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士们回忆高考：也曾紧张得彻夜不眠，也曾落榜重来……

高考，是无数人青春里难忘的一段旅程，顶尖科学家也不例外。今天，这3位院士回忆当年高考，也曾因为紧张彻夜难眠，也有发挥失常的遗憾，甚至不得不从头再来……但他们都走出了自己的精彩人生。

两次高考失利后，我最终走进了大学校园

翟婉明

中国科学院院士、西南交通大学首席教授

如果将高考比作一道改变人生命运的重要“关卡”，那么我的“冲卡”过程要比很多人都曲折。

翟婉明

我是1981年参加的高考。在那之前，由于家境贫困，我在小学和中学阶段，每天放学后都要帮家里干农活：插秧、拾麦穗、摘棉花，挣工分。即使这样，我的成绩依然在班里名列前茅。

1977年，家乡的一个小学校长看我成绩好，便找上门来，向我发出邀请——做小学代课老师。在当时的乡村，能当教师几乎是我最好的出路，这令我怦然心动。但就在随后不久，恢复高考的消息如同一阵春风吹到我的身边，我感到前面的路豁然开朗了。

我当即决定放弃代课教师岗位，备战高考，靠读书走出农村。

1979年，我第一次参加高考，但由于太过紧张和亢奋，考前那一夜我彻夜未眠。这导致坐在考场上的我头昏脑涨，最终以几分之差名落孙山。

不甘心的我在获得父母同意后，决定复读。经过一年准备，我再次踏上高考的考场，但不巧的是，身体再次出现问题，又一次严重影响了考试发挥。

两次高考失利让我承受了巨大的压力。要知道，当时我的同龄人早已开始学手艺挣钱，这在农村对于家庭的支撑是很重要的。然而，我父母对此的态度却很明确，没有上过学的他们深知读书的重要性。他们告诉我，只要我仍然有学习的意愿，就一定会继续支持我。

就这样，我再次复读一年，并第三次面对高考。好在这一次我发挥正常，成功考取西南交通大学机械系机车柴油机专业。

那一年，我正好18岁。

接到录取通知书时，我正在农田里劳动。当村头传来“婉明，有你的信”的高声呼喊时，我先是一愣，心想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有我的信呢？随后我便意识到，一定是被大学录取了！我飞快跑回家，果真看到一个牛皮纸信封，赫然印着“铁道部西南交通大学”的红色落款字样。那一刻的激动与喜悦，我至今难忘。

彼时，我们都是在高考分数公布前填报志愿，高考录取率不到5%。填报志愿绝不能好高骛远。我从中学的宣传橱窗里，逐一查看大学招生海报，最终选定了距家千里之外的西南交通大学。

那时我对录取的专业并不了解，但就在我手拿录取通知书，平生第一次坐上火车，从江苏靖江去往四川峨眉报到时，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却给我上了一堂最深刻的“专业认知课”。

路上，由于连续暴雨冲垮宝成铁路的一段路基，导致原本可以乘坐火车从江苏直达成都，现在却只能绕道上海、贵阳、昆明辗转换乘，整整四天三夜才到校。一路上，火车行驶缓慢，车厢中拥挤不堪，震动颠簸，让我真切体会到了当年我国铁路的落后。那时的我暗下决心，要珍惜机会，学好铁路技术，将来改变中国铁路的落后面貌，让国人出行更快、更舒适。

回望过去，不知不觉我已经在轨道交通领域工作了几十年。如今，我国的铁路交通早已今非昔比，高速铁路实现了从无到有、从追赶到引领世界的飞速发展。

再过不久，今年走进高考考场的莘莘学子，也将如当年的我一样，坐上火车奔赴梦想中的大学。当然，他们再也不用经历我当年的颠簸辗转。但在列车驶入终点站的那一刻，他们将和当年的我一样，背负起努力学习、建设祖国的光荣使命。希望他们能在大学的校园中刻苦钻研，提升自己，不辱使命，不负韶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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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辆－轨道耦合动力学

背“烂”教材、拉电线听短波学英语……“天道酬勤”是座右铭

沈树忠

中国科学院院士、南京大学教授

1977年是恢复高考的第一年，浙江省高考的作文题目是《路》。当年，考场上的我相当懵懂，许久不知如何下笔。如今想来，当然可以写得深刻一些，比如人生之路。

沈树忠

那年我正好是应届高中毕业生，得知恢复高考的消息后便报了名。那时我对高考几乎没有概念，准备的时间也很短，结果自然是名落孙山。之后我便回到村里当了一名初中民办教师，教授英语。

