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伯爵窗户偷窥：西门庆五个娇妻美妾，成为应家满月酒上的开胃菜

《金瓶梅》热结十兄弟里，西门庆最宠应伯爵。

人生各种关系里，朋友既不远如陌生人，又不近如亲戚家，人的自然本性在与朋友的交际过程中得到释放，尤其是在男人间“我是你爹”、“你是我儿子”这样的调侃话，在《金瓶梅》里也很常见。

金瓶第六十七回，应伯爵小妾春花生子，伯爵囊中羞涩，往西门府来借钱。西门庆借了钱，却不让伯爵写借据，两人之间的对话，亲密间带着荤腥，我们来看原著：

西门庆道：“傻孩儿，谁和你一般计较？左右我是你老爷老娘家，不然你但有事就来缠我？这孩子也不是你的孩子，自是咱两个分养的。实和你说，过了满月，把春花儿那奴才叫了来，且答应我些时儿，只当利钱不算罢。”【夹批：写贪色者无一钗一裙不垂于心，真有道逢曲车口流涎之趣。】伯爵道：“你春姨这两日瘦的象你娘那样哩！”

西门庆调侃伯爵是自己的“傻孩儿”，又让伯爵把他的小妾春花带过来，陪自己睡几天，就当还利息了。

这当然是玩笑话，伯爵也回了一句“你春姨瘦的像你娘”，意思是我的小妾是你娘，我自然是你西门庆的爹——这种对话很考验亲密度，一般人切勿模仿，除非你有应伯爵的说话段位。

伯爵孩子满月酒，西门庆重视得有点过了头，他极力撺掇五个妻妾都要去应家吃酒，月娘提议留一个人在家，西门庆以已经答应了应伯爵为理由，驳回了月娘的请求。

所以应伯爵孩子的满月酒，成了整部《金瓶梅》最违和的一次宴会，我们来看月娘回家之后的描述：

月娘便坐着与西门庆说话：“应二嫂见俺们都去，好不喜欢！酒席上有隔壁马家娘子和应大嫂、杜二娘，也有十来位娘子。叫了两个女儿弹唱。养了好个平头大脸的小厮儿。原来他房里春花儿，比旧时黑瘦了好些，只剩下个大驴脸一般的，也不自在哩。今日乱的他家里大小不安，本等没人手。临来时，应二哥与俺们磕头，谢了又谢，多多上覆你，多谢重礼。”

金瓶写女眷们的宴会，本质上还是在写男人，因为古代女人的身份是男人给的，通过前来参加宴会的女眷身份，就能明白这家人的实力。

就以第四十二回“逞豪华门前放烟火”为例，西门家办元宵宴，月娘等人招呼做客的外来女眷有周守备娘子、荆都监母亲、张团练娘子、夏提刑娘子等等，每个女人的名称前缀都是男人，男人的姓氏后缀则都是官职，通过这种写法展露西门家的官场实力。

应伯爵家的满月酒，月娘只提到隔壁马家娘子、杜二娘，以及亲戚应大嫂，最后跟了一句“也有十来位娘子”。

不红君以为，这个“十来位”听着热闹，细品却是“越写热闹越觉冷清”，但凡这十来位娘子里有个稍微有头有脸的人物，必定会被月娘单独摘出来说，可当天值得被摘出来的女眷居然是隔壁邻居马家娘子和杜二娘，之后的女眷自然更加等而下之。

很显然，吴月娘等妻妾成了这场满月酒上最有身份的官家女眷，这就难怪月娘临走之前，应伯爵跪下磕头，谢了又谢，月娘的到来无疑给伯爵长了脸，我们甚至可以想象得到，宴会上其他女眷议论纷纷，背后蛐蛐应家真有面子的画面。

当中有一个小插曲，吴月娘等人回家之后，跟随去的小厮王经，他看到应伯爵在屏风背后偷看月娘等人，就把这桩事告诉给西门庆，西门庆的反应出乎我们的预料：

那王经在旁道：“应二爹见娘们去，先头不敢出来见，躲在下边房里，打窗户眼儿望前瞧。被小的看见了，说道：‘你老人家没廉耻，平白瞧甚么！”他赶着小的打。”西门庆笑的没眼缝儿，说道：“你看这贼花子，等明日他来，着老实抹他一脸粉。”【绣像眉批：摹写笑处便见其胸中有一种卖弄诸姬人物之意，春花之贬，应为此地。】

别的男人盯着自己的女人看，换成别的男人恐怕要发火，西门庆却笑得合不拢嘴。

古代讲究男女之防，应伯爵虽然知道西门庆有几个漂亮的小妾，但从未见过，像潘金莲、孟玉楼的美貌，一直存在于他的想象之中，一旦逮住机会，必定要偷窥个痛快。

这段偷窥的情节不是闲文，后来西门庆死后，妻妾零散，应伯爵奉承张二官，让他买下潘金莲当小妾，又极言金莲如何貌美娇艳，显然就是这次偷窥的延伸，否则伯爵不可能知道潘金莲的品相。

西门庆得知伯爵偷窥自己的女人，“笑的没眼缝”，俨然不在意应伯爵偷窥春色，反而极大满足了西门庆的虚荣心——自己夜夜翻云覆雨的对象，应伯爵就算再眼馋，也只能偷看而已，西门庆享受这种雄性居高临下的俯视心理。

绣像本批书人评的是对的：摹写笑处便见其胸中有一种卖弄诸姬人物之意。

相对比的是应伯爵小妾春花，就像应伯爵之前从未见过潘金莲，西门庆也从未见过伯爵的小妾春花，这种对未知女人的好奇，驱使他说出“让春花答应我些时”这样的荤腥话。

月娘回来之后告诉西门庆，春花长得很丑，又黑又瘦，拉着个驴脸，西门庆听说后就没有了之前的“性趣”，当即嘲讽春花说“那奴才，撒把黑豆只好教猪拱罢。”

西门庆是个极端的利己主义者，他的所有行为模式都围绕这一点，把自己的妻妾当成炫耀资本，这是他极力要求五个妻妾必须全部参加满月酒的直接原因，应伯爵偷窥他的女人，他“笑的没眼缝”，还是因为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应伯爵洞穿西门庆的人性本质，你要虚荣，我就给你虚荣，所以金瓶全书，伯爵的每句话几乎都说在西门庆的心坎上，在西门庆收获情绪价值的同时，应伯爵也谋得了生存的空间。

西门庆的虚荣在他死后，还继续发挥着作用。

第八十一回“韩道国拐财远遁”，投奔京都太师府翟谦，得知西门庆家里有春梅、玉箫、兰香、迎春四个歌姬，立刻写信来索要，逼得吴月娘无法可处，此时来保说了一句神句：都是过世老头儿（西门庆）惹的，恰似卖富一般，但摆酒请人，就叫家乐出去，有个不传出去的？

可见虚荣不随人死而消失，它持续发挥着效力，曾经的虚荣演变成灾祸，引得人人来瓜分西门府的人、财、物，而虚荣曾经带来的情绪价值，则跟着西门庆一起被葬入冰冷的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