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工地上搭伙过日子的临时夫妻，女的当众扯着嗓子吼：“跟我睡了一年，你连瓶最便宜的水都没给我买过！”这事听着像骂街，可扒开一看，全是底层人搓心窝子的心酸。
五十多岁的泥瓦匠老耿，抹灰大半辈子，手艺没得挑，就是个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主。早些年媳妇受够了他这副活死人的德行，婚说离就离了。甘肃来的王梅也是苦命人，男人走得早，不靠谱的儿子指望不上，孤身一人跑工地讨生活。同岁的人，在尘土飞扬的工区碰上了，王梅多打一勺菜，顺口喊声“耿哥”，这就跟一把锥子似的，把老耿心里那层硬壳给钻透了。他卷起铺盖卷就搬了过去，俩人凑成了个临时家。
起初那阵子真不赖，王梅给烧热水泡脚、缝补烂工服，铁皮房里总算有了活人气。可日子一长，老耿那抠搜劲就把人憋得冒火。他不是心坏，是穷怕了，觉得都在一口锅里搅勺子，还整那些虚的干啥？王梅割肉买水果，他连个响都没有；王梅发高烧烧得迷糊，他端碗白粥往床头一撂就去上工，连问一声“好点没”都省了。王梅图啥？图的就是生病时头顶上有只热乎手，是那句“你心里有我”的知冷知热！老耿倒好，活脱脱一块没嘴的茶壶。
这火药桶，就在王梅生日那天彻底炸了。老耿从食堂打饭，顺手捎了个大鸡腿，往桌上一丢：“过生，吃吧。”那鸡腿本是王梅自己食堂里的份额，这男人竟拿她的劳动成果来充大方！王梅死死盯着那鸡腿，一年的憋屈全涌上脑门，冲出门口就嚎出了声。那一嗓子，把板房区喊得鸦雀无声。老耿脸涨成猪肝色，恨不得原地扒个坑钻进去。
可这一骂，倒把榆木疙瘩骂开窍了。他终于咂摸出前妻为啥走得那么绝情——不是嫌穷，是这心里头一点热乎气都摸不着！隔天大清早，他请假跑了趟镇上，拎回两大编织袋：洗头膏、胰子、毛巾，还有软乎的鸡蛋糕。他杵在门口搓着手说：“昨黑下翻来覆去没睡好，不晓得你稀罕啥，就全搬来了。蛋糕软和，不用费牙。”王梅眼泪断线珠子似地砸：“我盼这天盼了一年！我要的是东西吗？你要是花两块钱买瓶水递给我，说句解解渴，我都当宝！”
现如今全国农民工数量都破了3亿大关，50岁以上的老头儿占比年年往上窜，平均岁数都43.3岁了。出门在外的，三成多身后没个家撑着。这帮建起满城高楼的人，活成了感情上的流浪汉。一辈子力气往工地上使，钱往老家寄，压根没学过咋疼人。
不过老耿现在算上道了，还是闷，但去镇上晓得问一嘴“缺啥不”，发工钱也偷偷往王梅枕底塞几张红票子。前两日大中午的，王梅在院子里搓衣裳，老耿溜达过去，摸出一瓶水搁旁边：“天干，喝口。”王梅拧开盖呡了一口，问多少钱，老耿说两块。她撇撇嘴：“楼下才一块五，你买贵了！”老耿憨笑着直点头：“下回准买一块五的。”你瞧，是一块五还是两块，早就不打紧了。要紧的是，这个大半辈子不吭声的粗老爷们，终于学会把人往心尖上搁了。这笨拙的疼人法子，可比啥山盟海誓都金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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