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上6天24小时，持续1年！离岗10分钟必须返岗，住院总大喊扛不住！医院规定不当住院总不能晋升！这么熬有意义么？超70%医生认为有意义

当其它行业都对着“996是福报”嗤之以鼻时，只有医生对此羡慕不已，特别是医院的住院总医师，甚至表示羡慕：“还有这种好事？”

一周上6天24小时，持续1年

吓得医生离职跑路

5月25日，一位来自福建的的医生发帖称：“医院要求住院总医师一周上6天24小时值班，为期一年，这合理吗？就算活着干完，身体和精神也已报废，有结束的一天吗？”

这位医生还透漏，一个科室只有一位住院总医师，不像别的医院两个医生轮值。医生得一直在医院，有事随时处理，没事就在医院休息。最重要的是，绩效不会因此增加。

何为住院总医师？即我们常说的住院总或“老总”。这个“老总”不同于外面有钱有权的老板，而是需要长期24小时待在医院随时随地处理工作的“底层打工人”。坊间传言，因为这类医生总住在医院，所以叫住院总。

在大型医院，每个医生从住院医师晋升至主治医师前，都必须经历一段当住院总的时光。不过，这段以高强度、全时段和负荷拉满著称的时期，成为了多数医师职业生涯中压力最大的阶段。4月22日，一位来自重庆的医生表示：“都过去十几年了，我现在都副高了，但是回想起那段当住院总的时光，还是会应激，会心跳加速。”

5月25日，一位来自河北的医生感慨到：“我刚结束住院总，365天24小时制，怎么说呢，上到最后两个月，我觉得已经‘活人微死’了，干啥都提不起精神。下总那天，我所在的城市下起了鹅毛大雪，我依然想出去感受下这久违的人间，回来的时候打不上车，我一边走一边哭着回了家。现在想想也不知道自己为啥哭，可能是结束了这‘折磨人’的历练后如释重负了吧！”

为何大家都对住院总有这么深刻的“心理阴影”，那可能是因为这个岗位属实有点“逆天”，已然超过了常人身心承受范围。

武汉大学中南医院神经外科赵文元主任医师曾表示：“我们大医院的医生，几乎每个人都有一年非常让人害怕的地狱般的生活，完全不受劳动法保护，就是住院总医师制度。根据传统规定，住院总必须24小时在病房，一周只能在星期天休息，其它时间必须待在医院随时待命。所有的急诊手术、会诊，住院总都必须要处理，即便是开了一夜的刀，第二天如果平诊手术缺人的话，住院总也必须顶上，这是一种非常忙碌和疲惫的状态。科里的主治医师下班以后就回家了，这个时候病房里所有的危重病人包括突发情况等，首先就找住院总处理。另外住院总还要处理大量的行政事物，相当于主任助理，要组织晨会交班、危难病历讨论，还有科室各种事物记录……都是住院总负责。”最后赵主任还感慨到：“当了住院总以后，不管是行政还是技术上的处理能力，会有一个质的飞跃，这个时候基本可以独当一面。我作为一个过来人，真的对这个制度又爱又恨。”

总而言之，住院总就好比科室的“全天候大管家”，啥事都要上心，啥事都要管。而此时担任住院总的住院医往往经验并不丰富，由此可见他们的压力非常大。

3月29日，一位来自陕西的医生现身说法到：“当住院总的第七个月，感觉人生没有盼头了。这几个月科室缺人，一边当住院总，一边兼职教学秘书，还要管10个左右病人，每天一上班就各种杂事迎面劈来，真是分身乏术。不午休、加班到深夜是常态。听到电话和微信铃声会心脏一紧，生理性反胃恶心，最惨的是，我还确诊了变异性哮喘，晚上经常咳到呕吐，整晚睡不着。脾气也变差，烦躁易怒、阴阳怪气、没有耐心，常常想爆发。”

5月25日，一位来自浙江的医生表示：“住院总太苦了，我之前那个医院强制让我们轮流当住院总，我觉得压力太大，完全承受不住，所以快轮到我的时候，吓得直接离职了。”

医院规定：不当住院总不能晋升

医生曝料：考核最后一名延长任期半年

3月23日，一位来自广东的医生家属发帖称，当住院总的对象已经连续工作36个小时了，今天好不容易休息，还是被护士半夜打电话叫回去了。她十分无奈并质问到：“为何医生晋升主治必须要完成总医师值班？”

