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一篇发表在澳大利亚东亚论坛网站上的学术文章,让印度精英层集体沉默。美国乔治·华盛顿大学埃利奥特国际政治学院研究教授迪帕·奥拉帕利,用了印度70多年的外交行为史,推导出一个让新德里不太愿意听却无法反驳的结论——“印度作为中等强国有其局限性”。
这不是某个退休政客的随口一说,也不是西方媒体惯常的“唱衰”套路。这是美国顶尖南亚研究学者,在亚太最权威的地缘政策发布平台上,提出的一项严肃学术判断。
问题出在哪里?体量上接近大国,行为上拒绝承担大国的集体责任;经济上想追赶,却陷入了“中等收入陷阱”的泥潭;外交上想要自主,却在全球产业链中深度捆绑着对手;内政上高喊“新印度”,现实中却是一盘“散装”的拼图——这就是印度“作为中等强国的局限性”的全部真相。
一、奥拉帕利命题:印度的“中等强国困境”到底是什么?
奥拉帕利的核心观点并不复杂,却精准得令人窒息——印度对战略自主的极致坚守,客观上限制了它作为中等强国在多极秩序中发挥统一作用。
换句话说,印度做梦都想成为一个多极世界的“极”。它一直按照“多极世界、印度必为其中一极”的剧本在出演,但现实中的印度,既不能像美国那样通过军事同盟体系号令盟友,也无法像中国那样通过经济深度绑定来重塑区域格局。同时,它又不愿像日本、德国那样在安全上充当大国的“副驾驶”。
于是,印度被迫采取了一种极其“散装”的外交策略——喜欢搞“小多边”,参与供应链应变倡议,推动印法澳三边对话,加入美国主导的“硅和平”倡议。但所有这些都是跨议题的松散组织,不绑定意识形态,也不涉及集体安全。更关键的是,它们有一个共同特点——领导力都不在印度手里。
奥拉帕利用三个字概括了印度的外交困境:“结不了盟”。从冷战时期的“不结盟”,到21世纪的“多向结盟”,印度外交的本质从未改变:不绑定任何排他性军事集团。这意味着,无论世界如何变化,印度永远是一个“独行者”。
二、“松散联盟”:印度外交的路径依赖
1. 从“不结盟”到“多向结盟”,换了马甲没换内核
尼赫鲁时代的不结盟运动,让印度在冷战两极格局中游刃有余——从美苏两个阵营都获得经济、技术乃至军事援助,却不用为任何一方的安全买单。
莫迪时代,这套打法被包装成“多向结盟”——与西方保持战略接近以遏制中国,同时又与俄罗斯保持军事技术合作以防西方随时变脸。当Quad伙伴们因俄乌战争对莫斯科施压时,印度依旧若无其事地进口俄罗斯原油,理由永远是四个字:“战略自主”。
2. 没有盟友的安全,无法维系的体系
然而,“战略自主”就像一把双刃剑。印度在独立自主姿态上赢了里子,却在体系构建上输了盘子。
亚洲的中等强国是个成分复杂的群体。洛伊研究所2025年亚洲实力指数给印度打出的综合分数是40分,远远落后于美国的81.7分和中国的73.7分。印度与日本的分数差距极小,甚至谈不上“领先半身位”。在这种格局中,印度更接近“中等强国”的类别——排名靠前,但远远够不上“极”的门槛。
这就是印度的“中等强国困境”:体量上已经远远超出大多数中等强国,但它既无法像中国那样通过“一带一路”将区域国家纳入自己的经济轨道,也无法像美国那样通过北约等军事同盟体系号令盟友。两边的路都走不通,只能永远“待在自己的轨道里”。
3. 多极世界里的“孤鸟”
印度对多极世界的偏好,是真心实意的——在一个由多个“大致平等的大国”构成的世界里,印度相信自己将成为其中之一。然而它的结构性矛盾正在于此:一个中等强国群起而构成的“多极体系”,本质上比单极或两极更不稳定,因为参与博弈的变量太多,相互误判的空间太大了。
当印度始终拒绝在安全议题上深度绑定,那些真正想领导区域秩序的力量,无法指望印度提供稳定的“安全公共产品”。印度也因此永远无法成为东亚权力体系的真正整合者。在亚太的权力牌桌上,它永远坐在第三张椅子的位置,抬眼望着前面那两个背影。
三、“我经济”的悖论:全球化的受益者还是逆行者?
