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杰西博避开加州，佐治亚日产20多台，订单已排满

肯·比安科听到这个问题时，短促地笑了一声。要不要在加利福尼亚——他大多数客户所在的地方——开一家工厂？这位杰西博商业运营副总裁立刻回答：“绝对不会。”他说着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走一只烦人的苍蝇。“加州现在太慢了，”他说，“那里什么都要花太长时间——根本不利于企业经营。”

比安科站在佐治亚州萨凡纳的杰西博大厅里。他左手边摆着世界上最快柴油发动机的模型，右手边是一台涂有火焰图案的反铲装载机。这家企业1945年创立于英国。2001年筹建首座美国工厂时，有一点很明确：它要去南方。“佐治亚州给了我们极具吸引力的激励政策。”比安科回忆说。如今，这里已成为公司北美总部，拥有50万平方英尺的生产空间；公司还正在“孤星州”得克萨斯建设第二座大型工厂。

美国南部由共和党执政的州之所以能吸引如此多投资，并非偶然。数据呈现出清晰趋势。2025年，佐治亚州、佛罗里达州、南卡罗来纳州、犹他州和得克萨斯州，在经济增长和人口增长两项指标上都位居全美前列。

2024年7月1日至2025年7月1日的人口增长排名中，前10位分别是：南卡罗来纳州1.5%，爱达荷州1.4%，北卡罗来纳州1.3%，得克萨斯州1.2%，犹他州1.0%，特拉华州0.9%，华盛顿州0.9%，亚利桑那州0.9%，内华达州0.9%，田纳西州0.9%。

美国经济分析局数据显示，去年美国国内生产总值整体增长2.1%，而佛罗里达州和南卡罗来纳州的增幅都略高于3%，为全美最高。犹他州紧随其后，得克萨斯州也高于全国平均水平。

2024年至2025年实际国内生产总值增速排名前列的州包括：佛罗里达州3.1%，南卡罗来纳州3.1%，纽约州2.9%，阿拉斯加州2.8%，犹他州2.8%，得克萨斯州2.5%，加利福尼亚州2.5%，夏威夷州2.5%，康涅狄格州2.4%，特拉华州2.3%。

近年的趋势已经十分明显：旧金山、波士顿和纽约等自由派大都市区域，仍是金融、大型科技企业和科研中心，但工业正越来越多地转向南部各州。尤其是制造业企业，正不断流向共和党掌权的地区。美国大型房地产经纪公司世邦魏理仕的一份报告显示，2018年至2025年间，共有725家公司迁移总部。越来越多企业离开加州、纽约等高税负州，转向佛罗里达州或得克萨斯州等共和党执政州。

纽约州和加利福尼亚州这样的经济大州也仍在增长，主要受科技繁荣带动。但从人口数据看，更强的增长动能目前出现在别处。纽约州人口基本停滞，加州则已连续多年人口流失，离开这个“金州”的知名企业名单也在不断拉长。

相比之下，南卡罗来纳州目前是全美按比例计算人口增长最快的州。美国人口普查局数据显示，得克萨斯州则是人口净增最多的州，仅过去15年就新增近700万人。常被忽视的犹他州，也受益于年轻且持续增长的人口；佛罗里达州则在海外移民流入方面居于前列。

这些数字背后，是数百万个个体作出的选择。合在一起，它们指向一个清晰结论：最能吸引工业投资和人口流入的，主要是共和党执政州。类似例子并不少见。

处于扩张轨道上的企业之一，就是杰西博。它在港口城市萨凡纳郊外运营着美国最大的工厂。比安科回忆说：“25年前，这里还只有1英亩。”如今，仅这座工厂每天就能生产20多台挖掘机，而且很快有望增至30台——订单已经排满。工厂有560名生产工人，另有约200名行政人员。

它的成功也与唐纳德·特朗普任内美国军事扩张有关。杰西博在广告中把自己塑造成建筑工地重型设备的问题解决者，但这家公司早已进入快速增长的军工业务，而当地人更委婉地称之为“国防”。

在佐治亚州参观工厂期间，新闻官全程盯着来访者的一举一动，并反复提醒不要拍照——军工区域实行最高级别安保。就美国陆军而言，佐治亚州还有另一项战略优势：这里驻有全美规模最大的步兵力量之一，这意味着军方这个重要客户几乎就在家门口。

