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露枝是在整理丈夫西装口袋时发现那张B超单的。
那天是周三,阳光很好,她照例把江天永换下来的衣服拿去干洗。手指探进内袋,触到一张对折的纸,以为是发票,抽出来一看,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宫内早孕,约7周。”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孕妇年龄:39岁。”
她今年四十二,早就过了生育年龄。而且三年前她就做了绝育手术,是江天永陪她去做的,说是不想让她再受生产的苦。
崔露枝的手开始发抖。她把那张单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上面的名字写着“沈梦”。
沈梦。
她的好闺蜜,她两个孩子的干妈,江天永的生意合伙人。
那个每周至少来家里吃三次饭的女人,那个每次出差都会给她带礼物的女人,那个在她生日时发朋友圈说“这辈子最好的姐妹”的女人。
崔露枝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嗡嗡作响。她想起很多事,那些曾经觉得理所当然的事,此刻像一根根针扎过来。
沈梦搬新家的时候,江天永主动帮忙联系装修公司。崔露枝当时还说,老江你真是热心肠。江天永说,沈梦是合伙人嘛,帮衬一下应该的。
![]()
沈梦说自己身体不好不想结婚,却突然领养了一个男孩。满月酒那天,崔露枝抱着孩子爱不释手,沈梦笑着说:“露枝,让孩子认你当干妈吧。”崔露枝高兴坏了,当场包了个大红包。回家路上她还跟江天永感慨,说沈梦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以后要多帮帮她。江天永握着方向盘,沉默了很久,说了句“嗯”。
每年寒暑假,沈梦都会带着孩子和她们一家出去旅游。两家人住在一个套房里,孩子们玩在一起,大人们喝酒聊天。崔露枝还觉得这种关系特别好,比亲姐妹还亲。
她甚至记得有一次,沈梦喝多了,拉着她的手说:“露枝姐,我这辈子最羡慕的人就是你。”她当时以为沈梦是羡慕她家庭美满,现在想来,那眼神里分明藏着别的东西。
崔露枝把B超单拍了下来,又把原件放回口袋。她没有哭,只是觉得胸口堵得慌,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她开始留意。
这一留意,处处都是破绽。
江天永的手机永远扣着放,洗澡也要带进浴室。以前她只当他是工作忙,现在才明白,那是怕她看见什么。
他每个月都有几天说要去外地谈生意,回来的时候身上总有淡淡的香水味。她问过一次,他说是客户那边的女经理喷的。她信了。
最让她崩溃的是那张银行卡流水。
他们家的财务一直是她管,只有一张副卡在江天永手里,说是用于应酬。她查了最近三年的流水,发现每个月都有一笔固定支出,不多不少,两万块。收款方是一家装修材料公司,她上网查了,法人代表就是沈梦。
![]()
两万块,一个月两万块,三年就是七十二万。
再加上逢年过节的红包,沈梦儿子上国际幼儿园的学费,那套房子的首付和月供,零零碎碎加起来,少说也有两三百万。
而这些钱,都是从他们夫妻共同财产里出的。
换句话说,沈梦拿着江天永的钱,养着她和江天永的儿子。而她的两个孩子,还在管沈梦叫干妈。
崔露枝终于哭了。
她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打开水龙头,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她想起二十年前,她和江天永刚结婚那会儿,穷得连婚纱都是租的。她在夜市摆摊卖衣服,江天永骑着三轮车送货,两个人一天只吃一顿饭,省下来的钱全投进了他的建材生意。
最难的时候,她怀了大儿子,八个月了还在店里搬货。江天永说,等我有钱了,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后来他真的有钱了。他们在市中心买了别墅,她开上了宝马,孩子们上了最好的学校。江天永对她一如既往地好,每年结婚纪念日都送礼物,出差回来必带特产,从不跟她红脸吵架。
所有人都说她命好,嫁了个好男人。
她也这么觉得。
![]()
可现在她才明白,一个好男人的背后,可能站着一个替他兜底一切的傻女人。
崔露枝擦干眼泪,没有声张。她找了律师,悄悄收集证据。
律师告诉她,要证明重婚罪,需要满足两个条件:一是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二是持续较长时间。沈梦和江天永虽然没有领证,但他们有共同的孩子,有固定的住所,有长期的经济往来,这些都构成了事实婚姻的要件。
“证据够充分的话,可以起诉。”律师说。
崔露枝点点头,表情平静得让人害怕。
开庭那天,江天永和沈梦坐在一起。沈梦瘦了很多,眼眶凹陷,怀里抱着那个已经三岁的男孩。男孩长得跟江天永一模一样,尤其是那双眼睛,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崔露枝看着那个孩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她想起自己的孩子,儿子十五岁,女儿九岁,都坐在旁听席上,由她母亲陪着。她没让孩子们知道今天的事,只说妈妈有事要处理。
法官宣读起诉书的时候,江天永低着头一言不发。沈梦一直在哭,肩膀一抖一抖的,好几次差点抱不住孩子。
轮到崔露枝陈述时,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厚厚一沓材料。
“这是2019年到2022年,被告江天永向被告沈梦转账的全部记录,共计二百三十七万六千四百元。”她的声音很稳,像是在汇报工作,“这是被告沈梦名下房产的购房合同,购买时间是2020年3月,付款账户是江天永的个人账户。这是他们的通话记录,平均每天通话时长超过两个小时。这是邻居的证言,证明两人长期在该房产内同居。”
![]()
每念一条,江天永的脸就白一分。
“最重要的是,”崔露枝顿了顿,看向沈梦怀里的孩子,“这个孩子的出生医学证明上,父亲一栏写的是‘不详’。但我已经申请了亲子鉴定,如果被告否认,我们可以当庭采血。”
沈梦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江天永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的木头:“露枝,对不起。”
崔露枝看着他,这个她爱了二十年的男人,这个她以为会跟她白头偕老的男人。她想问他为什么,想问他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怎么还能心安理得地接受她的关心和照顾,怎么还能若无其事地叫她老婆。
但她什么都没问。
因为她知道答案了。
答案就在那张B超单上,在那七十二万的转账记录里,在那个叫沈梦的女人抱着她丈夫的孩子的画面里。
所有的疑问,早在三年前就有了答案。
只是她不愿意看。
庭审结束后,崔露枝走出法院大门。阳光刺眼,她眯起眼睛,看见马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车窗摇下来一半,露出沈梦苍白的脸。
沈梦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
崔露枝没有停下来,径直走向自己的车。她听见身后传来孩子的哭声,一声接一声,撕心裂肺的。
她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后视镜里,法院的国徽越来越远,渐渐变成一个模糊的红点。
手机响了,是儿子发来的微信:“妈,你还好吗?”
![]()
她擦了擦眼角,打字回复:“妈没事,晚上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发送完,她又加了一句:“妈妈永远爱你们。”
然后她关掉手机,把车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哭完之后,她抹了把脸,重新启动车子。
路还长着呢。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