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世界遗产保护贡献“中国智慧”

本报记者 赵晓霞

北京中轴线和城市景观。 新华社记者 鞠焕宗摄

图左为科研人员在良渚古城遗址世界遗产检测管理中心利用数智应用远程操控无人机；图右为无人机从良渚遗址无人机机场起飞进行遗产要素定期巡查。 新华社记者 翁忻旸摄

2026年文化和自然遗产日将至，世界遗产再次成为关注热点。这些遗产既是人类文明发展和自然演进的重要成果，也是促进不同文明交流互鉴的重要载体。因此，保护好、传承好、利用好这些宝贵财富，是人类文明赓续和世界可持续发展的必然要求。作为这一理念的践行者，中国目前世界遗产总数达60项，与意大利并列全球第一。其中，文化遗产41项、文化与自然双遗产4项。

这些向世界展示中华文明独特魅力的文化遗产的保护现状如何？为世界遗产保护工作贡献了哪些经验……就此，本报专访了长期从事文化遗产保护并致力于遗产保护理论研究的中国社会科学院科技考古与文化遗产保护重点实验室高级工程师孙燕。

申遗捷报频传

记者：历史文化遗产是不可再生、不可替代的宝贵资源。那么，基于这一共识，近年来，中国的世界文化遗产保护事业呈现怎样的面貌？

孙燕：1985年，中国正式加入《保护世界文化和自然遗产公约》(以下简称《公约》)，在去年迎来加入《公约》40周年。也是在去年，西夏陵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使中国世界遗产总数达到60项。

近年来，中国的世界文化遗产保护事业发展迅速，以2016年至2025年这10年的发展情况为例，中国多项文化遗产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可谓捷报频传，而且每一项都承载着独特的价值。

于2016年列入《世界遗产名录》的广西左江花山岩画文化景观是中国第一处岩画类世界文化遗产，生动地表现出当地古骆越人在左江沿岸一带的精神生活和社会生活。

于2019年列入《世界遗产名录》的良渚古城遗址实证中华5000年文明史。作为新石器时代晚期的大型城址，良渚拥有规模宏大的古城、复杂的水利系统等，为国际学术界提供了中华文明起源的独特样本。

2024年，“北京中轴线——中国理想都城秩序的杰作”列入《世界遗产名录》。纵贯北京老城南北的“北京中轴线”全长7.8公里，承载着元明清三代的都城理想，其“中”“和”的规划思想体现了中华文明独特的秩序美学。

2025年，西夏陵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作为西夏王朝的陵墓遗址群，其独特的陵园建筑、精美的石刻文物，为丝绸之路上的文化交流增添了新的注脚。

从“抢救性保护”到“系统性保护”

记者：除新增申遗成果外，中国的世界文化遗产保护理念经历了怎样的转变？

孙燕：还是以这十年为例，中国的世界文化遗产保护理念经历了从“抢救性保护”向“系统性保护”的变革。文化遗产的系统性保护成为业界共识，包括从被动性抢救到主动性预防的转变、从单体保护到整体保护的拓展、从部门单打到多部门协作的变革。“北京中轴线”的保护管理可以作为遗产地系统性保护的典型案例：遗产地建立了央地协同工作机制、市级和区级地方多部门协同管理机制，以加强部门之间的配合；出台《北京中轴线世界文化遗产保护条例》等，加强多遗产构成要素的整体性保护。

此外，文化遗产法治与制度建设也在近年取得重大进展。自2025年3月1日起,新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开始实施，新增加的文物预防性保护、活化利用等内容，为文化遗产的保护提供了坚实的基础。

文化遗产保护规划体系实现创新与突破。近年来加入世界遗产大家庭的良渚古城遗址、北京中轴线、西夏陵等均编制实施了文化遗产保护管理规划，为国土空间规划体系与文化遗产保护实践之间提供有效衔接。同时，以世界文化遗产杭州西湖文化景观为例，杭州市针对遗产地周边环境中建设管控的问题，率先开展遗产影响评估制度化建设的尝试。2025年，杭州先后发布了《杭州西湖世界遗产影响评估实施意见》(征求意见稿)等，并在之后发布实施《杭州西湖文化景观建设项目遗产影响评估工作规程》，构建遗产影响的可识别、可分析、可追溯全流程监管链条，有效促进遗产空间管控要求与城市建设发展之间的统筹与协调。

科技赋能遗产保护

记者：在科技快速发展的背景下，数字技术、人工智能等为遗产保护的方式和效率带来哪些改变？

孙燕：首先，数字技术广泛应用于遗产监测，助力遗产地精细化管理。遗产地监测预警系统建设逐步完善。中国世界文化遗产监测预警总平台上线以来，已在遗产数字化记录、保护管理状况评估、灾害预防等方面发挥重要作用。此外，多处世界文化遗产的自然灾害预警系统建设与运行取得突破性进展，这类监测系统基于遗产地数字模型和集成的气象、水文等环境数据，实现对文化遗产可能面临的洪涝、地震、滑坡等自然灾害的提前预警。比如，良渚古城遗址于2022年启用“良渚遗址5000+”数智应用，平台具备的监测功能可将线下“遗址监管网格”与线上风险评估结合，综合利用无人机、周界雷达、热成像、视频AI算法模型等多种手段，对重要遗址点位进行实时监测。

其次，科技手段与保护技术创新深度融合。如景德镇御窑博物院借助扫描技术将瓷片胎土、釉料、纹饰转化为数据，通过AI算法实现碎瓷片的智能匹配与拼对，大幅度提升御窑陶瓷文物的修复效率。

再者，在遗产保护技术创新方面，敦煌研究院致力于壁画病害机制与修复关键技术的研究。针对壁画中常见的酥碱、起甲、空鼓等病害，研究院研发多光谱图像无损检测技术以更好地识别壁画底层信息，为细致评估壁画形成演变的整体周期提供条件；利用数字技术记录并虚拟复原复杂空间，并就其保存环境进行模拟复原，深入研究病害作用机理。

丰富全球文化遗产保护实践

记者：请您结合具体案例，谈谈中国在保护理念、技术手段等方面为世界遗产保护提供了哪些“中国智慧”和“中国方案”？

孙燕：最为直接的，世界文化遗产的价值阐释成为向世界真实、立体、全面展示中国的窗口。

良渚古城遗址申遗成功后，国际考古学界对该遗址水利系统、社会分层、信仰体系的发展水平给予高度评价；普洱景迈山古茶林文化景观向世界呈现了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理念，为活态遗产的保护与可持续发展提供了中国范本；北京中轴线则通过其富于韵律与对称美的城市历史景观向世界展现了“中”“和”的中国传统哲学观，让世界能够更为深入地认识到中国古代城市规划理念的智慧与活态传承；西夏陵为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和统一多民族国家形成过程提供了重要见证。世界遗产委员会高度赞赏中国政府在西夏陵文化遗产保护管理方面付出的巨大努力和取得的突出成绩。

而以世界遗产为媒介，国际交流合作也日益深入。中国考古和文物保护机构走出国门，积极在埃及、洪都拉斯、柬埔寨等国的世界遗产地开展多项联合考古研究、国际援助遗产保护工程，将中国考古与文化遗产保护的理念和技术推向国际。

2023年，中国推动成立亚洲文化遗产保护联盟，设立了亚洲文化遗产保护基金。到目前为止，资助的保护项目涉及联合考古、文物保护修复等不同方向。展望未来，中国智慧将继续丰富全球文化遗产保护实践。