实际上，我的英语基础非常薄弱，授课资料也很有限，只能带学生一起照着课本读。但也正是这种最基础的领读，帮助我提高了英语水平。

经过第一次高考，我明白了考试的规律，便开始下功夫，为第二年高考做准备。当年考卷上的题目给我留下极其深刻的印象，我便主动向数学老师、语文老师等几位同事讨教。

第二年考完后，我并不知道考得怎样，直到收到了浙江煤炭工业学校（浙江工商大学前身之一）地质专业的录取通知书。

毕业后，我被分配到浙江长广煤炭公司下属的安徽广德查扉矿，从事矿山地质技术工作，每天与煤矿工人一起下井。在煤矿上，业余时间相对充裕，我便重新拾起书本，继续学习。

因缘际会，我得到两本教材《古生物学》和《地史学》。我花了一年多时间，把它们背得滚瓜烂熟。这两本书迄今仍珍藏在我办公室的书柜里。

学习英语时，我用一个短波收音机来收听。那时，收音机大多是中波的。为了能接收到英文频道，我花了近20元买了个短波收音机，又将很长的电线接在窗户的铁栅栏上以增强信号。英语内容多为普通的科普知识，语速较慢、发音清晰。我每天听，每天背一点。后来考上研究生，在录取的六七十人中，我的英语成绩算是很好的。

1983年，我报考硕士研究生，选择了地层古生物学专业。因为我当时工作的煤矿旁边有一个采石场，那里的煤山剖面很有名。采石工人发现了很多化石，现在都已被保护起来。记得1982年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我和我女朋友（现在的爱人）去看了煤山D剖面。如今这一剖面已成为世界闻名的“金钉子”剖面。不过，当时我完全没有想到，日后会与生物大灭绝研究结下不解之缘。

后来，我从中国矿业大学获得硕士学位、博士学位、留校任教……“天道酬勤”是伴随我一路走来的座右铭。

我们学地质时，很多人都觉得辛苦。但现在，地质已成为非常受人追捧的专业，因为经常在野外采样，可以少一些久坐；经常身处大山大河之中，心胸也更为开阔。

我因为很多时候靠自学，基础知识不够牢固，导致后来的研究受到不少束缚，比如我曾经想用数学方法研究某个课题，却感到力不从心。

因此，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我建议孩子们能够更早接纳、更新新时代的技能点，比如增强对人工智能的理解和应用；也希望考生们不仅能从容应对当下的考试，更能平心静气，夯实基础知识与底层逻辑，为未来在时代浪潮中探索创新储备充足的底气。

热爱与坚守是行稳致远的底气

宋宝安

中国工程院院士、贵州大学校长

又逢高考季，看着奔赴考场的学子，40多年前的往事涌上心头。走过半生科研路，回望那段经历，我愈发笃定：高考只是人生的阶段性考验。高考很重要，但定不了终身成败。人生是一场漫长的马拉松，长久的热爱与坚守，才是行稳致远的底气。

宋宝安

1963年，我生于广东深圳的边防军营，后随父母转业到贵州石阡，在这座黔东小城长大。年少之时，我常目睹家乡良田作物饱受病虫害肆虐。农人春耕夏耘、辛劳整年，却往往抵不过一场虫害侵袭，落得颗粒锐减、劳作白费的结局。“一年辛苦半年粮，一场虫害全泡汤”是当时乡村最真实的写照，也在我心底悄悄种下了一颗种子：他日学有所成，必当爱农护农、造福乡梓。

彼时的石阡交通闭塞，县城距省会贵阳310公里，山路崎岖、路途艰险，赶路要足足两天才能抵达。和所有大山里的学子一样，我年少时最大的心愿，就是考出大山、走进省城或走到省外读大学，靠知识改变命运。

高中阶段我勤学不辍，成绩稳定在石阡一中年级前三名。凭着日常扎实的功底，我早早定下目标，立志报考全国重点大学。

1979年高考前那一晚，我心态紧绷，彻夜未眠。第二天，过分紧张的心态打乱了我的考试节奏，最终的分数并不理想，没能达到重点院校的录取线。未能圆梦的遗憾，伴随了我很长一段时间。

机缘巧合之下，我被贵州大学化学系分析化学专业录取。如今回望，这场遗憾的高考，恰恰是我走上绿色农药科研之路的转折点。

踏入贵州大学后，系统的分析化学专业学习，让我逐步夯实化学学科知识体系。这份日积月累的专业积淀，悄然与我年少时扎根心底的护农理想契合衔接。从阴差阳错的化学专业起步，到深耕绿色农药领域、2015年当选为中国工程院院士，当年高考的失意反倒歪打正着成就了我一辈子的科研事业。

从教多年，常有学生向我请教成长的秘诀。我觉得首先就是要有精气神。我经常说“用心学习，要有精气神；干事创业，要有精气神；学习知识，要有精气神；生活营造，要有精气神”。为了保持良好的精力，我每天早晨都会五点半开始跑步，无论出差与否，风雨无阻。

我常叮嘱学子：大学求学之路，认准目标便要“坚持、坚守、坚信”，治学求知做到“上心、用心、尽心”，学习处事力求“细致、精致、极致”。以笃行深耕前路，以匠心成就自我。

值此高考之际，我想对所有考生说，高考是人生的崭新序章，愿你们坚守热爱、笃定初心，在自己选择的领域深耕不辍、逐光出彩，书写属于自己的人生华章。也祝愿大家金榜题名、不负韶华，前程似锦、未来可期！

转自中国科学报微信公众号，《中国科学报》记者陈彬、张楠、李晨整理。

（本文编辑：刘四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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