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
夜深了，客厅的落地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把我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
我盯着沙发扶手上那块磨损的布料发呆，脑子里全是刚才他那句“不过就是泡个温泉”。听听，多么轻巧，多么理直气壮。七年的枕边人，原来在那张温泉酒店的房卡面前，脆弱得像张薄纸。
最讽刺的是，我竟然还记得他那只手的触感。
以前他总爱把手伸进我的睡衣下摆，贴着腰窝那块软肉摩挲。那时候我总觉得烦，嫌他手心热得烫人，嫌他打扰我睡觉，总是一巴掌拍开，翻个身背对他。直到那次他出差，整整七天，我躺在巨大的双人床上，指尖触碰到的只有冰凉的床单和空气。那股子从未有过的空落感，让我第一次开始怀念那只“长了导航”的手。
那时候我以为，那份黏腻是爱，是他在用肢体语言告诉我：别怕，我在。
可现在想想，那只手摸过我的腰，转头就揽住了别人的肩。
那天我从衣柜底层翻出那份纪念文件袋时，心口像是被灌了铅。两张房卡，一张合影，还有那张消费小票。日期对得严丝合缝，正是我在家对着手机等他消息、变着花样炖排骨汤的那七天。他发来的每一张工地定位图，每一个叮嘱我盖好被子的语音，原来都是为了掩盖他正在另一个女人怀里泡温泉的真相。
他回来那天，进门就揽住我的腰，那个动作熟练得让人心寒。我当时没躲，甚至还贪恋了一瞬那熟悉的雪松味。现在回想起来，那哪是久别重逢的温存，分明是一个惯犯在试探，试探我有没有发现他身上的蛛丝马迹。
他发现文件袋不见了，眼神里的慌乱只停留了半秒，取而代之的是那种上位者特有的、理所当然的冷漠。
他说那是同事团建，说没有实质性越界。
你看，男人撒谎的时候，总喜欢把细节模糊掉，再把受害者的痛苦定义为“无理取闹”。他觉得我不该计较，觉得那不过是一次放松，觉得只要他没把人带回家，我就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没跟他吵，也没闹。争吵需要势均力敌，而他现在的样子，让我觉得多说一个字都是对自己的侮辱。
我抱着被子睡在沙发上，腰间那块曾经被他反复摩挲的软肉，现在却觉得一阵阵发冷。
卧室的门关上了，里面传来他平稳的呼吸声。他睡得可真香啊，毕竟对他来说，这不过是一场被戳穿的、没意思的“小事”。可对我而言，那七年，那无数个深夜的拥抱，那碗炖得浓郁的排骨汤，都在这一刻成了笑话。
我蜷缩在沙发里，指尖触碰着粗糙的布艺面料。屋子里静得可怕，路灯透过窗帘缝隙，在地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
有些东西，一旦裂了缝，再怎么补都是错位的。
我摸了摸自己的腰，那儿已经没了温度。那只手，那只曾经以为能带给我安稳的手，终究是把我推向了深渊。往后的路还长，可我知道，有些人的手，一旦松开，就再也不必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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