3月23日，一位来自浙江的医师直言到：“是这样的，医院哪里缺牛马，就会在哪里设置个晋升条件，比如急诊缺人就要住院医去120轮转半年才能升主治。再者就是为了减缓年轻医生的晋升速度，卡职称，让年轻医生排队等一等。”

我国最早的总住院医师培养源自北京协和医院于1921年实行的24小时住院医师和总住院医师负责制。它的设立初衷是选拔培养医学人才，锻炼年轻医生业务能力和行政领导力。

协和医院内科学系主任张奉春教授曾表示：“协和医院的医生是最苦最累的。按照国家要求，住院医师规培需要3年，但在北京协和医院需要5年。多出的2年除了需要参加多科轮转外，还需要做1年总住院医师。”

在协和医院发布的《“住院总”是啥角色（聚焦·走近住院医师（上））》一文中明确，住院医师要经过一定时间的专业培训，通过考核可晋升为主治医师。

这一制度后来也被许多大型医院纷纷效仿。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早在2011年发布的《总住院医师管理制度》中提及：总住院医师制度是提高住院医师业务技术水平和行政组织能力的一种培养制度。通过这一阶段的培养，以达到主治医师水平，是晋升主治医师的必经阶段。该制度还规定，任期内，科室和医务部对其工作情况进行考核，考核结果作为晋升职称和评选先进的依据，考评不合格者将住院总医师任期延期半年，并再次予以考核。

据同行反馈，有的医院还私自加码，增加难度。5月25日，一位来自福建的医生曝料称：“我们医院规定内科系统总住院医师任期结束后，需参与总住院医师临床思维考试，考试实行末位淘汰，最后一名延长总住院医师任期半年，并参加下一批考试，直至通过。也就是说，不管大家再怎么努力，总会有一个医生需要延长任期。”

还有些医院科室人员不足，医生不得不多轮任期。总之，作为一项设立初衷为培养人才的制度，如今有些医院却在实施的过程中层层加码，让医生着实吃不消。

“离岗10分钟内返岗”，让人又爱又恨？

超70%的医生认为当住院总有意义

正如上文中赵文元主任医师所说的那样“这个制度让人又爱又恨。”

“恨”是因为它像一场没有退路的战役，让人煎熬，使人崩溃。许多医生把它称之为职业生涯中的“淬炼期”，承受着高压还要遭受反复的锤炼。甚至有些医院把其异化为压榨医生的手段，让医生有苦难言。比如前段时间在网上流传的一张总住院医师管理规定，要求住院总“24小时在岗值守”“离岗10分钟内返岗”，让不少医师大喊“扛不住！”

而“爱”是因为历经“淬炼”后，会成长为独当一面的临床医生。

曾任协和医院外科住院总医师的“胸心外科泰斗”吴英恺说:“任住院总医生的第一年，工作负担沉重，但也确能得到全面扎实的锻炼和考验。经过这一年，在临床外科训练上来讲，真好比过了黄河，越过了长江，无论急病、慢病的处理，总是胸有成竹，手有技巧，成为一个既有独立工作本领，又有发展前途的外科医生。”

5月25日，一位来自北京的医生表示：“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现在还有一天休，我们那时候是7天24小时，至少半年。我觉得成长最快的时期就是当老总的时候，所有的专业技术、管理协调能力、人脉都是那段时间培养出来的。”

北京某三甲医院曾对2023年度参加培训的32名住院总医师进行问卷调查，结果显示：71.9%的医师认为多院区住院总医师培养模式对于今后临床工作非常有指导作用；56.3%的医师认为通过培训使自己临床专业知识有所提升；53.1%的医师认为通过培训使自己在临床操作技能有所提升；59.4%的医师认为培训对医患沟通能力有较大帮助；53.1%的医师认为培训对团队协作能力有较大帮助；62.5%的医师认为通过培训使自己解决临床问题能力显著提升；53.1%的医师对培训期间岗位设置安排满意；56.2%的医师对多院区住院总医师培养模式满意。

总而言之，当住院总的这一年或半年里，医生的付出毋庸置疑，他们倾尽了自己全部的时间，放弃了与家人、朋友相聚的机会，甚至是谈恋爱成家的机会，只为在这一年里快速蜕变。然而皇天不负有心人，绝大多医生也确实能在这一年里得到实实在在的成长。因此，这套培养模式对于工作速成是极具有意义的，但是对于工作之外的个人生活，的确存在难以弥补的损耗。

撰文 | 江畔

编辑 | 江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