如果说印度的外交困境主要源于“结不了盟”的路径依赖,那么它的经济困境则更加结构性——印度正在被自己的“双重账本”反噬。
1. 对华逆差创新高:想“脱钩”却越“脱”越深
莫迪政府高举“印度制造”大旗,喊了整整十年。2025至2026财年,中印双边贸易额达到1511亿美元,中国时隔四年重新成为印度最大贸易伙伴。更扎眼的是,印度对华贸易逆差逼近1000亿美元。
这正是印度“对华脱钩”战略最大的讽刺。88%的集成电路、99.5%的半导体设备依赖中国供应;稀土永磁体、锂电池核心材料被中国产能主导;过去六年,印度封禁中企APP、设置贸易壁垒,不仅没帮本土产业自立,反而让百亿级出口机会流失。印度高级官员后来不得不承认:对华“脱钩”不现实,中国供应的产品是印度制造业的“基石”。
2. 制造业在塌陷,就业在流失
制造业被视为解决印度就业问题的终极答案,但现实相当残酷。
印度制造业的产能平均利用率在2026年一季度已下降至72%。服装业萎缩5.3%,皮革业萎缩4.1%,其他制造业萎缩近15%。制造业仅吸纳11%至12%的劳动力,GDP占比约17%,远低于中国等东亚经济体在同等发展阶段的水平。
更糟糕的是,印度正在被人工智能的发展甩在后面。当前AI发展阶段侧重于大规模基础设施投入,而印度的AI基础设施严重缺失。软件外包服务和全球能力中心雇佣了约1000万至1500万人,这些岗位正面临AI技术替代的严峻挑战。
3. 外资出逃与政策反复
营商环境的不可预测性,正在劝退全球资本。特朗普第二任期对印度加征对等关税、要求印在农业和汽车领域全面让步,直接打破了印度通过“联美制华”换取技术支持的如意算盘。
莫迪政府对外资一会儿大开门户,一会儿设置层层障碍,政策反复无常让跨国公司无所适从。“印度想让中企来投资制造,又怕它们赚走利润;想向西方企业开放市场,又不肯给它们真正的准入。这种两头讨好的吃法,正在让印度从全球供应链中出局。
四、散装的“新印度”:一个拼不齐的拼图
如果说外交和经济是印度强国梦的两只翅膀,那么国内政治的碎片化则是绑在翅膀上的铅块。
奥拉帕利在文章中点到为止地提及了一个关键因素:印度国内的政治禁忌——“印度领导人如果违反结盟的禁忌,就会严重丧失在国内的正当性。”这句话暴露了印度外交决策的一个深层次制约因素:不结盟已不是外交策略,而是国内政治正确。
与此同时,印度国内各邦之间的经济壁垒长期存在,劳动力流动性受限,土地征收困难重重。各邦之间产业竞争畸形内卷,全国统一市场至今仍是“理想”而非“现实”。
更深层的隐忧是社会结构的撕裂。印度拥有世界上最庞大的贫困人口,种姓冲突、宗教矛盾与社会不公像三颗定时炸弹。有印度学者提出,印度面临一系列内部分歧,这可能阻碍其实现全球梦想。所有这些都意味着,莫迪政府的改革能量正在被内耗逐步消耗殆尽。
五、奥拉帕利的预言:印度能打破宿命吗?
奥拉帕利的文章不是预言印度注定失败,而是提醒世界——印度作为“唯一非中美主要大国”的优势,被其自身的行为逻辑严重削弱了。
印度的未来不在“成为美国的盟友”或“成为中国的对手”这两个选项中。它必须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介于大国与小国之间的特殊路径。这条路对印度的要求更高:既要维持“战略自主”的政治灵魂,又要在经济上真正建立起独立的产业生态系统,还要在国内弥合社会撕裂。
然而,当国内矛盾尚未化解,当产业结构尚未升级,当“不结盟”仍是不可触碰的政治禁忌,印度的“大国雄心”只能落在体量庞大的数字和排名上。它要成为“世界的导师”,必须先成为“自己的救赎者”。
奥拉帕利的文章最终指出了一个所有中等强国都必须面对的根本命题:在多极化趋势不断加深的21世纪,国际影响力不再只看GDP和军费账单,还要看你为这个日益碎片化的世界提供了什么“公共产品”。印度必须回答一个问题:除了“不结盟”的态度,除了“最低调的合作姿态”,它还能带给这个世界什么别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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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不结盟”从策略变成信仰,当“战略自主”从手段变成目的,印度将永远停留在那个“第三把交椅”的位置——体量大,但号召力弱;位置靠前,但背影永远被更大的身影覆盖。多极世界需要粘合剂,而印度,正站在一个十字路口:是继续当一个永远不被体系“兼容”的独行者,还是真正成为那个在多极世界的权力网络中稳坐一席的极。答案不取决于它的言辞,而取决于它在接下来二十年里做出的那些艰难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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