项，资金转向港口和数据中心等基础设施建设。迪拜承受压力，主要航空公司持续暂停航班，预计经济将严重萎缩。

除经济代价外，还有更抽象、更难以衡量的损失：对数百万如今实际上生活在战时状态的人造成的动荡影响——他们的经济、职业和个人生活因特朗普与本雅明·内塔尼亚胡这对毁灭性、好战的搭档所带来的快速重组而无法安定。他们共同决定在中东推行各自的议程，至于这对实际生活在那里的人会带来什么后果，则全然不顾。

在该地区荒谬的“停火”中，战争本身的定义正在被重新诠释。在加沙，自去年十月停火以来已有近1000人被杀。在黎巴嫩，自四月停火以来，以色列的杀戮、驱逐数十万黎巴嫩人离开家园以及持续轰炸贝鲁特部分地区仍在继续。约100万人仍流离失所。在过去两个月里，近1500人的死亡人数相当于自3月初冲突升级以来总死亡人数的三分之一。死者中超过四分之一是儿童。自四月美伊停火以来，双方相互进行打击，包括美国最近对伊朗南部城市的袭击。

一套完整的词汇已经出现，用以描述这种否认战争的状态——休战和停火是“脆弱的”、“薄弱的”、正在“经受考验”、面临“挑战”。而导弹、无人机、杀戮和入侵仍在继续。围绕这些，一场如今已过于熟悉的舞蹈正在上演——声称与伊朗（包括黎巴嫩在内）的永久停火即将达成，随后便是无法回避的症结：霍尔木兹海峡重新开放如何管理、伊朗的铀浓缩活动、以及伊朗导弹计划的限制，只是实现全面和平需要解决的棘手问题中的几个。

即使签署了和平协议，仍需经历多个阶段才能落实。更不用说以色列如今占领黎巴嫩近20%领土的问题，以及一位似乎违抗特朗普、单方面打击伊朗的以色列总理。

战争的问题在于，其持续越久，就越会在实地创造新的现实，以及新的、多元的议程，这些议程无法被拉回冲突前的状态。内塔尼亚胡很可能希望在“消灭真主党”的幌子下，在黎巴嫩扩大自身优势，同时对与伊朗达成和平协议毫无兴趣——该协议将稳定一个他本有机会使之屈服的政权。特朗普则因伊朗的违抗与回应而陷入尴尬和窘迫，他一边承诺和平，一边又威胁要摧毁伊朗的“整个基础设施”。

当我们等待最非理性的行为者做出理性结果时，无论你选择什么词来形容其强度，战争已成为常态和现实。

黎巴嫩不会一夜之间解决；其数百万流离失所的公民不会在协议签署后立即返回并重建——以色列并未以明智的降级意愿和放弃占领土地而闻名。加沙仍是未愈合的伤口。伊朗仍拥有通过打击和控制霍尔木兹海峡来扰乱该地区和全球经济的能力。阿拉伯国家仍处于不安全的等待模式，受制于德黑兰、特拉维夫和华盛顿之间不可能实现的平衡。

而“这就是现状，而且一直如此”的感觉将逐渐扎根，因为人们继续在当代中东最大地区冲突中努力谋生。因为人类很经得起杀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