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工作就杀了你”，探访世界诈骗之都：工人被迫在线诈骗美国人

五名年轻男子以为自己要去柬埔寨一家赌场实习。但他们说，自己最终沦为了世界上最复杂的诈骗网络之一的奴隶——这个行业从美国人手中骗走了数十亿美元，并将东南亚变成了全球网络诈骗之都。

受高薪工作的诱惑，数十万像他们一样来自东南亚和世界其他国家的人被胁迫参与诈骗，例如在网上假扮女性，与外国人培养亲密关系，诱骗他们交出毕生积蓄——这类骗局被称为“杀猪盘”。

“我们被迫做一份非法的工作，”一名22岁的受害者说。他是来自马达加斯加的五名20多岁男子之一，他们描述了自己的经历。这五人要求匿名，因为他们担心被人贩子认出，他们相信这些人仍然在逃。

在美国和其他外国政府以及人权组织的压力下，柬埔寨正在打击主要由华人团伙运营的网络犯罪集团。这些团伙自疫情期间兴起以来一直猖獗。今年4月，柬埔寨就该问题通过了具有里程碑意义的立法。

但专家和受害者表示，铲除柬埔寨的诈骗产业并非易事，该产业具有复杂性、政治关联性以及在该国1800万人口中的经济根基。据估计，其收入相当于正规GDP的60%。

即使法律得到执行，它“也并非能解决整个问题的灵丹妙药”，他说。

今年4月，美国司法部表示已冻结了7亿美元（约 47.5亿元人民币）涉嫌与诈骗相关的加密货币，而这只是美国人2024年预计损失给东南亚诈骗活动的100亿美元（约 679.2亿元人民币）中的一小部分。

美国官员还查封了一个社交媒体，该频道正在引诱工人前往柬埔寨的一个强迫劳动窝点，“在那里，他们被命令假扮美国银行和纽约警察局，以窃取美国人的毕生积蓄，”美国哥伦比亚特区联邦检察官珍妮·皮罗说。

尽管柬埔寨已对诈骗活动采取行动，包括数千次逮捕，但皮罗说：“我们正在观望这是否真的会改变柬埔寨诈骗活动的泛滥程度。”

“不工作就杀了你”

这五名来自马达加斯加的男子——这个非洲东南海岸外的岛国是世界上最贫穷的国家之一——曾在海外寻找工作，并通过在线广告分别发现了这份“实习”，其中一人还是通过老师得知的。他们说，2025年6月抵达柬埔寨北部边境城镇奥斯马奇的赌场后，他们的手机和护照就被没收了。

他们描述了自己遭受的身体虐待：被禁止进食、使用卫生间，并被强迫长时间工作，利用虚假的网络资料诱骗男性进入骗局。

“我们很害怕，因为公司规模很大，”其中一名21岁的男子说。

“他们说，如果你不工作，我们就杀了你，”他补充道。

这些人还发现自己身处战火之中——去年柬埔寨和泰国因边境争端爆发冲突，大部分战斗集中在诈骗园区附近。泰国政府称柬埔寨军方利用这些园区安置士兵和装备，柬埔寨官员否认了这一指控。

奥斯马奇园区视频显示，建筑物在袭击中倒塌，碎片形成的烟云遮蔽天空，人们在尖叫中奔跑寻找掩护。

去年6月冲突第一阶段期间的袭击造成冲突双方至少101人死亡，数千人逃离家园，也将网络犯罪行业带入了国际视野。今年早些时候，柬埔寨官员表示他们已关闭了约190个诈骗园区，逮捕了运营这些园区的犯罪集团高层成员。

经过数月抗议和拒绝工作，这五名来自马达加斯加的男子——此时已结为朋友——于去年7月从奥斯马奇园区获释。

但获释的受害者常常无处可去，也无法回家。包括这五名马达加斯加男子在内的许多人最终被关进了拘留中心，这迅速演变成人权组织所称的人道主义危机。

经济困境

专家表示，柬埔寨的诈骗活动延伸到了政府最高层。今年4月，美国财政部制裁了富有的柬埔寨参议员郭索安，以及其关系网中被指控通过加密货币爱情骗局从美国人手中窃取数百万美元的28个个人和实体。

美国财政部官员表示，郭索安——参议院主席洪森的亲密盟友，洪森在统治柬埔寨38年后于2023年将权力移交给其子——利用其政治关系保护了一个诈骗中心网络，这些中心位于与其商业资产相关的物业中，包括酒店公司。

洪森目前还领导着柬埔寨全国反诈骗委员会。上周，他表示未能打击各自辖区内网络诈骗的官员可能面临解职和法律诉讼。

“如果我们不这样做，我们将面临确定的灾难，”据报道，他说。

但对柬埔寨来说，问题不仅在于法律层面，还在于经济层面。该国的其他主要产业包括旅游业和服装制造业。

尽管柬埔寨已将运营网络诈骗中心定为可判处终身监禁的罪行，但波德库尔表示，政府未能为依赖诈骗中心的数千人提供替代就业机会，包括周边涌现的餐馆甚至理发店。

“这不仅仅是打击的问题，你必须用其他东西来替代它，”他说，“用合法经济取代这种非法经济。”

在柬埔寨移民拘留中心度过数月后，这五名来自马达加斯加的男子在一个人道主义组织“任务援助协会”的帮助下返回了家乡。该组织在马达加斯加、柬埔寨和越南开展活动。

他们说，自己再次陷入入不敷出的困境。

“在这里找工作非常困难，但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尽力而为，因为现实就是如此，”另一名来自马达加斯加的男子说。“我们无能为力，但我们必须尽最大努力让生活变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