不过，工业企业为何更愿意投资共和党主导的南方，现实原因其实相当朴素。州长和地方政客承诺维持低税负，限制施加给企业的规则，并加快基础设施项目审批。落实到实际操作，就是要求更少、许可更快、项目更多。那些在加州或美国东北部可能要等上数年才能拿到建筑许可的大型开发商，在这里遇到的则是主动争取投资者的地方政府。

很少有案例能比埃隆·马斯克把企业版图从加州迁往得州更能说明这一点。在“孤星州”西南部，太空探索技术公司的火箭如今频频升空，这家公司还拥有历史上最高的股市估值；而在州府奥斯汀郊外，这位世界首富又在短短几年内，围绕特斯拉、无聊公司和X打造出一整座“企业城”。

总体而言，得克萨斯州是个特殊案例。一方面，石油和天然气行业受益于特朗普重新为化石燃料腾出更大空间的政策；另一方面，围绕奥斯汀、达拉斯和休斯敦高速公路沿线，科技集群也在不断涌现。初创企业与大型公司分支机构比邻而立，后者把部分业务从成本高昂的沿海地区转移到了“阳光地带”。

像奥斯汀这样的城市，早已不再只是旧金山潮人眼中的廉价替代选择；它本身也已成为高成本都市，面临交通拥堵、住房短缺和无家可归人数上升等问题。但与许多沿海城市相比，带花园的房子依然并非遥不可及，更重要的是，税负更低。

投资热潮最直观的后果，或许就是大规模建设。休斯敦、迈阿密和亚特兰大等城市周边，一个接一个新的郊区住宅开发项目正在兴建。萨凡纳或得州拉雷多这类枢纽城市的边缘地带——拉雷多是美墨边境最大的货运门户——几乎每周都有起重机在建新的物流中心。

还出现了第二股极其烧钱的趋势：数据中心热潮。湾区和西雅图大都会区等传统选址地，空间已经趋于饱和且成本高昂，投资者于是把目光转向土地和能源更便宜、政治环境也更有利的地方。除民主党主政的弗吉尼亚州外，主要受益者尤其是得州和佐治亚州等地的乡村区域。一个关键原因是，在电力供应趋紧的情况下，一些运营商直接在数据中心旁边自建燃气电厂。这类项目在得州获批的速度，远快于加州。

企业在新增投资决策中越来越多地避开“金州”，还有一个常被轻描淡写的原因：风险管理。听起来像西部片情节的事情，如今却已成为供应链规划中的重要因素。近年来，美国西海岸的列车抢劫达到惊人程度。最严重时，仅洛杉矶地区每天就约有90个集装箱遭洗劫。

“来自韩国、日本等地的企业，现在更愿意把集装箱送到萨凡纳港，而不是洛杉矶。”阿瑟·赫顿说。他负责萨凡纳码头附近一座新近启用的物流中心运营。赫顿带着记者穿过仓库时，一批大货刚刚到达：日本雅马哈公司的钢琴，以及来自海外的纸卷。美国交通部的评估也的确显示，加州在港口市场份额上已被大西洋沿岸港口分流，尽管从亚洲走这条航线距离更长、成本也更高。

推动投资转移的另一个原因，企业通常不会公开提及：南部各州工人加入工会的比例更低。以萨凡纳这座由亚马逊主导的物流中心为例，赫顿说，这里的员工没有任何人属于工会。

凭借硅谷和好莱坞，加州仍拥有全美各州中最大的经济总量。但除了得州的奥斯汀，其他州也在争夺科技优势，其中之一就是自1985年以来一直由共和党连续执政的犹他州。盐湖城周边地区近年来已发展成一个科技中心，常被称为“硅坡”。离开高成本西海岸的软件公司、初创企业和服务商，在这里看中的是较高薪资、相对适中的生活成本，以及醒目的自然景观。

南卡罗来纳州、阿拉巴马州和佐治亚州则代表着工业化的南方。近年来，这些州吸引了来自欧洲、亚洲以及美国其他地区的大型汽车工厂和供应商。除了萨凡纳和查尔斯顿等港口外，另一个原因是这里的工会力量不如沿海大都市强大——这显然是梅赛德斯-奔驰和宝马等德国车企选址时的重要考量。

这些企业在德国主要因裁员而登上新闻，当地汽车业也正陷入危机，但美国仍被视为增长市场。仅今年，梅赛德斯-奔驰就在美国市场投资70亿美元；宝马的投入也至少达到17亿美元。“红色南方”仍在继续增长，而其中也有来自欧洲资金的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